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战场的速度很快,士兵们忍着伤痛,收集日军遗留的弹药和武器,能带走的伤兵都被背了起来,实在带不动的,只能留下两个士兵看守,约定后续会合的地点——这是战场上最无奈的选择。
沈砚的手臂被王军医草草包扎过,绷带很快就被血浸透了。他拒绝了老李的搀扶,自己跟在队伍后面,每走一步,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周营长被两个士兵抬着,躺在简易的担架上,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面带疲惫和伤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还有多久能到宣城?”他问前面带路的士兵。
“回营长,翻过前面那座山,应该就能看到宣城的外围防线了。”士兵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翻过山就到了。这个消息像一剂强心针,让士兵们的脚步轻快了些。
但他们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日军的叫喊声。
“是日军的援兵!”一个士兵惊恐地回头,脸色煞白,“他们追上来了!”
周营长猛地坐起身,看向身后的山林,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林间穿梭,人数至少有一个中队,比刚才的伏击队多了数倍。
“娘的!跟他们拼了!”老李红着眼睛,端起步枪就要冲上去。
“别傻了!”周营长嘶吼着拦住他,“我们现在就是块肥肉,拼不过的!”他看向沈砚,“沈先生,你对地形熟,有没有路能绕开他们?”
沈砚立刻回想刚才伏击战时观察到的地形,指着左侧一处陡峭的山坡:“那边有个峡谷,虽然难走,但能通到山后面,或许能甩掉他们!”
“走!”周营长没有犹豫,“所有人跟沈先生走峡谷!孙二柱,你带两个人断后,尽量拖延时间!”
“是!”孙二柱咬了咬牙,带着两个士兵跑到路边的巨石后,架起了那挺缴获的日军轻机枪。
沈砚带头钻进了峡谷。峡谷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长满了荆棘,脚下是湿滑的碎石,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士兵们背着伤兵,艰难地在峡谷里穿行,荆棘划破了衣服和皮肤,没人在乎。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孙二柱他们的呐喊和日军的咆哮。
“二柱他们”老李的声音带着哽咽。
沈砚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知道,孙二柱他们是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峡谷里的碎石纷纷落下。沈砚心里一沉——是手榴弹,孙二柱他们可能已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峡谷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河滩,河水湍急,对岸就是连绵的丘陵,翻过丘陵,就能看到宣城的轮廓了。
“快!过河!”沈砚喊道。
士兵们纷纷跳进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膝盖,水流很急,每个人都在奋力往对岸游。沈砚扶着一个腿部受伤的士兵,艰难地在水里挪动,手臂的伤口被河水浸泡,传来钻心的疼痛。
就在这时,日军追到了河滩边,密集的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一个正在过河的士兵惨叫一声,被子弹击中,慢慢沉入水中,河水很快被染红了。
“加快速度!”周营长躺在担架上,急得大喊,却无能为力。
沈砚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心里一横,对身边的士兵说:“你们先带营长过河!我来掩护!”
他捡起一块漂浮的木板,顶在头上,朝着河滩的一块巨石游去。子弹嗖嗖地从他身边飞过,他好几次差点被击中,全凭一股狠劲,才冲到了巨石后。
他从日军尸体上捡来的手榴弹还有三枚,他咬开保险栓,拉着引线,等了两秒,朝着日军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轰隆!”
手榴弹在日军中间炸开,硝烟弥漫中,传来日军的惨叫声。
趁着日军混乱的间隙,沈砚又扔出了第二枚、第三枚手榴弹。连续的爆炸暂时阻止了日军的追击,给了过河的士兵们喘息的机会。
“沈先生!快过来!”老李在对岸大喊,已经有一半的士兵过了河。
沈砚刚想动身,就看到一个日军军官举着指挥刀,嘶吼着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日军,端着步枪,朝着河里的士兵疯狂射击。
一个背着伤兵的士兵被击中,和伤兵一起沉入水中。
沈砚眼睛红了,他摸了摸身上,只剩下最后一把匕首。他没有犹豫,抓起一块石头,朝着日军军官砸去。
石头没有击中军官,却吸引了他的注意。日军军官看到了沈砚,眼睛一亮,举起指挥刀,示意几个日军朝他冲来。
沈砚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匕首,准备和日军拼了。
就在这时,对岸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子弹精准地落在日军中间,将冲在前面的几个日军打倒在地。
“是友军!是宣城的守军!”过河的士兵们兴奋地大喊。
沈砚抬头望去,只见对岸的丘陵上,出现了大批穿着军装的士兵,正用重机枪和迫击炮朝着日军猛烈射击。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打懵了,阵脚大乱。日军军官眼看大势已去,不甘心地嘶吼了几声,最终还是带着残兵撤退了。
枪声渐渐平息,河滩上只剩下湍急的河水和几具漂浮的尸体。
沈砚瘫坐在巨石后,浑身脱力,手臂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石头。老李和几个士兵急忙游过来,把他拉上了岸。
“沈先生!你没事吧!”老李抱着他,声音哽咽。
沈砚笑了笑,想说没事,却咳出了一口血。他看着对岸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友军身影,看着身边互相搀扶的士兵们,看着躺在担架上、露出笑容的周营长,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到了。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他们终究是到了。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河滩上,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映照着满地的血迹和伤痕。沈砚靠在老李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手臂传来的疼痛——这疼痛如此真实,提醒着他,他们活下来了。
前路依旧漫长,战斗或许还会继续。但此刻,他们站在了友军的土地上,呼吸着相对安全的空气。这就够了。
至少,他们还有机会,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