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多数时候,想拼命抓住什么,那样东西就会越像从指缝中溜走的细沙,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
怎么也抓不住。
就好比时间。
人们好像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时间就已经跳到了四年之后。
这年深秋,南贺川的森林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光秃秃的一片,萧瑟又凄凉。
辉月完成接到的这个单人任务,如往常一样,来到那块巨岩下。
放眼望去一片金黄。
又是一年大丰收呢。
她现在都实行一年收毛豆一年收黄豆。
而经过这四年的努力,辉月的“种田计划”从最初的两株扩展成了两片田地!
但她不敢建的太大,各有相当于一座房子的实地占地的面积就差不多了。
一开始,辉月还能以“用任务金在外面购买,以此来填补家用”的理由来搪塞中山。
但时间越长,他的疑虑就越深重。
后来……
辉月收完粮食回到家,看着站在门口,好像一直在等她的男人,愣了一下。
她神色如常地问安:“父亲。”
“去书房等我。”
中山只留下了这几个字,便不再看辉月,甩袖迈步走向书房。
“好的。”
她心里有了预感。
果然,辉月刚跪坐好,中山低沉中透着威严的嗓音就从前方响起,“辉月,你这几天频繁地出族地去南贺川,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家里?”
辉月低下头,“其实父亲您也不是很需要我的回答吧?因为您在问出这句话时,就已经查清楚了,不是吗?”
有什么东西在下一秒被甩了过来。
“哒哒哒——”
是豆子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
“我是真没有想到,我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女儿竟然背着族人偷偷在外面……种地?!”
中山气得说话的声音似乎都在抖。
“这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吗?我们虽然是忍者,但也同样是人,是一个个需要吃饭的人。”
“胡闹!”他斥责,“你也知道你是一个忍者,怎么能做出这种只有普通人才需要做的事?”
中山想到那两片被打理的生机盎然的田地就一肚子火气。
他虽然不懂种下这些并做到这种地步需要耗费多少心力,但他明白,这于辉月来说根本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常年的征战让中山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必须抓紧一切可利用的时间来培养他的下一任继承人。
磷还年幼,身体脆弱,已经被中山排除在外。
他和织奈也不可能像隔壁田岛家那样,再要孩子了。
而辉月便是唯一,也是最佳的人选。
这些年来,她为家族所做的贡献是不可估量的,自身的实力也足够硬。
想起那几个独创忍术与符咒为宇智波夺得的胜利与好处,再对比现在辉月所干的事,真的让中山气的心脏疼。
更是十足的恨铁不成钢。
辉月抬起眼,神色平静,“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忍者不事农桑。”
她把自己一直以来的思考在今天全盘托出,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中山听完只是冷哼道:“这不是现在的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如果父亲您的意思是这是关乎家族的事,那么迄今为止为宇智波奉献那么多的我真的一点都无权过问这些吗?那我一直以来那么努力都是为了什么?
“我为宇智波一族带来的利益不足以让你们相信我现在的话吗?
“还有,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您曾经答应过我,说会满足我一个要求的,
“不用管我的事,这就是我的请求,您也能够做得到的。”
“啪——”
巴掌落下时,不仅是辉月,中山自己也愣住了。
他没有收力,女孩的脸被打偏过去,不出片刻便红肿了起来。
辉月抬手轻碰火辣辣的侧脸,烛火暖色的光都照不清她此时的神情,“我明白父亲您的意思了,但我是不会收手的。”
中山唇瓣蠕动两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辉月。
之前两个儿子还在时,训练上的不过关,他可是经常责罚他们的。
“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而那只想要挽留的手终究只是擦过女孩的袖角。
回到自己的房间内,辉月翻出一面镜子。
鲜红的巴掌印如此显眼地印在白皙的脸颊上。
因为猝不及防,她用头绳绑在脑后的长发也借着这力道脱出几根,看上去好不狼狈。
“咚咚咚——辉月小姐,您在里面吗?”
是夜的声音。
“进来吧。”
辉月放下镜子。
夜端着一个盘子进来。
有毛巾有冰块。
“不用那么麻烦,普通的医疗忍术就能让它消下去的。”
“啊,我明白的,但这是织奈大人让我送来的。”
“……放那边吧。”
“是。”
听着女子轻细的脚步声远去,辉月拿起毛巾,包住冰块,用最原始的方式敷脸。
这么多年,也足够让一个人明白一个道理——
有的时候,死亡其实也是一种解脱。
辉月看着如此痛苦的织奈,最后选择听天由命。
而这个美丽温柔的女人也如预想那般,开始失去生气。
就像一朵过了花期就快要枯萎的花朵,无论用多少爱意浇灌都只是徒劳。
但她对自己的“爱”丝毫未随时间流逝而消减。
反而如夏日炽阳下的玫瑰花,越发浓烈灼热。
辉月不禁开始思考,“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它对一位宇智波族人来说,是必要的养料,同时也是毒药。
可辉月还是想要在这两者之中,寻一个明确的答案。
或许还是需要实践一下。
她最后想道。
只有亲身去体会“爱”,亲身去全力地“爱”一个人,才能真正地理解“爱”。
才能解答她心中的疑问。
……
用冰块敷过后,辉月脸上的红肿是消下去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巴掌印没有下去。
这几天父女俩相见,除了辉月出于礼仪的问候以外,再无其他交流。
虽然宇智波一族吃饭时都讲究一个安静,但这……
织奈看着明明是坐在一桌上,但却各自吃自己面前食盒中的饭菜,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对方的父女俩,无奈叹气。
这已经安静到压抑的程度了啊!
这场冷战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样下去可不行呐!
……
这天晚饭后,磷踏着轻快的步子,悄悄溜进了自己姐姐的房间中。
“怎么了,磷?”
“内桑,父亲让我传话给你,说让你现在去书房。”
磷手放在唇边,靠着辉月的耳朵,小声说道。
这偷偷摸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说的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呢!
“?”辉月第一时间竟然是思考这句话会出现在那个男人口中的概率,“真的?”
“昂,”磷双手叉腰,眼睛却不敢与辉月对视,“内桑赶紧去吧,再不去父亲可就要等急了!”
“……”辉月垂下眼,无奈叹气,“行,我知道了。”
这话是真是假,她也许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