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半夜，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转眼间就给大地盖上了一层白毯。寒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士兵们的脚步更慢了。雪地里难走，深一脚浅一脚，不少人的草鞋早就磨破了，脚底板被冻得通红，甚至起了冻疮。孙二柱的脚冻得厉害，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吭声，只是咬着牙跟着队伍。
“歇会儿吧。”周营长看着越来越大的雪，不得不下令。他自己的胳膊也冻得发僵，伤口隐隐作痛，脸色比雪还要白。
队伍在一片树林里停下，士兵们背靠着树干，互相依偎着取暖。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很快就积了一层，像一群白头翁。
沈砚把小马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小马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却还是强撑着说：“沈先生，我不冷……”
“别硬撑着。”沈砚把棉袄脱下来，裹在小马身上，自己只穿着里面单薄的衣服。冰冷的雪花落在背上，冻得他一哆嗦。
“沈先生，你……”老李想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被沈砚按住了。
“你也得保暖，”沈砚说，“不然倒下了，谁扶小马？”
老李眼圈一红，没再说话，只是往沈砚身边凑了凑，想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挡点风雪。
周营长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壶，是他一直珍藏的，里面还有小半壶白酒。他拧开盖子，递给沈砚：“喝点，暖暖身子。”
沈砚没接，推了回去：“给伤员吧，他们更需要。”
周营长没再坚持，把酒壶递给了王军医，让他给伤势重的士兵分着喝了。一小口白酒下肚，身上果然暖和了些，士兵们的脸色也好看了点。
雪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埋在雪里。沈砚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心里有些发慌。这样的大雪，很容易让人迷路，也容易把人冻僵在野外。
“周营长，”他忍不住开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找个地方避避雪。”
周营长点点头，看向树林深处：“我让两个人去前面探探，看有没有山洞或者废弃的房屋。”
两个士兵自告奋勇，顶着大雪钻进了树林深处。其他人则继续在原地等待，没人说话，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雪花落下的“簌簌”声。
沈砚靠在树干上，感觉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流失。他想起现代社会的暖气和羽绒服，想起实验室里温暖的灯光，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思乡之情。但他很快就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看向身边的士兵们，他们大多闭着眼睛，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就算在这样的绝境里，他们也没有放弃。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去探路的士兵回来了，兴奋地喊道：“营长！前面有个山神庙！能避雪！”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仿佛瞬间有了力气。周营长站起身：“走！去山神庙！”
队伍再次出发，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走去。雪花落在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山神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屋顶积满了雪，看起来有些破败，但总算是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庙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士兵们涌了进去，纷纷拍打着身上的雪花，搓着冻僵的手。沈砚扶着小马在神像前的草堆上坐下，自己则去捡了些枯枝，想生火取暖，却发现柴火都被雪打湿了，根本点不着。
“算了，别费劲了。”周营长说，“能避避风雪就不错了。”他走到神像前，看着那尊落满灰尘的山神爷，叹了口气，“山神爷，保佑我们能熬过这个冬天吧。”
没人觉得他迷信。在这样的绝境里，哪怕是一尊冰冷的神像，也能给人一点慰藉。
沈砚靠在墙角，看着外面的大雪，心里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这场雪要下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走到宣城。空间锚点彻底没了动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但他看着身边互相取暖的士兵们，看着周营长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心里又安定了些。
或许，能不能回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刻在这里，和这些人在一起，走在这条艰难的路上。
雪还在下，山神庙里很安静，只有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沈砚闭上眼睛，把冰冷的手揣进怀里，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体温。
明天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天亮了，他们就会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踏过积雪，走向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