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时,他们走到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
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庙门早就没了,门口的石狮子断了一只耳朵,歪斜地立在那里,像个落魄的守卫。
“就这儿歇脚吧。”沈砚看着小马几乎要瘫倒的样子,实在走不动了。
正殿里积满了灰尘,神龛上的土地公神像缺了条胳膊,脸上蒙着蛛网,却依旧瞪着眼睛,像是在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墙角堆着些干草,还有几个破碗,应该是乞丐留下的。
老李扶着小马在干草上坐下,沈砚则去检查门窗,用断了的门板挡住缺口,又在门口撒了些干草——如果有人进来,能发出点动静。
“沈先生,还有吃的吗?”老李的声音带着不好意思。从早上到现在,他们只吃了那个发霉的窝窝头和半包压缩饼干,早就饿坏了。
沈砚翻了翻背包,只剩下最后一小把炒米,还是从赵大勇他们那里分来的。他把炒米递给老李:“省着点吃,就这些了。”
老李把炒米分成三份,自己只拿了最少的一份,剩下的全给了沈砚和小马。“俺不饿。”他嘴硬道,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沈砚把自己的那份分出一半给老李:“一起吃,才有力气赶路。”
老李愣了一下,接过炒米,眼眶有些发红。在战场上,食物比黄金还珍贵,能分食的,都是过命的交情。
小马小口地嚼着炒米,忽然低声道:“俺想俺娘了……”
他的声音很小,却在寂静的庙里格外清晰。老李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沈砚也沉默了。谁不想家呢?可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家,早已成了最奢侈的念想。
“等打跑了鬼子,俺就回家娶媳妇,生娃,再也不打仗了。”小马的声音带着憧憬,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会的。”沈砚看着他,认真地说,“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说这话时,心里却没底。他知道战争会胜利,但他也知道,还有漫长的八年要熬,还有无数的人会倒下,不知道小马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夜渐渐深了,庙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破窗“哐当”作响。沈砚靠在神像旁边,手里握着步枪,却没有丝毫睡意。他在想赵大勇,想王铁蛋,想那个送草药的老乡,也在想自己那个和平的年代。
空间锚点发生器突然震动了一下,沈砚急忙摸出来,屏幕上的信号干扰消失了,能量条虽然没增长,但显示“可进行紧急通讯”。
紧急通讯?沈砚愣了一下,这是装置的隐藏功能,他也是第一次发现。他尝试着点击,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请输入通讯内容(限50字),将通过空间波动发送至预设终端。”
预设终端是研究所的服务器!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可以联系上现代了!他可以求救,可以告诉他们自己的处境,可以……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就算联系上了,又能怎么样?研究所能派人来接他吗?在这个年代,跨越八十多年的时空救援,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且,如果让外界知道他在这里干预了历史,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只输入了一行字:“急需抗生素、弹药、能量补充方案。沈砚,1937,上海周边。”
发送成功。
屏幕暗了下去,再也没有动静。沈砚知道,这消息能不能传回去,能不能收到回复,都是未知数。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将装置小心翼翼地放回怀里。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庙门口。
沈砚和老李瞬间警惕起来,握紧了武器。
“里面有人吗?”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北方口音,“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52军的,路过此地,想借个地方歇歇脚。”
国民革命军?沈砚和老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犹豫。
“俺们是88师的残兵。”老李大声回应,“里面还有伤员。”
庙门口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肩扛少校军衔,眼神锐利,扫视了一圈庙里的情况。
“我是52军34团一营营长,姓周。”军官开口,声音沉稳,“你们是88师的?怎么会在这里?”
老李简单说了下他们的遭遇,隐去了沈砚武器的来历,只说是捡到的“洋武器”。
周营长听完,眉头皱了皱:“淞沪会战已经结束了,88师主力早就撤到南京了。你们能活下来,不容易。”他看向小马的伤口,“伤得重吗?我们有军医。”
沈砚和老李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遇到友军,还有军医。
“多谢周营长!”老李激动地道谢。
周营长点点头,对身后的士兵道:“去把王军医叫来。”又对沈砚和老李说,“我们也是往南京方向撤,你们要是信得过,就跟我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沈砚看向老李,老李立刻点头:“多谢周营长收留!”
沈砚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或许,前路并没有那么难走。
很快,一个背着药箱的军医跟着士兵走了进来,开始给小马检查伤口。周营长则和沈砚、老李坐在干草上,聊起了前线的情况。
庙外的马蹄声渐渐平息,偶尔传来士兵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在这寒冷的冬夜里,这座废弃的土地庙,似乎暂时成了一个安全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