离开芜湖前，沈砚让人将赵青山和“鼠”押往总部看守所，铁皮盒里的通讯簿则被他贴身收好。林飒的后背伤口还没拆线，骑马时只能挺直腰板，汗水浸湿的绷带在粗布衣衫下若隐若现。
“要不我们放慢些速度？”沈砚勒住马缰，看着她发白的脸色。
林飒摇摇头，嘴角扯出抹笑：“早一天到延安，就能早一天查清‘烛’的身份。老陈要是真有问题，留在总部就是颗定时炸弹。”
队伍沿着官道往西北走，越靠近延安，沿途的标语就越多，“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团结抗战”的红色大字刷在土墙上，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股顽强的劲。
第七天傍晚，他们抵达延安外围的安塞县。县委的同志早在村口等候，握着沈砚的手时，眼里满是激动：“可把你们盼来了！总部刚发来电报，说让你们直接去枣园见首长。”
枣园的窑洞在暮色中泛着暖黄的光，首长正坐在煤油灯下看文件，看到沈砚进来，立刻放下笔：“路上辛苦了。”他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缸，“刚沏的茶，尝尝。”
沈砚将通讯簿和名单递过去，简单汇报了红叶馆的战况。首长翻看着文件，眉头渐渐皱起：“老陈他昨天还来我这汇报后勤工作，说要给前线增拨一批棉衣。咸鱼墈书罔 已发布蕞新漳結”
“他左眉的痣”林飒忍不住问。
“有。”首长点头，“是颗朱砂痣，挺显眼的。不过老陈是江西人，说话带着乡音，通讯簿上写‘烛’是北方口音，这一点对不上。”
沈砚心里一动：“会不会是故意混淆特征？”
“不排除这个可能。”首长站起身，在窑洞踱了两步，“这样，你们先别声张，暗中观察。后天总部有个后勤会议，老陈会主持，你们也列席，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夜里，沈砚和林飒住在窑洞招待所。窗外的山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林飒翻看着总部提供的老陈档案：“他从1935年就在总部后勤处，经手的物资账目从没出过差错，去年还被评为‘模范干部’。”
“越完美，越可能藏着秘密。”沈砚望着窗外的月光，“张启明潜伏二十年，不也没人怀疑吗？”
第二天清晨，沈砚借口检查仓库，去了后勤处。老陈正在给干事们布置工作，穿着洗得发白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左眉的朱砂痣在阳光下确实很显眼。听到沈砚的声音，他立刻转过身，笑容和蔼：“沈同志，久仰大名！听说你们在芜湖端了日军的间谍窝？”
“侥幸而已。”沈砚与他握手，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手腕——老陈的手心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笔杆的痕迹，不像受过特训的间谍。
“后天的会，还请沈同志多提意见。”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继续工作，说话时果然带着浓重的江西口音。
沈砚走出后勤处，心里的疑云更重了。特征对得上一半，又有一半对不上，难道“烛”另有其人？
傍晚，林飒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张纸条：“这是地下党从日军电台截获的密电，破译出来只有一句话：‘十五夜，窑洞见，烛’。”
“十五夜就是明天。”沈砚看着纸条，“通讯簿上写的‘窑洞里见’，很可能就是指枣园附近的窑洞。”
他们立刻向首长汇报，首长让警卫员暗中排查枣园周边的废弃窑洞，发现村西头的土坡上有个没人住的破窑，门口的草被踩过，显然最近有人去过。
“守株待兔。”首长的眼神变得锐利，“让警卫员在外围埋伏，你们俩进去看看。”
七月十五的月亮格外圆，清辉洒在土坡上，将破窑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和林飒借着月色摸进窑洞，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些干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是日军特供的“樱花牌”香烟，赵青山就抽这个。
“他们还没来。”林飒握紧枪，靠在窑壁上警戒。
沈砚检查着地面，发现干草下有块松动的石板，掀开后露出个小坑，里面藏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张军用地图，标注着八路军的布防，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烛”字印章。
就在这时，窑外传来脚步声。沈砚迅速将地图藏好，和林飒躲到干草堆后。
一个黑影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光柱在窑里扫了一圈。沈砚看清那人的脸，心脏猛地一缩——不是老陈，是总部的炊事员老王！他左眉也有颗痣，只是平时总被油烟熏得看不清。
“人呢？”老王的声音是地道的北方口音，带着不耐烦。
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穿着日军制服，竟是佐藤三郎！他手里拿着个公文包：“‘烛’，你的情报准确吗？八路军的主力真在陈家沟？”
“错不了。”老王从怀里掏出张纸条，“这是我从老陈的保险柜里偷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佐藤接过纸条，刚要打开，沈砚突然大喊：“动手！”
枪声在窑洞里炸开。老王反应极快，转身就往窑外跑，却被林飒一枪打中腿弯，扑倒在地。佐藤想掏枪反抗，沈砚已经扑过去，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警卫员们冲进来时，老王还在挣扎，嘴里骂着：“老陈那个老东西，居然留了后手！”
沈砚这才明白——老陈早就发现老王不对劲，故意在保险柜里放了假情报，还在纸条上做了标记，就是为了引“烛”现身。所谓的“左眉有痣”，其实是老王，不是老陈。
押走老王和佐藤时，林飒看着沈砚手里的半张地图，突然笑了：“看来我们差点冤枉了好人。”
沈砚点点头，望着天边的圆月，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从百丈崖到芜湖，从红叶馆到延安，这场追猎终于暂时画上了句号。但他知道，只要战争还在继续，就还会有新的间谍，新的阴谋。
回到招待所时，老陈正等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布包：“听说你们抓住了‘烛’，特意煮了几个鸡蛋，给你们补补身子。”他左眉的朱砂痣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笑容坦荡。
沈砚接过布包，指尖传来鸡蛋的温热。他知道，真正的光明，从来都不是靠侥幸，而是靠无数像老陈这样的人，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坚守，用智慧和勇气，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夜风吹过枣园，带来远处的歌声，那是战士们在唱《延安颂》，歌声里满是希望与力量，像极了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