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张五如同生活在地狱的边缘。那一闪而逝的清凉气息，如同幻觉，却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毒草，不断撩拨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他既渴望那是真的，是某位高人看出了他的困境想要施以援手，又恐惧那是幕后黑手新的试探，或者干脆就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错觉。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敏感。看向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和惊疑，尤其是对陈凡这个新来的、却又在关键时刻“无意”点醒过他的杂役。他不敢再靠近废丹处理的核心区域，每日只是机械地劈着柴，汗水混合着内心的恐惧，浸透了他的灰衣。
陈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再有任何额外的举动。过犹不及，他已经播下了种子，现在需要的是让恐惧和猜疑在张五自己心中发酵、膨胀。他依旧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分拣废丹，暗中收集有用的材料，并通过道标监控着“百物居”与三号铜鼎。
那枚被他悄然置于三号铜鼎内的道标，不仅监控着蚀灵香的扩散，更如同一个精密的传感器，分析着鼎内所有药力的细微变化。陈凡发现，经过初步提炼后，那些被污染的“静心粉”确实被收集起来，装入特制的储物袋中，准备送往炼丹堂的辅料仓库。
他不能任由这些毒料流入仓库，那将造成不可控的扩散。必须在入库前截住。
这天傍晚，陈凡结束劳作，正准备离开，负责管理次级材料处理处的那位林家执事，却带着两名护卫，面色阴沉地来到了废丹处理区。
“所有人，停下手中活计！”执事声音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杂役。
杂役们纷纷停下，面露惶恐，不知发生了何事。
执事径直走到老吴和陈凡等人面前，沉声道：“近日，炼丹堂数位学徒在炼制‘清心丹’时，均出现心神滞涩、真元运转不畅的迹象，虽症状极轻，但多人同时出现，绝非偶然！经查，他们使用的‘静心粉’，皆来自三号铜鼎近日提炼的那批清心丹废料！”
众人哗然！炼丹堂学徒出事，这可不是小事！
老吴脸色一白，连忙躬身道：“刘执事，那批废料是小老儿亲自检查后送去的，分类绝无问题啊！”
刘执事冷哼一声：“分类或许无误，但难保废料本身没有问题！所有经手过那批‘丙字柒号’清心丹废料的人，都要接受调查！”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了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张五身上。
“张五！”刘执事厉喝一声，“那批废料，是你负责搬运至处理处的！你可知情？”
“我……我不知！小人不知啊！”张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恐惧到了极致，“小人只是按规矩搬运，什么都不知道！执事明鉴，执事明鉴啊！”他磕头如捣蒜，生怕下一刻体内的“跗骨噬心咒”就会爆发。
陈凡冷眼旁观。林家果然不是傻子，已经察觉到了异常，虽然暂时还没查到蚀灵香，但已经锁定了问题批次。这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看来炼丹堂也有能人。
刘执事盯着张五看了片刻，见他确实只是一副吓破胆的模样，不似作伪，便挥了挥手：“将他带下去，单独看管，仔细盘问！”两名护卫立刻上前，将几乎瘫软的张五架了起来。
“还有你们！”刘执事看向老吴、陈凡等其他接触过那批废料的人，“近期不得离开万丹阁范围，随时接受问询！”
众人唯唯诺诺地应下。
陈凡心中念头飞转。张五被控制，虽然暂时安全，但也断了一条线索。不过，这也迫使幕后之人必须尽快采取行动，要么灭口张五，要么……启用备用方案交接新的“蚀灵散”。
他的机会，或许要提前了。
是夜，陈凡的石屋内。
他并未因白日的风波而慌乱，反而更加沉静。神念与城西区“百物居”的道标紧密相连。
果然，子时刚过，那道金丹后期的黑影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百物居后堂。这一次，他的气息似乎带着一丝急促。
“长老，事情有变！林家已经察觉到那批静心粉有问题，张五被控制起来了！”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后堂内沉默了片刻，那苍老阴鸷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丝恼怒：“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张五那边……暂时不能动，以免引火烧身。他体内的咒力足以让他闭嘴。”
“那……五日后那批‘货’？”
“计划不变！”阴鸷声音斩钉截铁，“林家只是怀疑，还没找到根源。他们查不到蚀灵散！下次交接，换个地点，不在废料区了。”
“换到哪里？”
“炼丹堂每日产生的废弃丹灰，会由专人收集，运往城外的‘焚天谷’处理。下次，把东西混进丹灰里！负责运输丹灰的是几个固定的老杂役，想办法控制其中一个，或者……直接替换掉！”
“是！长老高明！丹灰数量庞大，成分复杂，林家绝难察觉！”
“记住，手脚干净点！若是再出纰漏，你知道后果！”
“属下明白！”
对话结束，黑影迅速离去。
陈凡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焚天谷……城外……倒是好算计。”他低声自语。将蚀灵散混入丹灰，确实更加隐蔽，丹灰最终会被投入焚天谷的地火中焚烧殆尽，几乎不留痕迹，若非有道标监控，他恐怕也难以追踪。
“不过，既然我知道了，这里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原本计划在废料区人赃并获，现在看来，需要调整方案。在城外动手，反而更方便，不必顾忌林家眼线，可以放手施为。
现在，他需要确定下一次丹灰运输的具体时间和路线，以及，摸清那个“焚天谷”的情况。
第二天，陈凡借着工作的间隙，看似随意地与几个负责不同区域杂役的老人口中，打听到了关于丹灰处理的信息。得知丹灰每三日运输一次，下一次正是在四日之后，由三名固定的、修为在筑基后期的老杂役负责，通过特定的兽车，经由西城门运往城外的焚天谷。
同时，他也通过神念感知，确认了那三名老杂役的气息，暂时并未被控制或替换。
“还有四天……”陈凡心中计算着时间。这四天，他需要做好万全准备。不仅要擒拿交接之人，更要设法追踪到那位神秘的“长老”。或许，可以在那批新的“蚀灵散”上，做些文章。
他回到废丹堆旁，目光扫过那些色彩斑斓、性质各异的毒丹残渣，一个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北玄仙尊的网，已经撒向了更远的地方，只待时机一到，便可雷霆收网，将这潜藏在阴影中的毒瘤，彻底铲除！而张五这只惊弓之鸟，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陈凡决定，在行动之前，再给他添一把火，将他内心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