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山庄的大门气派得很,两根汉白玉柱子撑着雕花的门楼,还没进去就能闻到一股子金钱的味道。
出租车停稳,司机师傅回头冲江凡挤眉弄眼:“小伙子,带媳妇孩子好好玩,这地方一般人可舍不得来。”
江凡付了车费,笑着应了一声。
刘芸抱着甜甜站在车旁,看着那旋转的玻璃大门和门口站得笔直的迎宾,两只手紧紧攥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带子,脚下像是生了根,挪不动步子。
这里的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来往的女人大多妆容精致,挽着名牌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针织裙和那双穿了两年的平底鞋,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劲儿又冒了上来。
“小江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刘芸声音细如蚊呐,脸涨得通红,“这这一晚上得多少钱啊?咱们找个公园逛逛也挺好的。”
江凡没说话,直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过甜甜的小手。
“来都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江凡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再说,我也累了,不想折腾。”
他偏过头,看着局促不安的刘芸,嘴角微微上扬:“刘姐,你现在这副样子,可不像是个能把花店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老板娘。”
刘芸咬了咬嘴唇,被他这么一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前台大厅挑高足有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
“先生您好,办理入住吗?”前台的小姑娘穿着制服,笑容甜美。
江凡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开一间套房,带私汤的那种。”
“好的,请稍等。”前台小姑娘接过证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目光在江凡、刘芸和甜甜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先生,您太太真有气质,女儿也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刘芸刚把身份证掏出来一半,听到这就话,手一抖,身份证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慌乱地摆手解释:“不不是,我是他”
“我是他房东”这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这关系听着更乱。
“谢谢。”江凡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从刘芸手里抽过身份证,一起递给前台,“孩子妈脸皮薄,容易害羞。”
前台小姑娘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麻利地办好手续,双手递上房卡:“祝您和家人入住愉快。这边电梯上六楼。”
直到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刘芸那颗狂跳的心还没平复下来。
镜面电梯里映出三人的身影。高大的男人,丰腴温婉的女人,中间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怎么看,都像是一家子。
“刚才你怎么不解释一下?”刘芸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江凡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女人侧影。
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裙很修身,即使外面套着大衣,也能看出她那夸张的腰臀比。
尤其是她害羞低头时,那截雪白的脖颈露出来,上面还有几缕碎发,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解释什么?”江凡反问,“解释你是我租客?然后让人家用那种看‘包养’的眼神看我们?”
刘芸愣了一下,随即脸更红了。
确实,这年头,年轻男人带着漂亮的单身少妇和孩子出来开房,只要不是夫妻,别人的眼神总归是不太干净的。
“而且,”江凡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凑到她耳边,“被误会成是你老公,我也没觉得吃亏。刘姐这么漂亮,我也算是占便宜了。”
热气喷在耳廓上。
刘芸身子一软,差点站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没个正经。”
那一记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幼儿园门口受气包的样子。
“叮——”
电梯门开。
套房在走廊尽头,私密性极好。
刷卡进门。
甜甜第一眼看到那个正对着落地窗的超大圆形浴缸,兴奋地尖叫一声,甩掉鞋子就冲了进去,在厚实的地毯上打了个滚。
“哇!好大的床!比妈妈的床还要大!”
小丫头爬上那张两米宽的大床,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刘芸则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全景落地窗外是一片人工湖景,房间里铺着昂贵的羊毛地毯,家具都是红木的,那个露台上的私汤池子还在冒着热气。
她在茶几上的价目表上扫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三三千八一晚?!”
刘芸的声音都在哆嗦,转过身看着江凡,一脸肉疼,“小江,这太贵了!咱们退了吧?或者换个标间也行啊。这钱都能给甜甜交半年学费了”
她是真的心疼。
自从前夫跑路,她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么挥霍,让她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
江凡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走到她面前。
“刘芸。”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刘芸怔住了,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钱是我付的,我不心疼,你心疼什么?”江凡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轻不重,“你现在的任务不是算账,而是把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一松。”
“看看甜甜。”
江凡指了指床上笑得咯咯响的孩子,“她多久没这么笑过了?”
刘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甜甜正把脸埋在松软的羽绒被里,两只小脚丫在空中乱蹬,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没有恐惧,没有小心翼翼,只有纯粹的快乐。
刘芸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啊。
自从那群混混开始堵门,甜甜在家里都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睡觉都要缩成一团。
她这个当妈的,太失职了。
“对不起”刘芸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又道歉。”江凡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罚你今天不许提钱字。去,给甜甜洗个澡,这浴缸够大,够她在里面游两圈了。”
刘芸捂着额头,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他逗回去了。
她看着江凡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那种酸涩慢慢变成了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好,我去放水。”她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进了浴室。
那个背影,腰肢扭动,大衣下摆随着步伐晃动,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江凡坐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沙发的扶手。
他回想起这一路刘芸的表现,从上出租车时的局促,到进了大厅后的自卑,她就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恨不得把头埋进翅膀里。
这个女人,活得太紧绷了。
在生活里,她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对谁都和颜悦色,生怕招惹了是非。
哪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转过头还要给女儿一个温暖的笑脸。
她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里那口深井里,然后在井口盖上一层“温柔”的伪装。
可是,人毕竟不是铁打的。
那根弦绷得太久、太紧,迟早是要断的。
那种常年累积的压抑、恐惧和自卑,就像是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如果找不到一个宣泄口彻底释放出来,迟早会把这个外柔内刚的女人彻底憋坏,甚至压垮。
今晚带她来这儿,烧钱只是表象。
江凡真正想做的,是把她从生活的泥潭里暂时拽出来,让她哪怕只有一晚,也能忘掉那些柴米油盐、还不完的债和做低伏小的姿态,真正地做回一个被宠爱的女人。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母女俩的嬉闹声。
“妈妈,好多泡泡!”
“别弄到眼睛里哎呀,你看你,弄得妈妈衣服都湿了。”
听着里面的动静,江凡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养神。肺部的刺痛感还在,但那种焦虑感却轻了不少。
过了半个多小时。
浴室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白嫩的手伸出来,有些犹豫地招了招。
“那个小江”刘芸的声音带着点羞耻的颤音。
江凡走过去:“怎么了?”
“你能能不能帮我把包递进来?”刘芸躲在门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刚才给甜甜洗澡,裙子湿透了我忘记拿换洗衣服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