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绿色的气泡不断从河底涌起,破裂时发出黏腻的声响。那些半透明的影子在漆黑的水面下蠕动,轮廓模糊不清,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是某种群居的、尚未完全成形的生命体。它们散发出的精神波动微弱却令人作呕——混杂着痛苦、饥饿以及对纯净意识的病态渴望。
“是‘源污染’的次级衍生物,”林砚压低声音,左手掌心泛起淡蓝微光,“比‘噬忆体’弱,但数量不少。它们在吸收河水中的污染能量……也在互相吞噬进化。”
雷毅迅速做出判断:“不能等它们完全成形。阿亮,铁砧,用脉冲枪设置扇形火力覆盖河面,压制它们的聚集。疤脸,带两个人继续组装浮筏,加快速度。林砚,你的‘星图’能干扰它们吗?”
林砚闭目凝神,意识沉入那片新生的星海。河中的污染生物在他的感知中呈现为一团团不断蠕动的暗绿色污渍,它们的内在结构极其简单——没有复杂的意识节点,只有最基本的吞噬本能和被植入的“净化”指令。用对付“收割者”的逻辑矛盾手段效果有限,但或许……
“它们的意识太原始,几乎全凭本能和预设指令行动。”林砚睁开眼,“但正因如此,它们对强烈的意识‘信号’会更加敏感。我可以尝试制造一个强力的‘驱散’频率,模拟‘净化’指令中更高优先级的‘撤退’或‘休眠’命令。不过需要时间准备,而且范围有限。”
“需要多久?”苏眠举弩警戒,目光在河面与对岸洞口之间来回扫视。
“三分钟。而且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不能被打断。”
雷毅看了一眼正在快速组装的简易浮筏——几根充气管已经连接成型,正在覆盖防水布。“阿亮,铁砧,持续火力压制,不要让任何东西靠近岸边。其他人掩护林砚。三分钟,我们必须渡河。”
命令下达,溶洞中响起脉冲武器低沉的嗡鸣。蓝色电浆划破黑暗,精准地落在河面上聚集的暗绿色影团中。被击中的污染生物发出无声的尖啸(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形体剧烈扭曲、汽化,但更多的影子从河底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林砚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板上,双手虚拢在胸前。“孪生共鸣核”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逐渐凝聚成一个复杂的、不断旋转的淡蓝色符号阵列。这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他从詹青云传承中提取的、专门针对低阶秩序污染体的“指令覆盖协议”雏形。他要做的,不是消灭,而是暂时“欺骗”这些污染生物的程序判断,让它们认为这片区域已经被更高级别的“净化单位”接管,需要撤离。
汗水从林砚额角滑落。在原始意识节点的环境中施展这种精细操作,有种奇特的感受——周围的古老地脉能量既在滋养他,也在无形中干扰着他的频率稳定性。那些沉淀在岩石和水流中的亘古记忆碎片,如同背景噪音,不断试图渗入他构建的协议结构。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去过滤、隔离这些干扰,这大大增加了施术难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河面上的战斗愈发激烈。阿亮和铁砧的脉冲枪能量指示灯开始闪烁——连续高功率射击让武器储备快速消耗。几团较大的暗绿色影子突破了火力网,伸出黏滑的伪足试图攀上河岸,被疤脸用燃烧弹逼退,在岸边留下一片焦黑的粘液痕迹。
“浮筏好了!”负责组装的队员低呼。
那是一个简陋但结实的三角形浮筏,由三根主浮管和防水布构成,勉强能容纳所有人,但会非常拥挤。
“林砚,还要多久?”雷毅换上一个新的能量弹匣,一枪将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污染生物轰碎。
“再给我三十秒……”林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他面前的蓝色符号阵列已经趋于完整,光芒稳定下来,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带着冰冷秩序感的波动——这正是模仿“园丁”指令特征的“伪装”。
就在阵列即将完成的瞬间——
嗡!
溶洞穹顶高处,黑暗深处,突然亮起了数十点猩红色的光点!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刺耳鸣叫声从头顶传来!那些红点开始快速移动、下降!
“是‘监视者’!‘园丁’布置在这里的自动化防御单位!”扳手看着探测器上突然爆发的能量读数,脸色大变,“我们被发现了!它们一直在上面!”
手电光柱向上扫去,勉强照亮了那些生物的轮廓——它们大约有猎鹰大小,形体如同机械与甲壳生物的诡异融合,外壳是暗哑的金属灰色,边缘锋利,六对覆膜翅高速振动。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扫描的猩红多棱面晶体。腹部下方伸出的不是爪子,而是细长的、尖端闪烁着能量火花的探针。
这些“监视者”显然不是自然生物,而是“园丁”用生物技术改造并植入控制程序的无人机式守卫。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干扰和清除入侵者。
“该死!分散!找掩体!”雷毅大吼。
话音未落,第一批“监视者”已经俯冲而下!它们腹部的探针喷射出细长的、暗红色的能量射线,如同手术刀般切割空气,射向地面众人!
阿亮和铁砧调转枪口向上射击,但“监视者”动作极其灵活,在石笋间高速穿梭,大部分攻击落空。一道射线擦着铁砧的肩膀掠过,防护服瞬间被熔出一道焦痕,皮肤传来灼痛。
苏眠的弩箭射中了一只“监视者”的翅膀连接处,它失衡旋转着撞上石笋,爆出一团电火花,但更多的“监视者”已经逼近林砚所在的位置——它们显然判断出正在施术的林砚是最大威胁!
“保护林砚!”苏眠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用身体挡在林砚上方,弩箭连发,逼退了两只最近的“监视者”,但第三只从侧面袭来,探针直刺她的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
“完成了!”
林砚猛然睁眼,双手向外一推!
他面前凝聚的淡蓝色符号阵列轰然扩散,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威严指令感的波动,呈扇形向着河面及空中席卷而去!
这波动并非攻击,而是信息层面的“宣告”。
河面上,那些正在涌动的暗绿色污染生物瞬间僵住了。它们简单的意识程序“接收”到了这股伪装成更高级别“园丁”指令的波动,内部预设的优先级逻辑产生了混乱——继续攻击眼前的“杂质”?还是服从这突如其来的“撤退”命令?
本能和程序的冲突让这些低阶污染体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和茫然。一些甚至开始缓缓下沉,退向河底。
而空中的“监视者”也受到了影响。它们扫描晶体中的红光剧烈闪烁,飞行轨迹出现混乱,似乎在重新评估目标和指令优先级。但它们的程序显然比污染生物复杂,抵抗指令的能力更强,只是迟滞了数秒,便再次调整过来,继续进攻。
但这数秒已经足够!
“上筏!快!”雷毅抓住机会,率先跳上浮筏,伸手将最近的伤员拉上来。
阿亮和铁砧一边向后射击阻挡“监视者”,一边快速登筏。疤脸和他的手下抬着老猫和陆云织,苏眠搀扶着虚脱的林砚,所有人以最快速度挤上了简陋的浮筏。
浮筏猛地向下一沉,吃水很深,几乎贴着水面,但浮力足够。
“推离岸边!用桨!”雷毅抄起一根临时用金属管和防水布制作的简易桨,用力一撑岩壁。
浮筏摇晃着离开河岸,漂向漆黑的水面。
身后岸上,“监视者”重新集结,猩红的光点如同嗜血的群星,再次俯冲而来。河水中,那些污染生物也开始从指令混乱中恢复,暗绿色的影子重新聚集,朝着浮筏围拢。
“它们追上来了!”疤脸看着后方水面上快速接近的涟漪,端起了他的改装猎枪。
浮筏在平缓但深不见底的河面上漂移,速度不快。众人奋力划桨,但简易的桨在粘稠的河水中阻力很大。
林砚强撑着坐在浮筏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刚才的施术消耗巨大,加上“监视者”的干扰,让他精神力再次濒临透支。但他知道不能停下——河中的污染生物和空中的“监视者”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威胁,一定在对岸那个洞口后面。
“节省子弹,瞄准要害!”雷毅冷静地指挥,“阿亮,铁砧,负责空中。疤脸,你们几个盯住水面。林砚,还能再干扰它们一次吗?”
林砚咬牙,再次凝聚精神,但这次他不再构建复杂协议,而是将“孪生共鸣核”的能量简单粗暴地转化为范围性的“意识冲击”——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嗡!
无形的波纹以浮筏为中心扩散开来。
空中的“监视者”首当其冲,它们的扫描晶体瞬间过载,发出刺耳的爆鸣,好几只失控撞在一起或坠入河中。水下的污染生物也受到冲击,动作变得更加混乱无序,互相碰撞、撕咬,反而减缓了追击的速度。
但这一下也让林砚眼前发黑,险些昏厥。苏眠紧紧扶住他,将最后一支神经稳定剂注入他的颈部。
浮筏趁机又向前漂了十几米,距离对岸已不足十米。
对岸的洞口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矿坑入口,拱形的门洞由锈蚀的金属梁支撑,里面黑黝黝的,不知深浅。洞口外的地面相对平整,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矿车零件和破碎的木箱。
就在浮筏即将靠岸时——
洞口深处,亮起了两盏幽蓝色的、如同眼睛般的灯光。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的脚步声,从洞口内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河面泛起不规则的涟漪。
“还有大家伙……”疤脸咽了口唾沫,握紧了猎枪。
浮筏终于撞上对岸浅滩。众人手脚并用地跳下筏子,将伤员拖上岸,迅速寻找掩体——几块巨大的崩落岩石和废弃的矿车残骸。
林砚被苏眠扶着躲到一块岩石后,他勉强抬头,望向洞口。
那东西走了出来。
它大约有三米高,外形如同一个臃肿的、由金属、晶体和某种硬化生物组织粗暴拼接而成的人形机甲。躯干部分覆盖着厚重的暗色装甲板,许多地方已经锈蚀、破损,露出内部不断蠕动、闪烁着病态绿光的“源污染”胶质。左臂是一根粗大的、末端分叉的钻头状结构,右臂则是一个巨大的、布满尖刺的钳爪。头部是一个半球形的透明罩,里面灌满了浑浊的绿色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个半融化的人形大脑,无数细小的线缆和神经索从大脑延伸出来,连接到机体的各个部分。那两盏幽蓝的“眼睛”,正是从大脑前端延伸出的视觉传感器。
最令人不适的是,这机甲散发出的意识波动——混乱、痛苦、充满被强制奴役的愤怒,却又被某种冰冷的秩序程序死死压制,形成一种扭曲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矛盾感。
“是‘掘墓者’……”扳手的声音发颤,“‘园丁’用重度污染者和报废的工业机甲融合改造的‘重型清道夫’……我在‘守望者’的数据库里见过类似的报告……它们通常被部署在重要污染源或实验场外围,执行净化、挖掘和清除任务……战斗力很强,而且对大部分能量武器有抗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掘墓者”头部罩内的浑浊液体中,那个半融化的大脑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混合着机械合成音与人类痛苦嘶哑嗓音的扭曲声音,从机甲胸部的扬声器中传出:
“侦测到……未授权……意识活动……”
“识别……‘钥匙’……携带者……高价值‘杂质’……”
“任务更新……捕获……或……销毁……”
话音未落,“掘墓者”右臂的巨大钳爪猛地张开,五根带着锯齿的金属指节如同蜘蛛腿般弹开,露出掌心一个旋转的能量聚集口!
嗡——
刺目的暗绿色能量在掌心汇聚,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散开!”雷毅厉喝。
所有人立刻向不同方向扑倒翻滚!
几乎同时,一道水桶粗细的暗绿色能量束从“掘墓者”掌心喷射而出,横扫过众人刚才藏身的区域!
轰隆!!!
岩石被熔穿、炸裂,废弃矿车残骸瞬间汽化,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深沟!冲击波将最近的疤脸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妈的……这火力……”疤脸咳着血爬起来,感觉肋骨可能断了。
“掘墓者”一击不中,头部传感器转动,锁定了下一个目标——正在拖拽伤员的阿亮和铁砧。它左臂的钻头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
“吸引它注意力!给林砚争取时间!”雷毅一边射击一边吼道。脉冲子弹打在“掘墓者”的装甲板上,只溅起零星火花,留下浅浅的灼痕。
阿亮和铁砧放下伤员,向两侧分开跑动,试图分散“掘墓者”的注意。但机甲的传感器似乎能同时追踪多个目标,它右臂能量口再次亮起,这次是连续的点射,暗绿色的能量弹如同追踪导弹般射向两人!
“小心!”苏眠从侧面连发数箭,箭矢精准地射向“掘墓者”头部的透明罩,但在接触前就被一层突然亮起的淡绿色能量护盾弹开。
铁砧翻滚躲开两发电弹,第三发擦着他的腿侧掠过,防护服和皮肤瞬间焦黑一片,他闷哼一声倒地。
阿亮则被逼到一块巨石后,能量弹轰击在石头上,炸得碎石乱飞。
局面瞬间陷入绝境。
林砚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他的大脑因过度消耗而剧痛,视线都有些模糊。但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掘墓者”是“园丁”在这里的守卫核心,不解决它,别说探查洞口,就连撤退都成问题。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星图”。这一次,他不再看向外部,而是看向自身。
在“心灵星图”的视角下,他自己也是一颗“星辰”——一颗因为融合了“织梦者”传承、此刻正在剧烈波动、光芒却异常纯净的蓝色星辰。而与他紧密相连的,是苏眠温暖的琥珀色光芒,雷毅沉稳的铁灰色,阿亮炽烈的橙红,铁砧厚重的土黄,疤脸躁动却坚定的暗红,以及其他队员各不相同、却在此刻同仇敌忾的微光。
这些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他们还没有被“净化”,还没有被“同化”。
而在他们对面的“掘墓者”,在星图视角下,呈现为一团极度扭曲的暗绿与锈红交织的污浊光团。外部是冰冷僵硬的秩序程序外壳(锈红),内部却是一个被痛苦、愤怒和疯狂填满的、正在缓慢溶解的人类意识(暗绿)。两者粗暴地焊接在一起,互相冲突,却又被外部的程序强行压制,维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它的强大,源于这种扭曲的结合——机械的力量,污染的能量,以及被奴役意识中残存的人类战斗本能。但它的弱点,也正在于此。
“需要……打破它的平衡……”林砚喃喃自语,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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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青云的传承中,有关于“意识共振干涉”的理论。当两个意识频率产生强烈共鸣时,可以通过精密的引导,让其中一个频率“带动”另一个,甚至引发“频率崩溃”。眼前的“掘墓者”,其内部的被奴役意识正处于极度的痛苦和混乱中,就像一个紧绷到极限的弦。
如果……能找到那个意识的“原始频率”,然后用自己的“织梦者”频率去与之共鸣,不是调和,而是放大它的痛苦,激化它与外部控制程序的矛盾,或许能引发它内部的崩溃,至少能让它暂时失控。
但这样做极其危险。首先,他必须穿透“掘墓者”外部冰冷的秩序防护,直接接触到内部那个痛苦的核心。其次,在共鸣过程中,他自己也可能被对方的疯狂与痛苦反噬。最后,这会耗尽他最后的精神力,一旦失败,他将毫无反抗之力。
“林砚!你想做什么?”苏眠敏锐地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那是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给我……争取十秒钟……不要让它打断我……”林砚没有解释,只是紧紧握了一下苏眠的手,然后闭上了眼睛。
苏眠看着他的侧脸,咬了咬牙,转身举起弩,对着“掘墓者”头部护盾的同一个点,连续射击!弩箭撞击在淡绿色护盾上,虽然无法击穿,但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盾微微荡漾,消耗着它的能量。
雷毅明白了林砚的意图,大吼:“所有人!集中火力!攻击它的头部和关节连接处!干扰它的传感器和行动!”
阿亮从掩体后冲出,将脉冲枪调到过载模式,对着“掘墓者”的膝盖关节处连续轰击!疤脸忍着肋骨的疼痛,用猎枪发射独头弹,瞄准它右臂能量聚集器的基座。其他队员也将所剩不多的弹药倾泻出去。
“掘墓者”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中攻击打得动作一滞,护盾剧烈闪烁,它不得不分出一部分能量维持防御,追击的脚步放缓。
就是现在!
林砚将全部意识,凝聚成一根无比纤细、无比坚韧的淡蓝色“探针”,从“孪生共鸣核”中射出,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刺向“掘墓者”头部那浑浊的透明罩!
他的目标不是物理结构,而是那层护盾背后的、浸泡在绿色液体中的痛苦意识。
淡蓝“探针”与淡绿护盾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能量冲突。护盾本能地抵抗、消融着外来意识入侵。但林砚的“探针”并非硬闯,而是以极高的频率振动,寻找着护盾能量场的固有波动间隙——任何护盾,哪怕是意识护盾,在维持过程中都会有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能量起伏。
找到了!
在护盾一次微弱的能量低谷期,“探针”如同游鱼般钻了进去,刺入那浑浊的绿色液体,直接“触碰”到了那个半融化的大脑!
瞬间,海量的、无法形容的痛苦与疯狂如同海啸般顺着“探针”反冲回来!
那是被强行从身体剥离、浸泡在维持液中、与冰冷机械融合、日复一日承受着污染能量侵蚀和绝对程序控制的非人折磨!是意识被一点点溶解却又无法死亡的永恒煎熬!是对“园丁”、对整个世界的滔天恨意,以及对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无尽绝望!
林砚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口鼻瞬间涌出鲜血。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这股疯狂的洪流冲垮、同化。
但他死死咬牙,坚守着最后一点清明,没有撤回“探针”,反而引导着自己的“织梦者”频率,主动与这股痛苦频率共振!
不是安抚,不是调和,而是共鸣其痛苦,放大其矛盾!
他将自己感受到的、属于一个“人”应有的自由、尊严、完整性的概念,化为最尖锐的“认知之刺”,通过共振,狠狠扎入那个痛苦意识的最深处!
“看看你自己……你还记得……你曾经是个人吗……”
“你的名字……你的家人……你的梦想……都被夺走了……”
“你恨吗?愤怒吗?为什么……还要服从那个把你变成这样的‘园丁’?”
这些意念,如同毒药,注入那本就充满裂痕的意识。
“掘墓者”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它头部罩内的绿色液体开始剧烈沸腾,那个半融化的大脑疯狂抽搐,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外部的机械躯体发出不协调的、仿佛各个部件在互相较劲的刺耳摩擦声。右臂的能量聚集口明灭不定,左臂的钻头时而加速时而骤停。
内部,被奴役的意识与外部的控制程序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冲突!
“啊————————————!!!”
一声超越了机械合成音极限的、纯粹由人类痛苦与愤怒构成的咆哮,从“掘墓者”的扬声器中爆发出来!这咆哮充满了解脱前的疯狂,以及毁灭一切的欲望。
它不再区分目标,右臂能量口胡乱地朝四周喷射,暗绿色的能量束击穿岩壁,炸塌石笋。左臂钻头疯狂地砸向地面,凿出深深的坑洞。它庞大的躯体踉跄着,在原地打转,如同失控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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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攻击它的能源核心!在胸口!”扳手大声喊道,他根据“掘墓者”此刻外溢的能量读数,判断出了它的核心位置。
雷毅、阿亮、还有勉强能动的疤脸,将所有剩余的火力,集中轰向“掘墓者”胸口一处闪烁着不稳定绿光的装甲板!
轰!轰!轰!
在持续的攻击下,那块装甲板终于碎裂、崩飞,露出下面一个由扭曲管道和蠕动胶质保护的、不断脉动的暗绿色晶体核心!
苏眠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早已搭上了一支特制的、箭镞由高密度结晶体制成的破甲箭。此刻,她屏住呼吸,在“掘墓者”因内部冲突而动作凝滞的刹那,扣动了扳机。
嗖——
箭矢化作一道银线,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核心外围的胶质和管道缝隙,狠狠钉入了那块暗绿色晶体的正中央!
咔……咔嚓……
细密的裂纹以箭镞为中心,瞬间布满了整个晶体。
下一刻——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爆炸发生了!暗绿色的能量混合着金属碎片、生物组织残骸和粘稠的污染液体,如同炸弹般向四周喷射!“掘墓者”庞大的躯体从内部被撕裂,上半身几乎完全炸碎,只剩下半截机械腿轰然倒地,残骸上跳跃着不稳定的电火花和绿色火焰。
爆炸的冲击波将所有人都掀倒在地,碎石和粘液如同雨点般落下。
溶洞中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残骸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林砚瘫倒在苏眠怀里,意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虚弱的弧度。
他们赢了。暂时。
苏眠小心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污,抬头望向那个依旧漆黑的洞口。
里面,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