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渊，深渊裂缝深处。
陈凡盘坐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穴中，穴口被他以虚空镜神通折叠空间，形成视觉与神识的双重遮蔽。石穴不过丈许见方，内壁布满冰火侵蚀的斑驳痕迹，但位置极佳——位于渊壁一处凹陷的内侧，上方有突出的岩檐遮挡，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这是他潜入深渊的第三日。
三日间，陈凡未曾深入，反而在这片区域反复探查，熟悉环境、摸清规律。
此刻，他面前悬浮着三枚以法力凝结的光点，分别记录着不同信息。
第一枚光点中，是三天来观察到的巡查规律。
第二枚光点中，是深渊能量波动的记录。陈凡发现，这里的阴阳每十二个时辰，会有一次较为明显的“能量低谷”，持续约半个时辰。低谷期间，阴阳对抗减弱，寂灭气息的波动反而会增强。
“这与潮汐大周期的原理相似。”陈凡心中推算，“八十七日后的潮汐低谷，应该是这种小周期叠加到极致的表现。届时阴阳压制降至最低，封印松动，寂灭气息外泄达到顶峰……确实是‘驾驭派’行动的最佳时机。”
第三枚光点，则记录了陈凡对源暗之种核心悸动的分析。每日子时与午时，核心的悸动会明显增强，仿佛在呼应深渊深处的某个存在。而每当这时，太阳精魄也会自发亮起微光，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午时阳盛，子时阴盛。归墟使者的残魄在阴阳交替的节点最为活跃？”陈凡若有所思，“或许可以利用这个规律……”
他正要深入推演，忽然神色微动。
石穴外，两道遁光正从上方缓缓降下。这次不是天权台的巡查队——遁光呈现暗红色，带着明显的血腥与死寂气息，是“驾驭派”另一脉的修士。
陈凡收敛气息，神识化作细不可察的丝线，悄然探出。
来者是两名身着血色法袍的老者，皆是化神巅峰修为。他们停在石穴上方百丈处的一处平台上，那里有一座半塌的石碑。
“蚀月老祖的命令，让我们检查所有上古碑刻，寻找关于‘钥匙’的线索。”左侧血袍老者声音沙哑，“这鬼地方，待久了连气血都要被阴阳乱流磨灭。”
右侧老者冷哼：“少抱怨。老祖说了，若能找到线索，赏赐足够我们闭关百年冲击返虚。动作快点，这已经是第七处了。”
两人开始仔细检查石碑。石碑表面刻着古老的封印阵图，部分区域已经模糊。但陈凡神识敏锐，注意到他们在重点查看石碑底部的几行小字——那是上古道文记载的封印要诀，其中反复出现“阴阳轮转”、“至灵为引”等词汇。
“看来‘驾驭派’也在寻找加固封印的方法。”陈凡心中冷笑，“不过他们的目的不是加固，而是掌控——掌握了方法，就能在关键时刻破坏封印，释放归墟使者残魄。”
一炷香后，两名血袍老者似乎有所发现。他们取出特制的玉简拓印碑文，而后迅速离去，朝着深渊更深处遁去。
他等两人走远，才悄然离开石穴，来到那处石碑前。
石碑上的阵图他已经记下，重点在于底部的上古道文。陈凡仔细辨认，发现这是一段关于“阴阳封印”运转原理的记载：
“……阴阳相济，封印乃成。然寂灭不死，万载侵蚀，封印必有损。损则需补，补需灵引。至阳至阴交汇之灵，可调阴阳，固封印……”
“若封印损过三成，则需‘真灵’为引。真灵者，至阴之体融寂灭之息，或至阳之体纳归墟之痕，阴阳逆转，可重塑封印核心……”
陈凡眼神一凝。
至阴之体融寂灭之息——这不正是司徒雪曾经的状态吗？她被源暗之种子种侵蚀，太阴之体融合了寂灭气息，虽然后来子种被根除，但那种“融合印记”或许还在。
而至阳之体纳归墟之痕……陈凡想起东皇一脉的太阳真火，那是至阳的极致。难道东皇手中，也有类似的存在？
“原来如此。”陈凡又懂了，“‘驾驭派’寻找的‘钥匙’，很可能就是能够充当‘真灵’的特殊体质或存在。他们想掌控这种存在，从而控制封印的加固与松动，甚至……以‘重塑封印’为名，行‘篡改封印’之实。”
他记下这段信息，正要离开，忽然心念一动。
石碑背面，似乎还有刻文。
陈凡转到背面，发现那里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地图以石碑所在位置为起点，标注出一条蜿蜒向下的路径，路径终点是一个“井”状标记，旁边写着一个古字：
“眼”
阴阳眼的地图！
陈凡快速记下路径走向。地图显示，从石碑处继续下行约三千丈，会经过三处“阴阳旋涡”和一处“寂灭裂隙”，而后抵达一处“冰火交汇潭”，潭底便是阴阳眼入口。
“冰火交汇潭……”陈凡想起壁画中描绘的景象，“那应该就是至阳至阴交汇之地，净魂琉璃花的原生环境。”
他记下地图，正要返回石穴，忽然感应到怀中太阳精魄传来一阵异常的温热。
几乎同时，深渊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远古巨兽苏醒般的低吼！
那吼声直接震荡神魂！陈凡只觉识海一颤，青帝长生体自发运转才稳住心神。而周围的空间，在这一刻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阴阳乱流停止了，赤红电芒与冰晶风暴定格在空中，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虽然只持续了三息，但已足够惊人。
“这是……归墟使者的意志波动？”陈凡神色凝重，“仅仅残魄，就能引动如此异象。若真身脱困……”
他不敢多想，迅速返回石穴，重新布下隐匿。
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陈凡没有外出。他盘坐在石穴中，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整理三日来的所有发现。
第四日黎明，他睁开眼，心中已有计较。
“是时候了。‘驾驭派’的探查越来越深入，天枢台的星舟可能随时抵达。要在他们之前，进入阴阳眼，确认青帝留下的信息。”
陈凡取出混沌破界梭子体，注入法力。梭体表面虚空符文亮起，形成一个稳定的防护罩。虽然使用破界梭可能暴露，但深入三千丈的恶劣环境，单凭自身修为风险更大。权衡之下，还是动用法器更为稳妥。
他操控破界梭，按照地图指引，悄然下行。
三千丈深度，环境果然更加恐怖。阴阳旋涡疯狂撕扯着一切靠近的物质；寂灭裂隙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那里被“抹除”。
陈凡小心翼翼，凭借虚空镜神通的空间感知，在旋涡与裂隙的夹缝间穿行。有两次险些被卷入，都被他以混沌归墟指强行轰开能量乱流，险险脱身。
三个时辰后，他终于抵达地图标注的“冰火交汇潭”。
那是一处位于渊壁深处的天然洞穴，约有百丈方圆。洞穴左侧是沸腾的岩浆池，右侧是万年不化的玄冰潭，二者在洞穴中央交汇，形成一片奇异的“冰火交融”水域——水面一半赤红翻滚，一半冰晶凝结，中央界线分明，却又彼此渗透。
而在水域正中央，一株枯萎的植物残骸静静漂浮。那就是净魂琉璃花的植株。
“这里的阴阳交汇之力并未完全消散。”陈凡神识扫过水域，发现冰火交界处下方，隐约有空间波动。
就是那里了。
他收起破界梭，以虚空镜神通护体，缓缓沉入水域。
水温极端——寻常化神修士在此坚持不过十息。
下潜约三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水下并非实底，而是一个巨大的空腔。空腔中央，一个直径约三丈的“井口”静静悬浮。井口边缘由黑白二色的玉石砌成，内里旋转着精纯的阴阳二气，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旋涡。
旋涡深处，隐隐有光芒透出。
阴阳眼。
陈凡悬停在井口上方，没有立刻进入。他神识探入，发现井口周围布满了复杂的禁制阵纹，大部分仍在运转。其中几道禁制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显然是针对闯入者的杀阵。
“非青帝传人，入之即殒……”陈凡想起石碑上的警告，“看来需要验证身份。”
他右手按在胸口，青帝长生体全力运转。一股精纯的、充满生机的道韵自他体内散发，化作淡淡的青色光晕，笼罩周身。
当青色光晕触及井口边缘的阵纹时，那些阵纹竟开始缓缓亮起，发出柔和的共鸣。几道危险的杀阵气息逐渐收敛，最终隐去。
井口的阴阳旋涡旋转速度放缓，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
陈凡没有犹豫，纵身跃入。
通道并不长，约莫百丈后，他便落在一处宽阔的地下空间中。
这里像是一座地底宫殿的大殿。殿顶镶嵌着发光的晶石，照亮四周。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与外界那些残破石碑不同，这座石碑保存完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字。
而在石碑前方，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简，以及……一柄三尺长的古朴石剑。
陈凡目光落在那柄石剑上，瞳孔微微一缩。
剑身无锋，却散发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凌厉道韵。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
“斩虚”
青帝佩剑之一，斩虚剑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