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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永夜殿堂(1 / 1)

暮色,对于永夜王庭而言,便是清晨。当最后一缕属于白昼的、令人厌烦的金光彻底沉沦于地平线之下,属于吸血鬼的国度才真正苏醒。巨大的黑曜石宫殿群在幽幽升起的冷月与星火光芒映照下,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每一扇窗户都透出幽蓝色的、仿佛永不熄灭的魔法火焰。

殿堂之内,空气冷冽而沉静,弥漫着古老羊皮纸、封存墨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永恒不变的冷香。卡珊德拉端坐在由整块暗夜水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上,结束了长达数个时辰的政务审议。

她,永夜王庭的女皇,年仅十六岁,却已承载着古老血脉与王冠的重量。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丝滑异常,径直垂落,直至那不盈一握的腰间,发梢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她的肌肤是吸血鬼贵族特有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如同最上等的东方瓷器,光滑细腻,却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一种非人的、易碎的精致感。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双深邃如血潭的眼眸,此刻因疲惫而略显朦胧,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那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冠,并非由俗世的黄金宝石铸就,而是用某种暗沉的黑金属与星辰碎片交织而成,复杂而精致,稳稳地压在她乌黑的发顶,与她一身华丽的黑色纱裙相得益彰。那纱裙层叠繁复,裙摆如暗夜中弥漫的雾气般铺散开,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荆棘与玫瑰图腾,行动间,仿佛有暗流在裙裾间涌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地位与力量。

最后一位禀报事务的贵族元老躬身退下,高大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而悠长的闷响。宽阔得足以容纳数百人狂欢的大殿,瞬间只剩下卡珊德拉一人,以及墙壁上那些永恒燃烧的幽蓝火把。她轻轻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并未形成白雾,只是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流动。她伸出纤细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操控血液的能力让她在处理一些“不听话”的臣属时得心应手,但随之而来的精神消耗,却也非同小可。殿内沉寂得可怕,只有她裙摆摩擦地面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她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王座右下方,那个通常伫立着一道倔强身影的位置——空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微澜。卡修斯,她的弟弟,那个永远看似高傲,实则内心如同琉璃般脆弱易碎的少年,今日竟未像往常一样,在她处理政务时,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影子般,侍立在一旁,即使他常常面露不耐。

“卡修斯呢?”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清冷如玉珠落盘,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阴影中,一位身着传统燕尾服、面容古井无波的老管家如同鬼魅般显现,他深深鞠躬,几乎将身体折成直角,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回禀女皇陛下,卡修斯少爷于昨夜您开始处理边境急报时,离开了永夜城。他留下了一封信。”

“离开”二字,如同冰冷的针刺,瞬间穿透了卡珊德拉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她内心那部分属于“姐姐”的温柔骤然收紧,而另一部分属于“女皇”的控制欲,则开始悄然苏醒。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裙摆上的一缕黑纱在她细微的能量波动下,悄然化为更细微的齑粉。

她接过老管家恭敬递上的、用黑蜡封口的信笺。蜡封上,印着卡修斯个人徽记——一只被荆棘缠绕的蝙蝠。拆开信,少年那略显潦草却依旧难掩贵气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着他的不满与焦躁:

“卡珊德拉姐姐:

我受够了!受够了这永恒不变的幽暗,受够了这宫廷里无处不在的规则和窥视的目光,受够了永远活在你的阴影和庇护之下。永夜王庭像一座华丽的水晶棺,而我,感觉快要窒息了。我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阳光’,哪怕那光芒会将我灼伤。不必寻我,等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或许我会回来。

—— 你永远不成熟的弟弟,卡修斯”

信纸在卡珊德拉的指间被攥紧,边缘泛起褶皱。她那血色的眼眸深处,风暴在积聚。温柔与暴戾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冲撞。他竟敢竟敢就这样离开她?离开他唯一的血亲,离开他理应守护的女皇?是永夜王庭的拘束,还是她的存在,让他感到了压力?那种即将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慌,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寒意,让周围幽蓝的火焰都为之摇曳,“封锁消息,秘密搜寻卡修斯少爷的下落。记住,我要活的,完好无损的。”

她站起身,黑色的纱裙如夜雾流淌,走下王座台阶。目光投向殿外那无边无际的、属于吸血鬼的永夜。卡修斯,我亲爱的弟弟,无论你逃到哪里,你都逃不出我的掌心。你的血液里,流淌着与我同源的力量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亲自带你回家。用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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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卡修斯正在黑暗中疾行。

他离开了永夜王庭那令人安心却也压抑的结界,投身于广袤无垠的外部世界的黑夜。寒风呼啸着掠过他的耳畔,吹动他那一头与卡珊德拉相似,却更为短促利落的黑色碎发。他继承了吸血鬼贵族优秀的容貌,与那位远在东方的表哥卡莱因有着几分惊人的相似,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与紧抿时显得薄情的唇线。但他的眼眸,是更为深沉的暗红色,此刻写满了叛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红色镶边的斗篷,这在吸血鬼贵族中算是相当“简朴”的打扮。看似高傲地扬着下巴,仿佛对一切都嗤之以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膛里那颗心,正因为离经叛道的恐惧与对未知的渴望而剧烈跳动着。他厌恶永夜王庭那千年不变的陈腐规矩,厌恶那些贵族们虚伪的奉承和背后可能存在的嘲笑——嘲笑他永远比不上他的姐姐卡珊德拉,那位天生的女皇。自卑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变得易怒而脆弱。

在无尽的黑暗中穿梭,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茂密的、枝叶扭曲的古老森林,荒芜的、只有嶙峋怪石的平原。孤独感开始如潮水般涌来。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远在东方国度的表哥——卡莱因。据说他在那里过着更为自由、甚至与人类有所往来的生活。对,东方!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个念头如同灯塔,为他指明了方向。

他调动起体内吸血鬼的力量,身影在黑暗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虚影,朝着传闻中东方所在的方向,全力奔袭。黑夜是他的领域,是他的保护色,他享受着这种速度带来的短暂解脱。

一夜的颠簸与疾驰,当天边开始泛起一种令人不安的、深蓝色的微光时,他感受到了一种本能的恐惧。空气中弥漫开了咸腥湿润的气息,耳边传来了阵阵轰鸣——那是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

他抵达了大陆的边缘,一片浩瀚无垠的黑色海域横亘在眼前。海平面远方,那深蓝色的微光正在逐渐变亮,边缘甚至染上了一丝不详的金红色。

“必须尽快渡过这片海!”卡修斯咬紧牙关,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下悬崖。强大的种族能力让他能够在空中滑翔,甚至短时间飞行。他如同一只巨大的夜蝠,贴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向着那渐亮的方向疾飞。

然而,他最恐惧的时刻终究来临了。太阳,那轮吸血鬼的永恒梦魇,如同燃烧的金轮,猛地从海平面下跳了出来!万道金光瞬间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将天空与海洋都染上了一片璀璨而致命的光芒。

“呃啊!”即使早有准备,卡修斯依旧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阳光照射在皮肤上,带来了强烈的灼烧感,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刺。他体内强大的黑暗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飞行变得极其艰难。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枚闪烁着不稳定幽光的护身符。这是里界那些疯狂炼金术士的作品,声称可以抵御阳光的伤害。护身符被激活,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暗色能量膜覆盖了他的全身,勉强将大部分致命的阳光过滤、折射开去。

灼烧感减轻了,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正在飞速流逝。飞行高度急剧下降,现在他只能勉强维持在距离海面不到十米的低空,速度也变得如同受伤的海鸟般缓慢而踉跄。他死死盯着远方似乎永无尽头的海平线,暗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甘与倔强。自尊让他不愿回头,哪怕前方是毁灭。

海风变得燥热,带着阳光的气息和海水的咸腥。下方的海水不再是深邃的墨蓝,而是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紫色的深蓝,浪涛翻滚着白色的泡沫。他就像一只迷失在光明天穹下的暗夜生物,脆弱而显眼。

就在这时——

“咻——轰!”

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传来!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卡修斯甚至没能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冲击力就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后背!护身符形成的能量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破碎,幽光熄灭。炽热的痛楚、金属碎片撕裂身体的剧痛,以及爆炸产生的狂暴气浪,瞬间将他吞噬。

他最后的意识,是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无助地向下坠落。天空那刺眼的蓝色和金色迅速远离,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逼近的、冰冷的、深不见底的蔚蓝。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咸涩的海水瞬间灌满他的口鼻,窒息感与全身碎裂般的疼痛将他拖入了无边的黑暗。冰冷的海水包裹着他不断下沉的身体,阳光在水面之上晃动,形成摇曳的光斑,却无法穿透这深海的幽暗。气泡从他破损的衣衫和伤口中咕噜噜地向上逃逸,像他迅速流失的生命力。他像一颗陨落的黑色星辰,沉向未知的、寂静的海底深渊,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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