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大门上的神经突触图案,在昏黄壁灯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林砚胸口的“孪生共鸣核”跳得沉稳而有力,不再是之前虚弱的悸动,而是一种近乎“呼唤”的同步脉动。仿佛门内沉睡的某个庞然之物,感知到了“钥匙”的靠近,正从漫长的休眠中缓缓苏醒,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心跳。
苏眠的手按在枪柄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大门及周围环境。沈伯安则屏住呼吸,探测仪的指针轻微颤动着,显示门后空间存在复杂但有序的能量场,与外面污染区的混乱截然不同。小郑和阿亮一左一右守在通道拐角,警惕着来时的方向。
“怎么开?”小郑压低声音问,目光落在那手掌形状的凹陷上。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伸出手,没有直接按向凹陷,而是悬停在离门约十厘米的地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胸口那团温暖而有力的金色脉动中。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刺探”或“引导”,而是像初次见面般,简单地释放出“钥匙”特有的、调和而中正的频率波动,如同无声的敲门。
嗡——
低沉而浑厚的共鸣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合金大门内部传来!门板微微震颤,表面的神经突触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沿着刻痕流过一道道淡金色的微光,最终汇聚到中央的手掌凹陷处。凹陷内,原本熄灭的微小指示灯逐一亮起,呈现出柔和的蓝色。
“验证通过……正在比对预留频率……”一个略显呆板、带着明显电子合成音质感的女声,从门旁的黑色屏幕下方传出,屏幕也随之亮起,显示出一行行快速滚动的复杂代码和波形图。
几秒钟后,代码滚动停止。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沉重而精密的机械锁扣解开声从门内传来,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紧接着,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内部气压平衡。门扇沿着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缓缓向内滑开,没有一丝滞涩,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工艺水平。
一股干燥、洁净、带着淡淡纸张与臭氧味道的空气,混合着久未开启的微尘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管道世界的潮湿、腐败和化学污染相比,这里的空气几乎称得上“甜美”。
手电光和壁灯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涌入大门后的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过渡缓冲区。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静电地板,墙壁是光滑的白色复合材质,天花板镶嵌着整齐的led灯板,此刻正随着大门的开启,由近及远地次第亮起柔和的白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缓冲区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空无一物,只在对面尽头,有一扇同样材质、但尺寸小一些的内层密封门。两侧墙壁上,嵌着一些老式的状态显示屏和紧急控制面板,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正常”种环境参数:温度18c、湿度35、大气成分正常、辐射背景:极低、能量场稳定……
“完全独立的生态维持系统……”沈伯安看着那些参数,声音里充满了赞叹,“至少运转了三十年……不,可能四十年以上!看这设备和建筑标准,绝对是‘织梦者’项目巅峰时期的杰作,不计成本的那种。”
苏眠的目光则落在缓冲区的地板和墙壁上。一尘不染,没有任何近期活动的痕迹。只有他们刚刚踏入时留下的、带着外面淤泥的脚印,显得格外刺眼。
“安全。”她低声说,但枪口并未放下,“保持警戒,检查内门。”
一行人小心地穿过缓冲区。脚下地板坚固无声。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其低微的“嘶嘶”声,维持着这里的恒定环境。
内层密封门没有复杂的验证,只是一个红色的手动旋转阀。沈伯安上前,用力转动。阀门很沉,但润滑良好。旋转到底后,门向一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无法用“房间”或“大厅”来形容的巨大地下空间。
它的规模超乎想象,向上望去,穹顶高耸,至少有三十米,由坚固的合金骨架和某种透光率极低的深色玻璃构成,隐约能看到玻璃后方复杂的管道和线缆网络。向下看,他们正站在一条环绕整个空间的、宽约五米的金属环形走廊上,走廊带有坚固的玻璃护栏。
而走廊环绕的中心,是一个深达二十米以上的巨大圆柱形立体空间。
这个立体空间,才是“沉默图书馆”的真正主体。
它被划分成数十层,每一层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排列整齐的金属档案架,档案架从中心柱向外辐射,像是一个巨大蜂巢的剖面。档案架上,不是传统的书籍或文件盒,而是一个个大小统一、表面光滑的黑色立方体存储单元,每个立方体侧面都有一个小小的、闪烁着幽蓝色或淡绿色状态灯的观察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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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以十万计,或许百万计的存储立方体,整齐划一地静置在档案架上,如同沉睡的士兵方阵。幽蓝与淡绿的微光连成一片,在深邃的空间中静静闪烁,如同倒悬的星空,又像是某个巨型生物体内规律搏动的神经网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而恒定的“嗡嗡”声,那是无数存储单元散热风扇、低温维持系统以及中央能源核心运转汇合而成的背景音,并不吵闹,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静谧”感。
“全息投影索引系统。”沈伯安指向环形走廊内侧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的一个悬浮平台。平台上空,投射出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全息菜单和搜索界面,界面风格古朴,但功能看起来异常强大。这比我们想象的最先进资料库还要庞大和……完整。”
“看那里。”林砚指着空间底部中央。那里有一个凸起的圆形平台,平台上矗立着数台体积庞大、结构复杂、连接着无数粗大线缆的老式量子服务器机组,机壳上的“织梦者”徽记清晰可见。机组旁边,还有几个类似医疗舱或生命维持装置的圆柱形透明容器,里面浸泡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缓慢脉动的生物组织或晶体结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档案架之间,以及环绕底层服务器平台缓慢移动的数台“归档者”机器人。
它们的外形并不像人,更像是多足节肢动物与精密机械的结合体。主体是一个扁平的、带有扫描探头和机械臂的椭圆形平台,下方由六条反关节机械足支撑,移动起来平稳而无声。机械臂末端可以变换多种工具:细长的数据探针、精密的抓取钳、微型的焊接头。它们沿着档案架间预设的轨道,或是在服务器平台周围,执行着似乎永无止境的巡检、维护和数据校验工作。
其中一台“归档者”似乎感知到了外来者的进入,它头顶的环形扫描阵列(由数十个微小的红色光点构成)转向了走廊上的众人,停顿了几秒,发出一阵轻微的、类似电子合成的“嘀嘀”声,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扫描阵列红光转为柔和的淡蓝色,它仿佛失去了兴趣,继续沿着轨道滑行,去检查下一个存储立方体。
“它们……无视我们?”小郑有些不确定地问。
“权限识别。”苏眠判断,“大门验证通过了我们的‘特殊访问者’身份,这些维护机器人将我们视作‘允许进入’单位。只要我们不进行破坏性操作或试图进入核心禁区,它们可能不会主动干预。”
“不可思议……”沈伯安走到环形走廊的玻璃护栏边,俯瞰着下方那片闪烁着微光的“知识星海”,“这里保存的,恐怕不仅仅是‘织梦者’项目的实验数据。看这些存储单元的制式和规模,还有那些老式但依然强大的服务器……这里可能是‘织梦者’,甚至更早的‘园丁’计划几乎所有非核心机密的完整备份库!理论模型、实验日志、失败案例、伦理争议记录、人员档案……一切!”
林砚的共鸣核持续传来一种奇特的“饱胀感”,仿佛有无数微弱的信息流,正试图通过共鸣的渠道向他涌来,但又被图书馆自身完善的屏蔽场和存储单元物理隔绝所阻挡。他能“感觉”到这片“星海”中蕴含的信息是何等浩瀚,其中既有理性冰冷的公式和实验数据,也有狂热偏执的猜想,更有痛苦迷茫的呐喊和垂死挣扎的记录。这是一个时代、一个野心勃勃又充满罪孽的项目的完整记忆坟场。
“我们需要什么?”苏眠转向林砚和沈伯安,问题直接而现实,“时间有限。这里虽好,但不是久留之地。灵犀和‘老板’的势力迟早会找到附近。图纸上标记的‘初级缓冲区’就是这里,更深处的‘主资料区’和‘特殊收容区’可能需要更高权限。我们优先目标是找到对抗‘净化’和‘连接’的理论线索,以及詹青云可能留下的、关于‘暗知识库’和‘第三条路’的进一步指引。”
沈伯安立刻点头,他已经快步走向最近的一个全息索引平台。“我来操作索引系统,尝试搜索关键词:‘意识频率多样化’、‘集体潜意识干涉’、‘地脉谐振对抗’、‘詹青云-私人研究记录’、‘秦墨-终极连接协议’、‘净化波原理分析’……”
他的手指在悬浮的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古老的系统反应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一条条检索结果以清单形式弹出,后面标注着存储单元的物理坐标和访问权限等级。
“大部分是三级权限可访问……找到了!‘詹青云-未公开手稿及通讯备份(加密)’……物理坐标:b-47层,架-19,单元-8832。权限等级:四级(需‘钥匙’协议或两名三级权限者共同解锁)。”
“秦墨相关记录……大部分标注为‘已归档-高风险’,访问需要四级甚至五级权限。但有一些早期合作日志和理论争辩记录是三级可看……坐标:a-12层,架-05,单元-2101至2150。”
“‘织梦者’项目地脉网络早期测绘总图及异常节点报告……坐标:c-33层,架-01,单元-0001(核心索引)。”
沈伯安语速飞快地报出一个个坐标,眼睛发光。“太多了!我们需要分头行动,用最快速度把优先级最高的实体存储单元取出来,拿到这里的阅读终端进行解密和浏览!”
苏眠迅速做出安排:“沈工,你留在这里操作索引,继续搜索关键条目,并指导我们取件。林砚,你和阿亮一组,去取詹青云的加密手稿和地脉网络总图,你的‘钥匙’频率可能用于解锁。小郑,跟我一组,去取秦墨的早期记录和其他可能相关的三级资料。注意,不要触碰任何标记为高风险或未知的单元,不要进入机器人频繁活动的核心区域。保持通讯。”她指了指从背包里拿出的、利用图书馆稳定电源刚刚充上一点电的短距离对讲机。
“明白。”众人应声。
环形走廊连接着多条深入档案架矩阵的、狭窄的金属网格通道。通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层叠书架。走在上面,脚下是镂空的网格,低头就能看到下方数十米深处闪烁的微光和缓慢移动的机器人影子,有种令人眩晕的失重感。
林砚和阿亮按照沈伯安通过全息地图发送的坐标,沿着蜿蜒的通道,走向b区。图书馆内部恒温恒湿,空气洁净,但那种被无数“沉睡”信息包围的压迫感,却无处不在。阿亮的状态似乎比之前更好了些,眼神专注,步伐稳健,沉默地履行着护卫的职责。
“b-47层……这边。”林砚对照着手腕上沈伯安同步过来的简易导航图,拐入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档案架上的存储单元近在咫尺,黑色的立方体表面冰凉,观察窗内的指示灯规律闪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被封存的过往。
他们很快找到了目标单元。那是一个看起来与其他单元无异的黑色立方体,只是侧面的状态灯是琥珀色,而非普通的蓝或绿。单元表面靠近观察窗的位置,有一个微小的、需要特殊接口才能接触的数据端口。
林砚将手放在单元表面,尝试调动共鸣核的频率。淡金色的微光在他掌心一闪,顺着手臂涌向指尖。
琥珀色的状态灯急促闪烁了几下,然后转为柔和的绿色。“咔”一声轻响,存储单元正面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枚材质特殊、闪着金属光泽的数据晶片,以及一卷用古老羊皮纸材质保存的、手写的纸质笔记。
“拿到了。”林砚小心地取出晶片和笔记,放入随身携带的屏蔽袋。纸质笔记的触感厚重,封面是空白的,但内页透出的字迹力透纸背,正是詹青云的风格。
就在他们准备前往下一个坐标时,异变突生。
整个图书馆空间,那恒定的“嗡嗡”背景音,忽然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紧接着,远处下层空间,靠近服务器平台的方向,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不是响彻整个空间的巨响,而是某种局限于特定区域的高频电子蜂鸣!
所有正在轨道上滑行的“归档者”机器人,动作齐齐一顿,头顶的扫描阵列瞬间全部转为刺目的红色!它们同时转向警报传来的方向,机械足移动速度骤然加快,发出“哧哧”的液压驱动声!
“怎么回事?”阿亮立刻举枪,虽然知道对这些钢铁家伙可能没用。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共鸣核传来强烈的警示性脉动!他感知到,警报传来的方向,那里的能量场出现了剧烈的、不稳定的波动,同时伴随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意识污染感!
“是苏眠他们去的方向!”林砚脸色一变,“a区!出事了!”
他立刻打开对讲机:“苏眠!小郑!听到回答!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先是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接着是苏眠急促而冷静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金属碰撞和某种粘稠的液体涌动声:“遭遇……意外!a-12层,一个标记为‘生物意识融合实验样本-归档’的存储单元……泄露了!里面有活性!小心,这些机器人进入警戒状态了!”
泄露?活性?
林砚瞬间想到了d-7区池子里那些可怕的融合物,以及叶文澜日志中提到的秦墨激进实验。
“支援他们!”林砚对阿亮低喝一声,两人立刻朝着a区方向狂奔。
环形走廊和网格通道在他们脚下飞速后退。警报声和机器人移动的“哧哧”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打破了图书馆保持了数十年的死寂。
当他们赶到a区附近时,看到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在a-12层的一片档案架区域,一个存储单元的外壳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裂,大量暗红色的、肉质菌毯状的物质正从中汹涌而出,迅速沿着档案架蔓延!这些菌毯与d-7区的极为相似,但似乎更加“新鲜”和活跃,表面分泌着粘稠的荧光液体,延伸出的触须如同有生命的血管,疯狂地挥舞着,试图缠绕周围的一切。
两台“归档者”机器人已经赶到,正用机械臂末端的微型喷枪喷射着低温冷凝剂或某种化学中和剂,试图遏制菌毯的扩散。但菌毯的活性极高,被喷到的部分只是暂时萎缩,很快又从其他方向增生出来。更多的机器人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
苏眠和小郑躲在另一排档案架后面,小郑脸色煞白,苏眠则举枪瞄准,但显然子弹对这些东西效果有限。
“不能让它扩散!”沈伯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恐,“这些菌毯有意识污染性,如果污染了其他存储单元,或者接触到服务器……整个图书馆的数据都可能被侵蚀或破坏!”
林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观察着那片疯狂蔓延的暗红色。共鸣核的感知告诉他,这些菌毯的核心,那个破裂的存储单元内部,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但充满痛苦与混乱的意识残响在驱动。这不像是有智慧的生物,更像是一个失败的实验产物,在漫长封存后,因为外界能量扰动(或许是他们的进入,或许是‘净化波’的间接影响)而重新获得了畸形的活性。
“机器人用的化学抑制效果有限。”林砚快速判断,“需要从意识层面干扰它,或者……切断它的‘动力源’。”他想起了在d-7区井底,自己用“钥匙”频率让那个金属复合体僵住的情景。
“我去试试。”林砚对苏眠喊道,“你们掩护我,别让那些触须靠近!”
“林医生!危险!”小郑喊道。
苏眠咬了咬牙,眼神凌厉:“阿亮,火力压制延伸过来的触须!林砚,动作快!”
林砚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意识沉入共鸣核。这一次,他不再释放温和的“敲门”频率,而是尝试凝聚起一股更加集中、带着明确“梳理”与“安抚”意图的能量。他想象自己是一把手术刀,要精准地切入那片混乱意识的核心,切断其与周围污染能量的连接,并给予那痛苦残响一个“沉眠”的指令。
他绕过机器人的作业区域,从侧面向那个破裂的存储单元靠近。几条菌毯触须立刻感应到活物的靠近,如同毒蛇般昂起,朝他卷来!
“砰砰!”阿亮精准的点射击断了最近的两条触须,黏液飞溅。
林砚抓住机会,猛地跨前几步,左手伸出,虚按向那个不断涌出暗红色物质的破裂单元!
淡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和凝实,从他掌心涌现,如同一个小太阳,瞬间照亮了周围冰冷的金属档案架和蠕动着的暗红菌毯!
金光所及之处,那些疯狂舞动的触须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分泌的荧光黏液速度减缓。菌毯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而林砚的意识,则顺着金光的指引,“刺”入了存储单元内部,触碰到了那个混乱的核心。
瞬间,无数破碎、痛苦、扭曲的画面和嘶吼涌入他的脑海:
——冰冷的实验台,意识被强行剥离又缝合的剧痛……
——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脑中尖叫,分不清彼此……
——对“完整”和“宁静”的绝望渴求,最终化为吞噬一切的疯狂……
这感觉,比d-7区的碎片更加集中和强烈!林砚闷哼一声,鼻血瞬间流下,但他没有退缩,咬紧牙关,将“钥匙”频率中那份“调和”与“秩序”的意志,如同镇定剂般注入那片混乱的核心!
“安静……睡去吧……你的痛苦……结束了……”
在他的意念引导下,金光渗透进菌毯的每一个活性单元。那股驱动菌毯的混乱意识残响,如同被温暖的海水包裹,疯狂的挣扎逐渐平息,化为一声悠长而解脱般的叹息,最终消散。
暗红色的菌毯迅速失去活性,颜色转为暗淡的灰褐色,停止蠕动和分泌,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软塌塌地挂在档案架上。
几台“归档者”机器人立刻上前,喷出大量的快速固化泡沫,将失去活性的菌毯和破裂的存储单元彻底包裹、封死,然后伸出机械臂,将被污染的区域整体切割、移除,运往某个预设的“危险品处理通道”。
警报声停止。机器人们头顶的扫描阵列红光逐渐熄灭,恢复成待机的淡蓝色,仿佛刚才的紧急事件从未发生,继续它们永无止境的巡检工作。
图书馆恢复了那种低沉的、恒定的“嗡嗡”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林砚踉跄了一步,被赶过来的苏眠扶住。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意识因为刚才高强度的对抗而有些涣散,鼻血滴落在防尘服上。
“你怎么样?”苏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好。”林砚抹去鼻血,喘息着,“那东西……是早期‘生物意识融合’的失败样本,被封存了。我们的进入……可能触发了什么……或者,是‘净化波’的长期渗透削弱了它的封存。”
沈伯安从环形走廊那边跑了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被机器人清理的区域:“太危险了……这里保存的不只是数据,还有实体的、危险的实验残留物!秦墨的激进派当年到底做了多少这种罔顾伦理的东西!”
“但也说明了这里的资料有多重要,连这种东西都被当做‘样本’归档。”苏眠眼神冰冷,“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刚才的动静可能不大,但难保不会留下什么能量痕迹被外界探测到。”
林砚点点头,强打起精神。他看向手中刚刚取到的、詹青云的加密手稿和数据晶片。或许,他们一直寻找的答案,对抗“净化”与“连接”的线索,以及关于“暗知识库”与“第三条路”的启示,就静静地沉睡在这些尘封的黑色立方体之中。
而图书馆深处,那片如同倒悬星海的庞大档案矩阵,依然在恒定的低鸣中沉默着,仿佛在无声地见证,又仿佛在等待着,那把真正的“钥匙”,来解开它守护了数十年的、关乎人类文明过去与未来的终极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