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沉默图书馆”的第三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恒定的冷白灯光与无处不在的沉寂。空气始终维持在那个令人皮肤发紧的低温,混合着旧纸、电子冷却剂与那股奇异陈香的复杂气息。唯有远处书架深处永不停歇的、仿佛亿万书页同时低语的“沙沙”声,提醒着他们这里并非绝对静止。
苏眠的腿伤在图书馆内找到的基础医疗物资帮助下,得到了初步处理和固定。疼痛依旧,但已不至于让她完全丧失行动能力。阿亮额头的擦伤结了痂,他像不知疲倦的哨兵,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戒,检查着他们所在的这个被临时划定的“安全区”——主厅中央工作台周围半径十米的范围。
那些被詹青云称为“归档者”的苍白人影,自那晚退入黑暗后,再未越过灯光边界。但它们并未离开。偶尔,在灯光边缘的阴影里,能瞥见一两个静立不动的惨白轮廓,如同沉默的雕塑,无声地“注视”着这片被允许存在的孤岛。沈伯安调试频率模拟器时发现,只要不试图携带任何未经“识别”的物品(尤其是“源共鸣碎片”和那些存储设备)离开工作台区域,或者不试图强行访问更高权限的档案,那些“归档者”便维持着这种冰冷的观望。
这给了他们喘息之机,也给了沈伯安近乎狂热的研究时间。
工作台终端在詹青云意识镜像授予有限权限后,开放了海量信息。沈伯安如饥似渴地扑在上面,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他一边整理、下载关键数据到随身携带的加固存储器,一边为苏眠和阿亮解读着这个尘封圣殿所揭示的惊人历史。
“看这里,‘织梦者’项目的最初蓝图”沈伯安指着屏幕上复杂的全息架构图,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它根本不是后来灵犀对外宣称的‘知识网络防火墙’那么简单。詹青云和秦墨最初设想的是一个一个‘集体潜意识调谐与守护系统’。”
图像显示出一个覆盖全球的虚拟网络,核心是一个不断变换形态的光团——“织梦者”原型。无数纤细的光丝从它延伸出去,连接着代表个体意识的微小光点。
“它的设计目的,是在人类意识因知识芯片过度连接而可能产生的‘信息过载’、‘意识污染’或‘恶意模因入侵’时,提供缓冲、过滤和修复。”沈伯安调出另一份早期风险评估报告,“秦墨最初也赞同这个设计。但分歧在于秦墨认为,‘织梦者’不应该只是被动防御,而应该主动‘引导’意识进化,甚至‘优化’集体潜意识的内容。他试图在‘织梦者’核心代码里埋入基于他个人哲学观的‘价值筛选算法’。”
苏眠靠坐在一张从旁边搬来的旧扶手椅上,腿上盖着阿亮找来的薄毯,仔细听着:“这就是他们决裂的导火索之一?”
“是核心矛盾之一。”沈伯安点头,快速翻动着文档,“詹青云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人工价值引导,认为那是对意识自由的终极侵犯。他认为‘织梦者’必须绝对中立,其规则只能基于最基础的‘防止意识崩溃’和‘维持连接稳定性’的数学原理。为此,他甚至设计了物理隔绝的‘沉默核心’——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作为‘织梦者’最终逻辑的备份和保险,独立于任何外部网络。”
他指向周围那些高耸的书架和沉睡的“活体档案”低温舱:“这些,不仅是历史档案,也是‘织梦者’原型机进行早期深度测试时,志愿者意识状态的‘基准参照系’。詹青云认为,要判断网络是否偏离初衷,必须随时能与这些处于纯净、受控状态的原始意识样本进行比对。”
阿亮站在工作台边缘,目光扫过那些休眠舱中安静的面容:“所以,外面那些‘归档者’,保护的不只是纸面知识,更是这些‘活体基准’?”
“没错。”沈伯安调出一份关于“归档者”的设计日志,“它们是图书馆的自动维护与防御系统。生物纳米材料与低水平意识场驱动。材料来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部分来自早期失败的意识上传实验的副产品,经过无害化处理。它们没有高级智能,只遵循预设协议:保护档案完整性,审查访客,对未授权访问或潜在威胁执行‘隔离’或‘净化’——后者估计是指意识层面的‘初始化’或‘锁定’,物理消灭应该是最后手段。”
苏眠想起那晚触须缠上钉刺棍时冰冷滑腻的触感,以及解剖刀斩断时飘散的纸灰。“它们怕詹青云认可的‘钥匙’相关频率?”
“更准确说,是‘钥匙’频率能通过验证,暂时让它们判定我们不属于‘未授权’或‘高风险’类别。”沈伯安敲击键盘,调出一个复杂的波形比对图,“林砚的‘钥匙’体质,其脑波频率特征与詹青云理论中‘理想调谐点’高度吻合。我的模拟器基于‘源共鸣碎片’,只能模仿个大概,所以那些‘归档者’会迟疑、会要求深度扫描。但詹青云的意识镜像在更高权限层面对我们进行了二次验证,这才给了我们这片安全区和有限访问权。”
!他叹了口气:“但权限很有限。关于‘织梦者’最终核心代码、‘源’的确切性质、秦墨‘终极连接协议’的全部技术细节、以及如何具体对抗‘净化’和‘连接’这些最高机密,我们依然接触不到。需要更高权限,或者”
“或者什么?”阿亮问。
沈伯安指了指中央全息星图旁边,一个始终处于灰色锁定状态的选项:【意识深潜接口(与活体档案同步率>85者适用)】。
“或者,获得某位‘活体档案’的深度授权,或者让我们的意识与某个档案达到高同步率,从而‘继承’其部分权限。但这风险极大,相当于让陌生意识部分接入自己的思维。”沈伯安摇头,“詹青云的笔记警告过,非匹配个体强行尝试,可能导致意识混淆、记忆覆盖甚至崩溃。”
苏眠沉默地看着那些沉睡的人。他们为了一个关于人类未来的梦想,将自己冻结在时间里。如今,他们的沉睡却可能成为后来者获取希望之钥的障碍。这其中的因果与代价,令人心头发沉。
“还有别的发现吗?关于秦墨,关于他现在可能的弱点?”苏眠将思绪拉回现实。时间紧迫,林砚还在“诺亚”手中,外面的世界每分每秒都在滑向更深的混乱。
沈伯安点了点头,调出另一组文件:“有。虽然看不到‘终极连接’的全貌,但从秦墨早期研究手稿、黑市交易记录碎片、以及詹青云的监控日志里,可以拼凑出一些关键信息。”
屏幕上出现一系列复杂公式、设计草图和零散笔记。
“秦墨的‘共鸣塔’技术,核心在于‘强制频率共振’。它需要两个条件:第一,一个强大而稳定的‘主导频率源’——这就是他为什么需要林砚,或者类似‘钥匙’的存在作为‘调谐器’;第二,一个能够将这种共振覆盖大片区域的物理结构,也就是‘塔’本身。”
“根据零星资料推测,‘共鸣塔’并非单纯发射信号。它更像是一个‘意识频率放大器兼扭曲场发生器’。它首先会发射一种‘诱导波’,使一定范围内未经防护的个体意识频率被动趋向于某个‘基频’——这个基频很可能就来自‘调谐器’。然后,在意识频率被‘对齐’的基础上,再注入秦墨设定的‘共融协议’,抹除个体边界,强制意识融合。”
沈伯安调出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上面有一个位于旧港区地下的巨大圆形结构轮廓,旁边标注着“疑似主共鸣塔基座”。“塔的建造需要巨量能源和特殊材料,尤其是能够高效传导意识频率的‘谐振晶体’。这种晶体天然稀少,秦墨早期通过黑市搜刮,后期可能掌握了合成技术,但产能应该有限。所以,他的‘主塔’可能只有一座,其他是覆盖范围较小的次级塔或中继器。”
“能源呢?”阿亮问。
“问题就在这里。”沈伯安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从‘诺亚生命’观测站的结构图,以及詹青云对地脉能量的研究来看,秦墨很可能在利用旧港区下方复杂的地脉能量网络作为主要能源。地脉能量本身不稳定,且与集体潜意识有某种联系,使用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驾驭,其能量规模足以支撑覆盖城市的‘连接场’。”
他放大地脉能量流示意图,几个主要节点被高亮标出。“c-7区是最大的节点之一,也是‘源共鸣碎片’的发现地。另一个关键节点在这里。”他指向一个靠近旧港区中心、与疑似“主塔”位置相邻的区域,“编号d-3。詹青云的笔记提到,这个节点能量活性极强,但波动剧烈,难以稳定利用。秦墨如果选择在那里建主塔,要么是找到了稳定方法,要么他就是想利用那种剧烈波动来增强‘强制共振’的冲击效果,加速融合过程。”
苏眠凝视着那个d-3节点:“也就是说,破坏这个节点的能量供应,或者干扰其与‘共鸣塔’的连接,可能就能削弱甚至瘫痪‘主塔’?”
“理论上可行。”沈伯安谨慎地说,“但如何接近并破坏是个大问题。那里肯定是秦墨防御最严密的地方。而且,地脉能量一旦被剧烈干扰,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地质或能量灾害,波及整个旧港区。”
“总比让秦墨把所有人都变成他蜂巢思维的一部分要好。”阿亮冷声道,他更关心实际战术,“图书馆里有关于地脉节点具体位置和内部结构的详细资料吗?还有,‘谐振晶体’有没有已知的弱点?”
沈伯安快速检索:“节点具体坐标和地质结构图有,但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数据,‘净化’和后续动荡可能改变了地下环境。至于‘谐振晶体’”他调出一份物性分析报告,“它对特定频段的强电磁脉冲和极端温度变化比较敏感。但需要很强的能量才能造成有效破坏。常规武器效果有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条线索。秦墨早期研究‘强制共振’时,曾遇到过‘频率反弹’问题——如果目标群体的意识中存在强烈且一致的‘抵抗频率’,强制共振可能会失败,甚至反噬操作者。他后来致力于研究如何提前消除或压制这种‘抵抗频率’。‘净化’造成的‘空白者’,意识近乎空白,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这也是为什么秦墨可能乐见陈序的‘净化’,甚至暗中推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眠敏锐地抓住关键:“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唤醒‘空白者’中被压制的自我意识,或者在我们这边聚集足够多人,形成强烈的、统一的‘抵抗意志’,就有可能干扰甚至对抗‘共鸣塔’?”
“意识层面的对抗,理论上是存在的。”沈伯安点头,“但这需要高度的组织性和强大的精神凝聚力,在目前这种混乱局面下很难实现。而且,秦墨肯定有应对措施。”
讨论陷入短暂的沉默。希望与困难同样巨大。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旋转的全息星图投影,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银河的影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抽象、不断流动的光点网络图。无数光点如同夏夜萤火,明暗闪烁,彼此之间有纤细的光丝相连,构成一个不断生长、收缩、变化的动态整体。网络的某些区域光点密集且活跃,有些区域则稀疏暗淡,甚至有大片的黑暗空洞。
“这是什么?”苏眠问。
沈伯安诧异地操作控制台:“我没有调用这个是系统自动显示的。”他查看旁边的数据流,“这是‘织梦者’原型网络对当前旧港区及周边区域意识活动状态的实时模拟图!虽然精度有限,且受‘净化’和干扰影响很大,但它居然还在运作?通过地脉能量作为信息载体进行感知?”
画面中,那些光点代表残存的、仍有自主意识活动的个体或小群体。黑暗空洞区域,对应的是被“净化”严重的“空白区”。而在旧港区中心偏东位置,有一个异常明亮、且不断向外辐射波纹状干扰的光团——那应该就是“主共鸣塔”的所在地。灵犀总部方向则是一片规整但频率僵化的光点阵列,代表陈序的控制区。
值得注意的是,在旧港区地下多处,尤其是靠近几个地脉节点的位置,有一些微弱但持续闪烁的小光点集群。其中一簇,就在他们所在的“沉默图书馆”附近。
“这些是抵抗者?幸存者社区?”阿亮紧盯着那些光点。
“很可能。”沈伯安放大其中一个区域,“看这个节点的活动模式,有规律性的信号闪烁像是一种简化的通讯或识别信号。”
苏眠的心跳加快了些。如果“织梦者”网络还能提供这样的全局视野,哪怕模糊,也价值连城。它能帮助他们定位盟友,避开危险区域,规划行动路线。
突然,代表“主共鸣塔”的那个光团,亮度猛地增强了一下,辐射出的波纹变得急促、尖锐。与此同时,网络上多个区域的微小光点集群,出现了明显的扰动。一些光点闪烁频率变得紊乱,少数甚至黯淡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或吞噬。
“他在测试塔的功能或者在扩大影响范围!”沈伯安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图书馆深处,那永恒的“沙沙”声,骤然增大。不再是平和的低语,而是变得嘈杂、急促,仿佛无数书页被狂风剧烈翻动。
灯光边缘那些静止的苍白“归档者”身影,同时晃动了一下。它们齐齐转向图书馆更深处的黑暗,那种非人的“注视”感,投向了某个未知的方向。
控制台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系统信息,闪烁着淡黄色的警示光:
【检测到高强度异常意识场扰动,源头:d-3地脉节点方向。扰动特征与档案‘秦墨-终极连接协议(理论模型)’匹配度72。警告:该扰动可能对‘活体档案’维生系统稳定性产生潜在影响。建议启动核心区屏蔽强化。】
“秦墨在加速”苏眠扶着椅子扶手试图站起,腿上一阵刺痛,“他等不及了,或者陈序那边给了他压力。”
阿亮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检查武器和装备:“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在这里每多待一秒,林砚就多一分危险,外面就有更多人可能被‘连接’。”
沈伯安焦急地看着尚未下载完的数据和依然锁定的高层级档案:“可我们还需要更多信息!如何具体干扰‘共鸣塔’,如何利用‘织梦者’网络,如何唤醒‘空白者’这些关键点还是模糊的!”
“也许”苏眠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低温休眠舱,以及那个灰色的【意识深潜接口】选项。“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我们可能没有时间慢慢破解权限了。”
阿亮断然反对:“不行!苏队,你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不适合进行意识深潜。沈工也不是合适人选。这太危险了。”
“那就找一个相对风险较小,或者可能带来突破的‘档案’。”苏眠坚持道,她看向沈伯安,“沈工,查一下这些‘活体档案’的详细背景资料,有没有哪个志愿者的经历或专长,可能与我们当前最急需的情报相关?比如地脉工程、谐振晶体、意识抵抗频率、或者秦墨早期研究的某个关键环节?”
沈伯安明白苏眠的意思。他快速调出二十四位“活体档案”的详细名录和背景摘要,飞速浏览。
“wl-07,墨菲秦墨助手,忠诚但后来似乎有动摇迹象,可能知道秦墨的某些秘密或弱点,但风险太高,同步他的意识可能直接面对秦墨残留的影响”
!“wl-03,埃琳娜神经接口专家,专注于意识上传的安全性,可能对如何防御‘强制连接’有见解”
“wl-12,陈启明地脉能量早期勘探员,参与了c-7和d-3节点的初步测绘”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编号上。
“wl-19,叶薇。”沈伯安念出资料,“职业:理论物理学家兼信息哲学家。专长:意识频率的数学模型、信息论在集体潜意识中的应用、‘共振’与‘干扰’的理论边界研究。参与项目:织梦者原型网络底层算法设计、‘钥匙’理论的数学验证。,生理休眠(稳定)。最后活动记录:新历24年,因反对秦墨的‘主动引导’算法提案,与秦墨发生激烈争论后,自愿进入深度休眠,其意识模型被詹青云用作‘织梦者’中立准则的重要基准之一。”
沈伯安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叶薇她的研究方向几乎完全针对我们现在的困境!意识频率模型、共振干扰理论、而且还是‘钥匙’理论的数学验证者!如果能与她建立连接,哪怕只是获取部分理论成果,都可能为我们找到对抗‘共鸣塔’的方法提供关键思路!”
“风险呢?”阿亮沉声问,目光锐利。
“相对其他人,尤其是秦墨关联者,她的意识应该更‘纯净’,更偏向詹青云的中立守护理念。但意识深潜本身的风险不变。”沈伯安老实回答,“而且,我们不知道她是否愿意‘醒来’,或者我们的意识能否承受她的知识结构。”
苏眠看着全息星图上再次剧烈波动的“主塔”光团,以及图书馆深处越来越响的“沙沙”声。时间,真的不站在他们这边。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沈工,准备尝试与叶薇档案建立浅层意识连接。不进行深度潜游,只尝试定向信息检索,询问关于‘强制共振干扰’和‘意识频率屏蔽场构建’的理论要点。阿亮,你负责警戒,如果我和沈工出现任何异常,立刻强行中断连接,必要时使用物理手段。”
“苏队!”阿亮还想劝阻。
“这是命令,也是当前最有可能快速获得突破的途径。”苏眠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不能再等了。为了林砚,也为了外面所有还有机会选择未来的人。”
她看向沈伯安:“需要我怎么做?”
沈伯安看着苏眠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阿亮紧抿的嘴唇,最终重重点头。他快速操作控制台,将wl-19叶薇的档案设定为目标,启动【意识深潜接口】的预备程序,将权限限制在“定向问答”和“信息流只读”模式。
一个带有柔软感应垫的环状头戴设备从工作台下方升起,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线缆。
“苏队,戴上这个。我会在一旁监控你的脑波和生理指标,并尝试引导问题。记住,保持自我认知的核心稳固,只接收信息,不要试图‘理解’或‘融合’超出你负荷的理论。如果感到任何强烈的排斥、眩晕或意识涣散,立刻在心中默念退出指令,我也会强行切断。”
苏眠接过那个略显沉重的头环,深吸一口气,在阿亮担忧的目光中,缓缓将其戴在头上。
感应垫贴合皮肤,冰凉。
“准备好了吗?”沈伯安手指悬在控制键上。
苏眠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父亲崩溃的脸、林砚在黑暗中寻找光亮的眼神、废墟中那些茫然却仍在呼吸的人们。
“开始吧。”
沈伯安按下了启动键。
轻微的嗡鸣声从头环传来。
苏眠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托起,向着某个深邃、寂静、却又充满了有序光点的信息之海,缓缓沉去。
而外界的图书馆,灯光边缘的“归档者”们,仿佛感知到了核心区的能量变化,齐齐转向工作台的方向,静立不动。
只有那翻涌的“沙沙”声,与全息星图上不断扩散的异常波纹,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