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只有那轮悬在头顶的诡异紫月,洒下几缕惨淡的光晕,将废土上的阴影拉得细长扭曲。
十公里的距离,对于如今拥有两千匹马力的钢铁巨兽而言,不过是几次深呼吸的时间。
但何飞没有选择直接撞过去。
距离纺织厂还有一公里时,那辆庞大的黑色基地车就像是一只在暗夜中滑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处背风的高坡之后。
车内灯光全部熄灭。
只有仪表盘和战术平板泛著微弱的冷光,映照出何飞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到了。”
何飞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放大了一公里外的红外热成像画面。
那座废弃的纺织厂像是一头趴伏在荒原上的死兽。
四周拉起了三米高的铁丝网,上面挂满了生锈的铃铛和空的易拉罐——最原始却有效的警报系统。
四个高耸的哨塔上,大功率探照灯像四把惨白的光剑,不知疲倦地切割著周围的黑暗。
光柱扫过的地方,不仅有森森白骨,还有几处明显翻新过的土包。
“队长,地面有异常。”
沈梦楠坐在副驾驶,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那一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无数数据瀑布般流淌。
“根据土壤密度的反馈,大门前方五十米扇形区域,埋设了至少三十颗土制地雷。”
“虽然这种当量的炸药炸不穿我们的底盘,但如果连锁引爆,可能会炸断履带或者卡住轮轴。”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何飞,语气冷静:“建议绕后,或者用主炮犁地。”
“绕后太慢,主炮动静太大。”
何飞摇了摇头,伸手从控制台上抓过一包肉干,撕开包装袋。
他转过身,看向后座那个正四仰八叉躺在真皮沙发上、鼻子里冒着鼻涕泡呼呼大睡的橘红色身影。
“起来干活了。”
何飞一脚踢在沙发腿上。
“咔咔呐?”
小火龙迷迷糊糊地睁开大眼睛,尾巴上的火焰因为惊吓“噗”地一下窜高,差点把沙发给点了。
它不满地揉了揉眼睛,刚想发起床气,却看到何飞手里那块散发著浓郁香气的s级兽肉干。
瞬间,起床气变成了谄媚的星星眼。
“想吃?”
何飞晃了晃手里的肉干,指著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工厂。
“去那里。”
“看到那些堆在地上的油桶了吗?还有那些木质结构的哨塔。”
“别吐火球,太低端。”
何飞做了一个“撒手”的动作:“飞过去,从上面往下吐火星。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撒。”
“这叫天降正义。”
小火龙歪著脑袋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游戏挺好玩。
它一把抢过肉干吞进肚子里,打了个带着火星的饱嗝,然后兴奋地窜向天窗。
“呼——”
夜风灌入。
小火龙并没有完全进化出翅膀,但凭借著强大的腿部爆发力和对气流的感知,它像一只橘色的飞鼠,借着夜色的掩护,在乱石堆和枯树之间飞速弹跳。
每一次起落,都无声无息。
车厢内。
秦月已经坐在了那个属于她的二号火控席位上。
她戴着连接着外部摄像头的战术目镜,双手死死握著操纵杆,手心全是汗水。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握住这种大杀器。
那不仅仅是一根金属杆,那是掌控别人生死的权杖。
“别抖。”
何飞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平淡,却像是一针镇定剂。
“你的眼睛能看清两千米外的苍蝇,那这几百米的距离对你来说,应该就像是贴在脸上开枪。”
“把心跳降下来。”
“第一枪,我要那个左边最高哨塔上的探照灯。”
秦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原本黑褐色的瞳孔瞬间变成了那一双令人心悸的琥珀色竖瞳。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风吹过枯草的轨迹、探照灯转动的齿轮声、甚至那个哨兵打哈欠时飞出的唾沫星子。
一切都清晰可见,仿佛触手可及。
“锁定。”
秦月的声音不再颤抖,透著一股近乎冷酷的平静。
就在这时。
远处的纺织厂内,突然爆起一团火光。
“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一处堆放废料的角落莫名起火。
紧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
小火龙就像个纵火犯,在厂房顶棚上窜下跳,嘴里喷出的不是火球,而是高黏度的火焰唾液。
沾著就著,扑都扑不灭。
“着火了!着火了!”
“妈的!是不是老三那个傻x乱扔烟头?”
“快救火!物资都在那边!”
原本安静的营地瞬间炸了锅,像是一滴水进了油锅。
那些原本缩在哨塔和掩体里的暴徒们纷纷跑出来,提着水桶和灭火器四处乱窜,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传出老远。
混乱。
这就是何飞要的时机。
“动手。”
何飞轻声下令。
“砰——!”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经过消音处理的30机炮,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咳嗽。
几乎是同一瞬间。
左侧哨塔上的探照灯玻璃轰然炸碎!
那个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热闹的机枪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上半身就像个烂西瓜一样直接爆开。
鲜血混合著碎肉,在强光的余晖下炸出一朵凄厉的红花。
“敌袭!!!”
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极有节奏的点射。
每一次闷响,都伴随着一个哨塔火力的哑火。
秦月坐在操作台前,脸色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这种主宰生命的感觉太爽了!
原来杀人并不比踩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只要手指轻轻一动,那些曾经在她眼里凶神恶煞、不可战胜的暴徒,就会变成一堆烂肉。
“全中!四个火力点全部清除!”
秦月转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尖。
“干得漂亮。”
何飞没有回头,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启动按钮上。
“坐稳了。”
“既然看门的狗都死了,那就该主人进场了。”
他按下了一个画著“幽灵”图标的蓝色按钮。
【静音突袭模式:开启。】
【外部扬声器:关闭。】
这辆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堡垒,并没有发出常规柴油机那种轰隆隆的咆哮。
相反,它安静得可怕。
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细微声响,和空气被庞大车身排开的呼啸声。
它像是一颗沉默的黑色陨石,从黑暗中撞了出来。
五十米的雷区?
何飞甚至连方向盘都没动一下。
“轰!轰!轰!”
几颗简易的压发地雷在巨大的特种防爆轮胎下被引爆。
火光四溅,泥土翻飞。
但这对于加装了振金装甲底盘的基地车来说,就像是踩破了几个气球,除了让车身轻微晃动了一下,连漆皮都没蹭掉。
“那是什么东西?!”
大门口,几个手里拿着土枪的守卫看着从黑暗中冲出来的庞然大物,吓得腿都软了。
没有声音!
这么大的车,怎么会没有声音?!
“撞过去。”
何飞眼神冰冷,就像是在看几只挡路的蝼蚁。
“哐当——!!!”
一声巨响。
那扇用钢管和铁皮焊接而成的厚重大门,在基地车面前脆得像是一张纸。
整个门框被连根拔起,两扇铁门扭曲变形,像炮弹一样飞进了厂区内部,直接砸塌了一面砖墙。
尘土飞扬。
黑色的车头冲破烟尘,稳稳地停在了厂区的广场中央。
两门全自动机炮缓缓转动,黑洞洞的枪口指著四周那些呆若木鸡的暴徒。
如同死神的双眼。
“谁是黑鲨?”
何飞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冷漠,宏大,带着回音,在这混乱的火场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答。
只有火光燃烧的噼啪声。
车内。
吴若彤已经提着战刀站了起来,浑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母狮。
“队长,杀出去吗?”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战意。
何飞却皱了皱眉。
透过全景屏幕,他看到了一幕奇怪的景象。
按理说,老巢被端,这些暴徒要么拼死反击,要么四散逃命。
但此时此刻。
虽然大部分小喽啰在抱头鼠窜,却有一群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推著平板车,疯狂地往厂房深处的一扇铁门里运送东西。
那是一些巨大的、黑色的金属箱子。
即便是在逃命的关头,他们竟然还在优先保护那些箱子,甚至有人为了护住箱子被掉落的房梁砸断了腿,还在死命推著车。
“有点意思。”
何飞眯起眼,手指轻轻敲击著方向盘。
“看来比起这一仓库的物资,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沈梦楠,扫描那些箱子。”
“无法扫描!”沈梦楠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那些箱子表面有高等级的铅层屏蔽,我的‘万象启示’穿透不进去!”
能屏蔽s级探查的箱子?
何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土匪窝,这分明是个有大秘密的据点啊。
“秦月,给我盯着那个地下入口,谁敢进去,就打断谁的腿。”
“吴若彤,准备下车干活。”
就在何飞准备下令全面清场的瞬间。
“吼——!!!!”
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任何已知野兽的恐怖咆哮,猛地从厂房深处炸响。
那声音太过巨大,甚至盖过了小火龙制造的爆炸声。
连基地车的特种防弹玻璃,都被这声浪震得微微颤抖。
紧接着。
“轰隆!”
那个暴徒们拼命守护的地下入口处,厚重的水泥墙壁像豆腐渣一样爆开。
烟尘中。
一个足有三米多高的庞大黑影,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
车内所有女生,包括何飞,瞳孔都猛地一缩。
那是一头熊。
或者说,曾经是一头熊。
它那一身原本棕褐色的皮毛已经大半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生化肌肉,和镶嵌在血肉中的冰冷金属。
它的左半边脸完全被一块钢铁面具覆盖,一只眼睛是猩红的电子眼。
右臂已经被截断,并没有手掌,而是焊接了一柄还在疯狂旋转的、足有一米长的合金电锯!
它的胸口处,一块透明的防弹玻璃下,一颗散发著诡异紫光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无数管线连接着它的四肢百骸。
“半机械改造生物?”
周清扶着眼镜的手都在发抖,嘴里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尖叫:
“这不可能!现在的科技水平怎么可能造出这种东西?!”
“这是赛博格技术!”
那头半机械巨熊转动脖子,发出机械咬合的咔咔声。
那只独眼锁定了广场中央的基地车。
“入侵者”
“死!”
居然还能说话?
虽然声音像是两块铁皮在摩擦,含糊不清,但那确实是人类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