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实体,从狭窄的支流入口汹涌而出。水流在这里变得狂暴,不再是主河道那平缓的深吟,而是尖锐的嘶吼。河水撞击着两侧陡峭的岩壁,溅起冰冷的白色浪沫,在阿亮手电的光束中闪烁如破碎的星辰。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湿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电离后的金属腥气。
“抓紧彼此!”苏眠的声音穿透水流的咆哮,她将自己的腰带与林砚的战术背心扣环相连,又将另一头抛给沈伯安。阿亮和小郑同样用短绳连接,六个人在湍急的河水中排成一列,像一串被命运之流拽入未知的蝼蚁。
林砚胸口的“孪生共鸣核”正在剧烈脉动,不再是呼唤,而是近乎急促的“催促”。那淡金色的光芒透过湿透的衣料,在幽暗的水雾中投下模糊的光晕,与前方黑暗深处某个存在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共振。他的手紧紧抓着苏眠递来的牵引绳,另一只手则按在胸前,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共鸣冲动,同时也是在压制随之而来的、越来越尖锐的痛楚。
支流通道比预想的更加狭窄曲折。最窄处,两侧粗糙的岩壁几乎擦着肩膀,水流被挤压成狂暴的激流,冲得人站立不稳。他们不得不侧身,背靠一侧岩壁,双脚抵住另一侧,以一种近乎攀岩的姿势,在及胸深的水中艰难挪移。冰冷的水流不断冲击着胸口,带走体温,也带走所剩无几的体力。
“前面……有光?”走在最前面的阿亮忽然停下,压低声音喊道,带着难以置信的语调。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在通道前方约五十米处,黑暗被一种怪异的、蓝紫色的光芒取代。那不是自然光,也不是常见的照明设备光,而是一种仿佛从岩石内部透出的、不均匀的冷光,如同巨大生物的磷光内脏,在缓缓蠕动、呼吸。
随着他们靠近,那光芒的源头逐渐清晰——两侧的岩壁乃至头顶的穹顶,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菌毯状物质。它们像某种地衣或珊瑚的畸形变体,表面布满细密的脉络,正随着某种节奏明暗交替地散发出蓝紫色光芒。光芒照亮了通道,也照亮了附着在菌毯上的其他东西:大量扭曲的、已经石化的树根状结构,从岩壁裂缝中钻出,与菌毯纠缠在一起,有些甚至穿透了菌毯,尖端凝固成尖锐的、玻璃般的结晶。
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了许多,但颜色却变成了不透明的乳白色,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和水泡。空气里的金属腥气被一种更加甜腻、类似腐烂水果发酵后的气味取代,令人作呕。
“这是……什么鬼地方?”小郑的声音发颤,手电光扫过那些发光的菌毯和石化树根,光影晃动间,那些东西仿佛在缓慢蠕动。
沈伯安蹲下身,用匕首尖端小心挑起一点乳白色的水,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凑近观察。“水温偏高,含有大量未知矿物质和……有机质。这些发光菌类,我从未见过。还有这些石化树根……它们看起来像是从极深的地层生长上来,被某种高浓度的硅质溶液瞬间渗透、结晶化。这需要极其特殊的地质条件和……能量环境。”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树根尖端玻璃般的结晶上,又看了看林砚胸口透出的淡金光晕。“林医生,你的共鸣核……反应是不是更强烈了?”
林砚点点头,他几乎无法说话。踏入这片发光区域后,胸口的共鸣不再是单纯的脉动,而是一种共鸣的潮汐,与周围整个空间——发光的菌毯、乳白的水流、石化的树根,乃至更深处的岩石——形成了复杂的谐振网络。无数细微的“声音”涌入他的意识:菌毯缓慢生长的低语,水流溶解矿质的滋滋声,石化树根内部残留的、古老到无法理解的“生长记忆”,以及最深最深处,那个庞大而沉默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核心。
那个核心,就是指引的终点。
“路标……不止一个。”林砚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这些发光的苔藓……这些石化的树根……它们都是被那个‘核心’的能量长期辐射、改造形成的。这里是一个……能量浸润区。詹青云或者‘织梦者’早期项目,可能利用甚至人为塑造了这种环境。”
“为了什么?”苏眠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枪没有收起。这片区域虽然看起来没有主动的攻击性,但那无处不在的诡异光芒和甜腻气味,都让人极度不安。
“测试?培育?或者……过滤?”林砚的思维在共鸣带来的信息碎片中穿梭,“吴念初提到‘异常谐振’,詹青云的日志说‘路标’。也许,只有能安全穿过这片被改造区域、不被异常能量侵蚀或迷惑的人,才有资格接近真正的‘种子’或下一个关键地点。这是一个……筛选机制。”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走在最前面的阿亮忽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阿亮?”苏眠立刻问。
“没事……”阿亮甩了甩头,声音有些飘忽,“就是……头有点晕。好像听到很多……细微的歌声?不对,是低语……”他扶住岩壁,手指触碰到发光的菌毯,那一片菌毯的光芒骤然明亮了一下,阿亮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
几乎同时,林砚感觉到一股混乱的、充满诱惑又夹杂着痛苦的精神波动,从阿亮触碰的那片菌毯传来,试图沿着某种无形的连接侵入阿亮的意识!
“别碰那些东西!”林砚厉声喝道,同时集中精神,将一丝属于“钥匙”的、带着清晰自我标识和稳定频率的共鸣波动,精准地投向阿亮的方向。
那股混乱的波动如同遇到阳光的薄雾,瞬间消散。阿亮浑身一震,眼神恢复了清明,冷汗却湿透了后背。“刚……刚才怎么回事?”
“这些菌毯,还有这个环境,会放大和扭曲接触者的意识波动,甚至可能注入混乱的‘记忆碎片’或‘情绪回响’。”林砚喘着气解释,刚才的干预又消耗了他不少精力,“跟紧我,尽量别触碰任何发光的东西,集中精神,想着我们的目标,想着‘清醒’。”
他走在队伍最前方,胸口的淡金光晕成为黑暗中唯一的稳定信标。他不再压抑共鸣核的脉动,而是尝试引导它,散发出一种平和、坚定、带有“钥匙”独特印记的频率场,如同在浑浊的激流中撑开一小片清澈的水域,将身后的同伴笼罩其中。
苏眠紧随其后,她能感觉到林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力场。它很微弱,却像暴风雨中灯塔的光芒,驱散着周围环境中那种无孔不入的、令人心神恍惚的“噪音”。她看着林砚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中的某个角落被触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担忧、信赖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复杂悸动。
队伍在发光的通道中缓慢前行。四周的蓝紫色光芒变幻不定,岩壁上的菌毯时而明亮如星图,时而黯淡如余烬。乳白色的水流偶尔泛起奇异的光泽,水底似乎有更大的、缓慢移动的阴影滑过,但无人敢去细看。石化树根如同狰狞的化石森林,在光芒中投下扭曲怪诞的影子。
越往前走,通道越是开阔。发光菌毯的覆盖更加厚密,甚至开始从穹顶垂落,形成闪烁的帘幕。石化树根的规模也愈发惊人,有些粗如大腿,表面凝结的玻璃状结晶里,仿佛封存着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影像碎片——扭曲的人脸、无法辨识的符号、破碎的几何图形……只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林砚的指引坚定不移。他“听”着那核心的搏动,如同水手听着远方的海潮。他能感觉到,那个核心并非死物,它拥有某种初级的、混沌的“意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庞大能量和漫长时光沉淀形成的“拟意识”。它正在“观察”他们,带着好奇,也带着某种……考验的意味。
突然,通道到了尽头。
前方不再是岩壁,而是一个巨大的、被发光菌毯完全覆盖的圆形空间。空间直径超过五十米,穹顶高不可见,完全沉浸在蓝紫色的梦幻光芒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里没有水,是一片干燥的、由细密白色沙粒铺就的圆形区域。白沙中央,矗立着一根通体晶莹剔透的淡金色立柱,约三米高,直径半米,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在缓缓流转、旋转,形成一幅永不停歇的、抽象而壮丽的星云图景。
立柱的顶端,并非尖顶,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手掌大小的平台。平台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菱形的、与立柱同色的淡金色晶体,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比周围所有菌毯加起来还要纯粹、还要明亮的柔和光芒。
而在淡金色立柱的基座周围,白沙之上,整齐地摆放着十二具骸骨。
他们或坐或卧,保持着相对安详的姿态,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但骨骼完整,甚至隐约能看到一些早已锈蚀的金属植入体残骸。他们的头骨,无一例外地面朝着中央的淡金色立柱。
“这……”沈伯安的声音带着震撼与敬畏,“这些是……早期‘织梦者’的研究员?还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守护者’?”
林砚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根立柱和顶端的菱形晶体吸引了。胸口的共鸣核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脉动,仿佛要挣脱他的身体,飞向那晶体。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熟悉感,如同游子归乡,涌上心头。
那就是“路标”的终点之一。甚至可能……就是詹青云当年转移走的“种子”的一部分?或者,是与“种子”深度共鸣的“子体”?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踏入干燥的白沙区域。
脚步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圆形空间的蓝紫色光芒骤然熄灭!只有中央淡金色立柱和顶端晶体的光芒依旧,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将林砚和那十二具骸骨笼罩在神圣又诡异的氛围中。
紧接着,那十二具骸骨,空洞的眼眶里,齐齐亮起了两小点淡金色的光芒!
不是复活,而是某种残留的能量印记被激活了!
十二个苍老、平和、带着解脱与期盼意味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头响起,用的是古老而优雅的通用语,重叠交织,如同合唱:
“后来者……你持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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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停下脚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能感觉到,这些声音没有恶意,更像是一段预设的、等待触发的“留言”。
“我是林砚。”他朗声道,声音在圆形空间里回荡,“我拥有詹青云导师传承的‘钥匙’。”
骸骨眼中的金光微微闪烁。
“验证……开始……”
十二道极其细微、但精纯无比的淡金色能量丝线,从十二具骸骨的眉心位置(那里有细微的晶化痕迹)射出,在空中交织,然后缓缓飘向林砚,最终连接到他胸口的“孪生共鸣核”位置。
没有冲击,没有痛苦。相反,一股温和而庞大的信息流,伴随着清晰的理解,直接灌注进林砚的意识:
------这是一个被称为“共鸣棱柱”的古老装置,是“织梦者”项目早期尝试与地脉意识进行深度沟通的“天线”与“滤波器”原型之一。
------顶端的菱形晶体,是“棱柱”的“谐振焦点”,内部存储着一段经过高度加密和压缩的“地图”信息。
------这十二位先驱,在项目分裂、前景暗淡时,自愿将自身残存的意识与知识印记留存在此,与“棱柱”融合,成为其永久的“守灵人”与“验证者”。
------他们等待的,是一个能唤醒“棱柱”、解开“焦点”加密、并且心怀“调和”而非“征服”或“恐惧”之念的“钥匙”。
信息流中还包含了激活“棱柱”、获取“焦点”内地图的方法:需要“钥匙”以特定的频率序列与“棱柱”共鸣,解开十二道“守灵人”留下的精神锁,同时,需要至少一位同行者自愿提供一丝纯净的“见证”意识,作为激活回路的“锚点”。
林砚消化着这些信息,心中豁然开朗。难怪詹青云说这里是“更安全,也更危险的地方”。安全,是因为只有真正的“钥匙”才能安全通过外围的能量浸润区并激活验证;危险,则是因为一旦心怀不轨或频率错误,就可能被混乱能量吞噬,或触发“守灵人”留下的防御机制。
他转过身,看向被隔绝在发光菌毯边界外的苏眠等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紧张。
“我需要帮助。”林砚直接说道,将获取的信息和要求简要说明,“沈工,阿亮,小郑,你们守住入口,警惕任何异常。苏眠……”他看向苏眠,眼神清澈而坚定,“我需要你作为‘见证者’。这可能……有点风险。”
苏眠几乎没有犹豫,她解开与沈伯安的连接绳,迈步踏入白沙区域。发光菌毯在她身后重新亮起微光,但并未阻拦。她走到林砚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仰望着那根淡金色的“共鸣棱柱”。
“我该怎么做?”她问,声音平静。
“握住我的手,保持意识清醒,想着我,想着我们的目标,想着‘真实’。”林砚伸出手。
苏眠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冰冷而微微颤抖,但握得很紧。她的手温暖而稳定。
林砚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沉入胸口的“孪生共鸣核”。他开始引导它的能量,不是爆发,而是编织,按照刚刚获得的那段频率序列,编织成一道复杂、精妙、充满“钥匙”独特韵律的精神波动,如同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缓缓推向“共鸣棱柱”。
第一道频率触及棱柱。
嗡——
低沉的共鸣响起。棱柱内部流转的光加速了。一具骸骨眼中的金光熄灭。
第二道,第三道……
随着频率序列的推进,一具接一具的骸骨眼中金光熄灭,它们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归于永寂。棱柱的光芒越来越亮,顶端悬浮的菱形晶体开始缓缓旋转,投射出细密的光纹,在白沙上交织成不断变幻的图形。
苏眠紧握着林砚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精神的紧绷,能感觉到那股磅礴而精微的能量在他体内奔流、与远处那巨大装置共鸣的震颤。同时,她也感觉到一丝微凉的、带着棱柱特有频率的能量,沿着相握的手,流入她的意识。那感觉并不难受,更像是一道清泉,洗涤着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清晰。她依言集中精神,默默想着林砚,想着他们一路走来的艰辛,想着那个被“净化”阴影笼罩的世界,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出路的决心。她的意识,成为了林砚那复杂共鸣乐章中,一个稳定而纯粹的基准音。
当第十二道频率准确命中,最后一具骸骨眼中的金光熄灭。
“验证……通过……”
十二个重叠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然后彻底消散。
“共鸣棱柱”爆发出耀眼的、却不刺目的淡金色光辉!整个圆形空间被照亮如同白昼,周围的发光菌毯在这纯粹的光芒下黯然失色,仿佛臣民觐见君王。顶端菱形晶体的旋转达到极致,然后“咔”的一声轻响,脱离了悬浮状态,缓缓飘落。
林砚伸出手,晶体轻盈地落入他的掌心。触感温润,像有生命的暖玉。瞬间,一幅极其复杂的、立体的能量脉络图,直接印入他的脑海!那是一个覆盖旧港区乃至部分邻近区域地下的、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地脉谐振网络全息图!图中清晰标注了数个主要节点(包括c-7区)、数十个次级节点(包括他们所在的这个)、以及连接这些节点的“能量干道”和“意识潜流”。更重要的是,图中用闪烁的光点,标注了三个特殊的“信标”位置,并附有简单的精神印记说明:
信标α: “起源之池,亦为污染之源。钥匙需在此重定频率基线。” (位置与c-7区高度重合)
信标β: “沉默图书馆,记录着被遗忘的代价与警告。” (位置在旧港区东北方向,一片标记为“旧档案馆/隔离区”的地下)
信标γ: “调和之所,亦是最终考验之地。三条道路的交汇点。” (位置不明,似乎在地脉网络更深、更动态变化的区域,图谱显示其坐标在缓慢漂移)
除此之外,图谱中还隐藏着大量关于地脉能量性质、谐振原理、早期实验数据、以及……关于“净化波”频率特征与潜在薄弱点的分析推算!虽然这些推算基于几十年前的模型,但核心原理相通,提供了对抗“净化”的关键理论依据!
林砚如获至宝,紧紧攥住晶体。有了这个,他们就不再是盲目乱撞!
就在他准备将发现告知苏眠时——
“轰隆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不,仿佛整个旧港区的地层,都猛烈地震动起来!不是局部坍塌,而是某种大规模的能量冲击,从极深极远处传来,如同地壳深处巨兽的咆哮!白沙跳动,“共鸣棱柱”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周围岩壁上的发光菌毯大片大片地熄灭、剥落!
“怎么回事?!”阿亮在外面大喊。
林砚脸色剧变。他猛地抬头,虽然看不见,但胸口的共鸣核和手中的晶体图谱,都清晰地“映照”出:一股庞大、冰冷、充满绝对“秩序”意图的恐怖波动,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沿着地脉网络和空中无形的芯片连接,席卷全球!
不是七十二小时后。
是现在!
陈序的“净化计划”,提前启动了!
“是‘净化’!”林砚嘶声喊道,将苏眠拉近,“他提前发动了!全球范围!”
震动在持续,并且越来越强。远处传来岩石开裂和结构崩塌的巨响。这个古老的“共鸣棱柱”空间,也开始出现裂痕。
“走!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c-7区,或者至少找一个相对稳定的次级节点,启动‘谐振种子’,建立缓冲场!”林砚急促地说道,将晶体小心收起,拉着苏眠就往外冲。
阿亮、沈伯安、小郑也意识到了灾难降临,脸色煞白。
他们刚刚冲出圆形空间,跑回发光菌毯通道,就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结构彻底崩溃的轰鸣声!那根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共鸣棱柱”,在白沙陷落、岩壁崩塌中,缓缓倾斜、断裂!顶端的平台和残留的骸骨,一同被埋葬在腾起的尘埃和坠落的巨石之下。
最后一个“路标”消失了,但它的馈赠,已在他们手中。
此刻,他们没有时间为逝去的先驱哀悼,甚至没有时间为这突如其来的终极灾难感到绝望。
求生的本能,和肩头骤然压下的、关乎更多人生存的责任,驱动着他们的双腿,在剧烈震动、不断崩塌的通道中,朝着下游,朝着c-7区的方向,亡命奔逃。
头顶,看不见的天空下,无形的“净化”浪潮,已漫过城市的天际线。
而他们的战斗,在黑暗崩塌的地底,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