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滋”
那不是电流声。
那是数以万计的细小口器，正在疯狂啃噬振金装甲时发出的摩擦音。
就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锉刀，正贴著指挥室的耳膜来回锯动。
“护盾发生器离线。”
周清几乎是扑在控制台上，十根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那张常年冷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肉痛和焦急。
对于这个技术狂来说，这辆基地车就是她的命根子，更是她毕生的杰作。
那些冰虫啃的不是车，是她的肉。
“别嚎了。”
何飞大步跨进指挥室，身上还带着外面未散的寒气。
他随手将那把已经结霜的镭射战刀扔给吴若彤，眼神扫过满屏飘红的警报。
“爱丽丝，启动车体自洁程序。把电压拉满。”
“明白，指挥官。”
嗡——！
基地车漆黑的表面瞬间爆起一层刺目的蓝色电弧，宛如雷蛇狂舞。
那些吸附在车体表面的透明冰虫被高压电流击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如下雨般簌簌掉落。
但这仅仅是杯水车薪，外面的白色虫潮如同流动的流沙，瞬间填补了空缺。
“没用的，杀不完。”
何飞盯着屏幕上那片惨白的绝望，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些东西不是生物，是规则的具象化。除非我能把整片天给烧穿，否则这就是一场必输的消耗战。”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沙发上的两个女人。
许安娜手里紧紧攥著那一副塔罗牌，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
而沈梦楠则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漂亮的五官因为高强度的精神负荷而微微扭曲。
“该你们干活了。”
何飞走过去，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两瓶淡蓝色的【初级精神力恢复药剂】，扔进她们怀里。
“喝了它。”
“我要知道，如果现在强行冲出虫潮向北走，去那个‘倒立金字塔’遗迹，胜算有多少？”
何飞是个赌徒，但他从不盲赌。
许安娜哆嗦著拔开瓶塞，仰头灌下药剂。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稍微压住了她灵魂深处的战栗。
“我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将塔罗牌呈扇形铺开在合金桌面上。
纤细的手指在牌面上划过，指尖泛起微弱的灵光。
啪。
第一张牌翻开。
画面上，身披黑袍的骷髅收割者，正在尸横遍野的荒原上挥舞镰刀。
许安娜的手抖了一下，继续翻开第二张。
毁灭，崩塌，毫无生机。
“不可能”许安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猛地翻开第三张，也是最后一张决定命运的主牌。
牌面翻转的瞬间，整个指挥室的灯光都莫名其妙地暗了一瞬。
依然是【死神】。
三张死局！
“噗！”
许安娜一口鲜血喷在牌面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死路全是死路”
她抓着何飞的裤脚，眼神涣散而惊恐：
“队长，不能向北绝对不能！那里没有路，只有‘消化’我们会像食物一样被消化掉！”
何飞眉头微皱，目光转向沈梦楠。
“你呢？看到了什么？”
沈梦楠没有说话。
她的双眼此时完全变成了诡异的银白色，【万象启示】s级天赋被催动到了极致。
两行殷红的血泪，正顺着她精致的脸颊缓缓流下，滴落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
在她的视野里，基地车的合金墙壁消失了。
漫天的风雪消失了。
她看到了北方地平线的尽头。
在那里，天地交接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遗迹。
有的，只是几只巨大的、惨白色的眼睛。
它们悬浮在万米高空，甚至比云层还要庞大。
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数缓缓转动的白色漩涡。
哪怕只是隔着几百公里的一瞥。
那种来自高维生命的绝对压制，瞬间就要挤爆沈梦楠的大脑。
“啊——！！”
沈梦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身体剧烈痉挛。
“闭眼！”
何飞一声暴喝，单手按住她的天灵盖，一股霸道的暗金色气血强行灌入，切断了她的感知链接。
沈梦楠瘫倒在何飞怀里，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大口喘息著，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
“队长快跑那是‘凛冬’的本体它醒了”
“那些冰虫只是它呼吸时喷出来的灰尘”
全场死寂。
秦月架著狙击枪的手僵在半空，吴若彤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呼吸出来的灰尘，就能啃食振金？
那本体得是什么怪物？
神吗？
“叮咚、叮咚、叮咚”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区域聊天频道，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疯狂跳动起来。
何飞抬眼扫去。
【区域公告：检测到极寒灾厄‘白祸’降临，当前区域生存难度提升至sss级！】
【警告：气温将在十分钟内突破零下120度！】
原本那个热闹非凡的聊天界面，此刻变成了一本正在快速翻动的死亡名录。
“救命！我的安全屋墙壁裂了！火生不起来！谁有燃烧瓶？！我出十万现金不，我出我也给你当狗！”
“冷好冷我的腿敲不碎”
“别往北走！前面有个大坑全都是死人全都是”
【玩家“赵四”已确认死亡。】
【玩家“狂暴战神”已确认死亡。】
【玩家“雪地孤狼”已确认死亡。】
短短半分钟。
左上角的在线人数，从“325,400”，断崖式下跌到了“180,000”。
这不仅仅是数字。
这是十几万条鲜活的人命，在这场白色的呼吸中，瞬间变成了冰雕。
“队长”
李诺看着屏幕，脸色煞白，“我们我们也会死吗？”
何飞没有回答。
他松开怀里的沈梦楠，走到指挥台前，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象征著“凛冬本体”的巨大红色高能反应区。
恐惧？
不。
在他的眼底，此时正在燃烧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和野心。
这个世界正在洗牌。
弱者在哀嚎中死去，而强者将在废墟之上，瓜分那些无主的遗产。
“爱丽丝。”
何飞的声音沉稳如铁，瞬间击碎了弥漫在车厢内的绝望。
“调出所有库存资源清单。”
“s级变异兽骨骼、振金余料、高能晶核、以及那几百吨的建筑钢材。”
“明白。”爱丽丝那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抛弃？”
何飞冷笑一声，将那一整根烟揉碎在手心。
“我何飞也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既然外面的世界容不下我们，那就在车里，造一个世界！”
他猛地拍下面前的红色按钮。
“启动‘空间折叠扩展模块’最大功率！”
“消耗所有储备能源和材料，对基地车内部空间进行二次扩容！”
“给老子烧钱！”
轰隆隆——！！
整辆基地车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看不见的波纹，以永恒能源核心为原点，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那些堆积在仓库里的如山物资，在s级系统的规则之力下，瞬间分解、重组、坍塌。
【叮！消耗s级兽骨x50吨，a级合金x200吨，三阶晶核x500枚】
【空间折叠技术生效中】
【基地车内部空间扩容至：3000立方米！】
【解锁新区域：生态种植园（二期）、地下训练场、生物实验室（独立供能）】
原本拥挤的车厢，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如同被吹大的气球，向着不可思议的维度延展。
走廊变得宽阔深邃，天花板升高至五米，甚至远处还出现了模拟蓝天的全息穹顶。
这哪里还是车？
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地下城！
“这也太夸张了吧？”周清扶着眼镜，看着凭空多出来的几层甲板，激动得语无伦次。
何飞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只是为了接下来的长途奔袭做的准备。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驾驶位，一把将还处于震惊中的沈梦楠拉了起来，按在副驾驶上。
“哭够了吗？”
何飞捏着她的下巴，眼神冷酷，“哭够了就给我盯着雷达。”
“既然北边是地狱。”
他猛地握住方向盘，那种掌控生死的霸道气场，让车内所有的女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那我们就向南。”
“碾过去。”
何飞一脚将油门踩进了底盘里。
嗡——！！！！！
那颗融合了s级核动力与火种源技术的引擎，发出了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
车尾的十二个喷射口同时打开，喷出长达十米的幽蓝色尾焰。
高温瞬间将吸附在车尾的几千只冰虫气化。
庞大的黑色堡垒，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兽，硬生生顶着漫天的白色虫潮，轰然启动。
“所有炮塔，自由开火！”
“目标：正南方！”
“给老子轰出一条路来！”
哒哒哒哒哒哒——！
车顶的四座双联装30电磁机炮同时怒吼。
密集的弹幕形成了一条橘红色的金属风暴，将前方百米内的冰雪、虫群、乃至冻得僵硬的树木，全部撕成了粉碎。
黑色的战车碾过破碎的冰原，留下了两道深达半米的履带印，绝尘而去。
而在后视镜里。
那片惨白色的天幕，终于完全落下。
原来的驻地，连同那座废弃的纺织厂，在顷刻间被白色吞没。
哪怕隔着几公里，何飞依然能清晰地看到。
那只巨大的、悬浮在天际的惨白色巨眼，似乎缓缓转动了一下。
它在看什么？
不是那些冻死的蝼蚁。
它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风雪，跨越了维度，落在了这辆正在疯狂逃窜的黑色小点上。
“呵。”
何飞透过后视镜，与那只巨眼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竖起了一根中指。
“等老子从南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挖出来”
“做成刺身。”
车轮滚滚，向南疾驰。
然而，何飞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那个一直默默无闻、负责占卜的许安娜。
正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张刚刚掉落的塔罗牌。
那不是她刚才翻开的三张牌之一。
而是一张在剧烈颠簸中，从牌堆里意外滑落出来的【命运之轮】。
只不过。
牌面上那个掌管命运的女神。
没有脸。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似笑非笑的、长满了触须的诡异面具。
“向南”
许安娜死死盯着那张牌，瞳孔里倒映出那张面具的扭曲笑容。
“真的是生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