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七万里，越过连绵的“天阙山脉”，天地景象陡然一变。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纵向延伸，宽逾百里，长不知几许，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裂隙之中，赤红与霜白两色气流交织缠绕，形成无数狂暴的龙卷风柱，彼此碰撞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两极渊。
陈凡站在渊口外百里处的一座孤峰上，遥望这片奇景。他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道袍，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元婴期散修。
从瑶池出发前，他花了一个时辰调息，借建木种子的生机将法力恢复到七成左右。青帝长生体的恢复力虽强，但寂灭道则的反噬与连番大战的消耗，终究需要时间完全平复。
“此地阴阳混乱，空间不稳，难怪能孕育净魂琉璃花。”陈凡神识探出，却在触及渊口时被混乱的能量风暴搅得支离破碎，“直接飞进去风险太大，这些阴阳风暴足以撕裂化神修士的护体法力。”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梭形法器——正是混沌破界梭的子体。
“以此梭的虚空隐匿与防护特性，应该能安全穿过外层风暴区。”陈凡身形一晃，已进入梭内。
破界梭悄无声息地滑入两极渊上空。
刚一进入渊口范围，狂暴的能量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左侧涌来的是焚天热浪，右侧卷至的是彻骨寒流，两股力量在中央地带疯狂撕扯、对冲，形成肉眼可见的能量乱流。
破界梭在乱流中微微震颤，但表面的虚空符文稳定运转，将大部分冲击力偏移、分散。陈凡盘坐梭内核心，双手结印，神识全力感知外界，引导破界梭沿着相对稳定的“阴阳平衡线”下行。
越往下，景象越发诡异。
渊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迹；与之相对的冰壁上，却残留着剑痕、拳印等战斗痕迹，历经万载岁月仍未完全磨灭。
“上古战场的残留。”陈凡目光扫过那些痕迹，认出了几种早已失传的神通特征，“当年这里发生过返虚甚至合道级别的大战……难怪能形成如此极端的阴阳对立。”
继续下行约三千丈，温度与寒意的对抗达到某种恐怖的平衡点。这里反而平静了许多，但空气粘稠如液，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吐岩浆与冰碴。
就在此时，陈凡神念微动。
破界梭的侦测符文传来反馈——前方三十里处，有隐晦的法力波动，且不止一处！
陈凡立刻催动破界梭的隐匿功能，梭体表面光泽彻底内敛，与周围混乱的能量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他操控破界梭缓缓靠近，同时将神识压缩到极致，小心探出。
那是一处位于渊壁中段的天然平台，方圆约百丈。平台上，三名身着暗金色法袍的修士正在布置某种阵法。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化神后期修为；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皆是化神中期。
他们法袍的袖口处，绣着一枚小小的金色权杖徽记——正是洪荒古盟“天权台”的标志！
“动作快点！”阴鸷男子低声催促，“镇渊老祖要我们在三个时辰内完成‘阴阳锁灵阵’的节点布置。那株净魂琉璃花下个月就要成熟了，绝不能出岔子。”
那名女修一边埋设阵旗，一边疑惑道：“韩执事，两极渊深处危险重重，寻常修士根本进不来。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布阵守护？”
“你懂什么？”阴鸷男子冷哼一声，“影尊那边传来消息，摇光台被毁，母体核心被一个叫陈北玄的小子夺走。老祖推测，此人可能会来两极渊寻找净魂琉璃花——那花蕊是治疗‘源暗之种’子体的关键药引。”
另一名男修插话：“可那陈北玄不是才化神初期吗？值得老祖如此重视？”
“化神初期？”阴鸷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化神初期能独闯摇光台、破阵夺宝、逼退影尊和月蚀老祖、连寂暗神主意志都能击退？用你的脑子想想！老祖说了，若此人真来，我们只需启动大阵困住他，然后立刻传讯，自有老祖亲至处理！”
三人不再言语，加速布置阵法。
破界梭内，陈凡眼神平静。
“果然，消息已经传开。天权台的‘镇渊老祖’……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拦截我了。”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继续观察。
那三人布置的“阴阳锁灵阵”颇为精妙，以两极渊天然的阴阳之力为能源，一旦启动，可封锁方圆千里内的空间，并引动阴阳风暴攻击困入阵中之人。阵法共有九个核心节点，眼下只布置了三个。
“若等他们布完九个节点，返虚修士想要破阵也要费一番手脚。”陈凡心中已有计较，“不如趁现在，先拔掉这三个钉子。”
他操控破界梭悄然后退，远离平台，寻找合适的位置。
半刻钟后，两极渊深处某个隐蔽的冰火交界缝隙中，破界梭悬停。陈凡走出梭体，收起法器，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贴着渊壁阴影快速返回。
当他重新靠近那处平台时，三名天权台修士已完成了第五个节点的布置，正在向第六个节点位置移动。
陈凡没有急着现身，而是右手在袖中快速掐诀。
【虚空镜】神通悄然发动——不是大范围的空间掌控，而是极其精细的“空间折叠”。他将自己周围三尺的空间与平台侧上方三十丈处的一片阴影空间“折叠连接”，而后一步踏出。
下一瞬，他便出现在平台侧上方的阴影中。
三名修士毫无察觉。
陈凡目光扫过平台，迅速锁定三个已布置完成的阵法节点——分别位于平台东、西、北三个方位，各埋设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阵旗，旗杆深插入渊壁，旗面上符文流转，正缓慢吸收周围的阴阳之力。
“破坏节点不难，难的是不惊动他们。”陈凡心思电转，“这三人彼此距离不超过二十丈，任何一处的异常波动都会立刻被察觉。除非……同时出手。”
他右手虚握，掌心凝聚出三缕发丝粗细的灰芒——【混沌归墟】的极度简化版，威力不大，但胜在隐秘，且对能量结构有极强侵蚀性。
左手则悄然催动一缕寂灭道则——以其“存在抹除”的特性，暂时掩盖这三缕灰芒的能量波动。
“去。”
陈凡左手微抬，三缕被寂灭气息包裹的灰芒悄然射出，在空中划过三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落向三面阵旗的旗杆根部。
灰芒触及旗杆的瞬间，寂灭气息消散，混沌归墟之力爆发！
“嗤……”
轻微的腐蚀声几乎被周围能量乱流掩盖。三面阵旗旗杆根部同时出现细密的裂纹，符文运转骤然停滞！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凡右手食指连点，三道蕴含青帝长生体生机的指风射向平台三个方向的渊壁！
“轰隆！”
三处渊壁同时发生小范围的坍塌！碎石滚落，烟尘弥漫，阴阳气流被短暂搅乱！
“怎么回事？！”阴鸷男子猛地转身，神识扫向坍塌处。
年轻女修和另一男修也警惕地看向三个方向。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坍塌吸引的刹那——
陈凡的身影如电，目标直指平台中央那名女修！
不是因为她最弱，而是因为她腰间悬挂着一枚淡金色的传讯玉符，此刻正微微发光，显然与外界保持着某种联络！
女修感应到身后恶风袭来，骇然转身，仓促间祭出一面冰晶盾牌。
“砰！”
陈凡的拳头朴实无华地砸在盾牌上。冰晶盾牌应声碎裂，女修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腰间那枚传讯玉符已被陈凡顺手摘走。
“敌袭！”阴鸷男子暴喝，双手一扬，十二柄暗金色飞刀化作刀阵绞杀而来！
另一男修则祭出一杆赤红大旗，旗面展开，喷涌出滔天烈焰！
陈凡身形不退反进，迎着刀阵冲去。在飞刀即将临身的刹那，【虚空镜】神通再次发动——身前三尺空间微微扭曲，十二柄飞刀轨迹全部偏移，擦着他身体飞过。
与此同时，他左手握着的传讯玉符被暗混沌法力一冲，内部联络符文瞬间崩溃。
“你……”阴鸷男子瞳孔骤缩，他终于认出了来人，“陈北玄？！”
“答对了。”陈凡已欺近他身前，右手食指直点其眉心。
阴鸷男子疯狂后退，同时祭出一面古朴铜镜挡在身前。铜镜绽放金光，形成一道厚重光幕。
陈凡指尖那缕寂灭道则再度浮现。
“破。”
指尖轻触光幕。光幕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无声碎裂，指尖余势不减，点在铜镜镜面上。
“咔嚓——”
镜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纹，灵光尽失。
阴鸷男子肝胆俱裂，再不敢恋战，身形暴退的同时捏碎一枚保命玉符，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渊顶疯狂逃窜！
另一名男修见势不妙，也转身就逃。
陈凡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逃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平台上昏迷的女修和三个被破坏的阵法节点。
“暂时够了。”
他俯身检查那女修的储物袋，找到一枚记录两极渊地图的玉简和几块天权台的通行令牌。神识扫过玉简，很快锁定了一处标记为“琉璃花”的位置——位于两极渊深处九千丈，一处上古战场废墟的核心。
“还有六千里……”陈凡收起玉简，目光望向渊底深处。
就在这时，他怀中被封印的源暗之种母体核心，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悸动。
不是异动，更像是一种……共鸣？
陈凡神色微凝，立刻内视丹田。
丹田中，建木种子正散发出柔和的翠绿光芒，仿佛在安抚什么。而封印玉盒内，那枚漆黑的源暗之种核心表面，一道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纹路悄然亮起，又迅速隐没。
“两极渊深处……有东西在吸引它？”陈凡眼神深邃，“或者说，此地残留的上古战场中，有与归墟相关的存在？”
他望向深渊的目光，多了一分凝重。
此行，恐怕不会只是采一朵花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