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宽敞整洁,陈设简单却别有洞天。木桌木椅皆打磨得光滑温润,墙上挂着几幅描绘着灵兽与自然景色的水墨画,笔触灵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似檀非檀、似花非花的清雅香气,闻之令人心神宁静。角落有一个小小的香炉,正袅袅升起青烟。
少女——苏清颜,请众人落座后,自己却有些局促地站在靠里的位置,依旧微微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袖。她似乎很不习惯与这么多人共处一室,尤其是还有四个陌生的少年。
周临渊再次代表众人,温和而清晰地说明了来意,重点描述了近来妖魔活动愈发频繁、甚至出现异常狂暴和有序化的迹象,并谨慎地提出核心问题:“苏姑娘,冒昧请教。据您所知,御灵师传承中,是否存在某种可以操控妖魔,或者说,大规模影响乃至驱使妖魔行为的法术或秘术?”
“操控妖魔?”苏清颜闻言,浅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她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肯定的意味:“御灵师之道,在于与灵兽、精魂沟通,缔结平等互助的契约,借彼此之力修行守护。绝非绝非操控与驱使。尤其是妖魔,它们大多灵智混沌,凶暴嗜血,与其沟通已是极难,更遑论操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长而密的睫毛颤动着:“古老的记载中,或许或许存在过一些极其偏门、甚至近乎邪道的秘术,据说能以强大力量或特殊媒介强行扭曲弱小妖魔的心智,令其暂时听令。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那眼底的金色流光再次隐约浮现:“但这种秘术,早已被视为禁忌,并且据我所知,已然失传很久很久了。至少,在御灵师的正统传承里,早已断绝。强行操控妖魔,违背自然之道,必遭反噬,而且”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深切的、仿佛源自血脉记忆般的忌惮。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沉。失传了?难道七大帮派背后之人,掌握的并非御灵师的正统传承,而是某种邪恶的失传禁术?
就在这时,伊芙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外面的雾气好像变浓了?”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向外望去。
果然,不知从何时开始,山谷之中,那原本只是淡淡弥漫的灵雾,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云雾不再是轻柔地流淌,而是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从地底、从山林的每一个角落汹涌而出,翻滚着、汇聚着,迅速将整个御灵村笼罩其中。
这云雾并非寻常水汽,它们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近乎圣洁的乳白色,其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流动,散发出一种浩瀚、威严、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云雾过处,草木更加青翠欲滴,灵兽们纷纷俯首,发出温顺的低鸣,仿佛在迎接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村中的御灵师们也感受到了变化,纷纷走出屋舍,脸上带着惊讶、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与期待,望向那越来越浓、几乎遮蔽了视线的云海。
“这是”苏清颜也走到了窗边,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浅琥珀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了然,“是仙灵之雾!是先祖们!他们他们也因最近的异动,降临了?”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却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深植于骨的敬畏,甚至是微微的恐惧与自卑?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想将自己藏起来。
“仙灵?”周临渊愕然。
“先祖?”萧月曳皱起眉,暂时从之前的窘迫中脱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吸引了注意。
卡莱因兜帽下的红眸微微眯起,感知着那云雾中蕴含的、与他自身力量属性截然相反却又无比磅礴的能量。云无心的手指无声地搭上了“雾霭”的刀柄,周身寒气微凝。
就在这浓郁到极致的仙雾几乎要将小屋完全吞噬的那一刻,透过翻涌的云气,隐约可见极高远的天空中,似有数道缥缈超凡的身影,驾驭祥云,周身环绕着璀璨却不刺眼的仙光,正缓缓降临。威严而古老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笼罩了整个山谷。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在远离御灵村、更深、更阴暗的古老森林最深处,一颗巨大无比、布满血丝、瞳孔如同无底深渊般的眼球,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半空中。它冷漠地、精准地“注视”着御灵村方向发生的这一切,将那浩瀚仙光与翻滚的云海尽收“眼”底。眼球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冰冷而邪恶的窥探感。
御灵村所在的整个山谷,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云海仙境。
乳白色的浓郁云雾淹没了屋舍、竹林、溪流,唯有那些较高的树冠和屋顶还能在翻涌的云气中若隐若现。云雾中流淌的细小光点愈发密集,如同星河倒泻,散发出磅礴而圣洁的威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浩瀚、不容亵渎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却又奇异地带着滋养万物的生机。村中所有的御灵师都已跪伏在地,或是躬身行礼,向着云雾最深、仙光最盛处表达着最高的敬意与顺从。灵兽们更是噤若寒蝉,瑟缩着发出低微的呜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小木屋内,周临渊、云无心、卡莱因、伊芙琳乃至萧月曳,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迫。那不是敌意,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天然威慑。苏清颜更是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那双浅琥珀金色的眼眸中交织着激动、敬畏、惶恐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她几乎要站立不住,下意识地靠在了墙壁上,仿佛唯有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力量。
仙雾依旧在不断汇聚、升腾,隐约间,似乎能听到云海深处传来缥缈清越的仙音,以及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威严的意念扫过大地,似乎在仔细探查着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搜寻着妖魔异常波动的根源。
然而,在这片被圣洁仙雾与无上仙威笼罩的山谷数十里之外,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交错,将阳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吝啬地洒落在积满厚厚腐叶的地面上。空气潮湿而沉闷,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腥膻的气息。巨大的藤蔓如同蟒蛇般缠绕着古老的树干,苔藓和菌类在一切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这里安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嘶都绝迹了,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以及某种沉重湿冷的呼吸声,在密林深处回荡。
就在这片充满原始、野蛮、阴暗气息的森林最核心处,一方诡异的、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的黑色空地上空——
一颗巨大无比的眼球,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的大小堪比一辆马车,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仿佛剥皮后凝固的脂肪。眼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粗壮扭曲、如同黑色蚯蚓般蠕动的血丝,这些血丝还在微微搏动,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滴落下方,却在下落过程中便蒸发成更浓的、带着铁锈与腐败气味的黑红色雾气,缭绕在眼球周围。
它的瞳孔,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转着的漆黑漩涡。那漩涡仿佛连接着某个冰冷、绝望、充满无尽恶意与饥饿的异次元空间。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最纯粹的、贪婪的窥探欲和毁灭欲。
此刻,这颗可怖的眼球,正“凝视”着御灵村的方向。它的凝视穿透了数十里的空间距离,穿透了茂密的原始丛林,甚至似乎穿透了那浓郁磅礴、蕴含无上仙威的灵雾,将山谷中发生的一切——降临的仙光、翻滚的云海、跪伏的御灵师、以及小木屋中那几个渺小却特殊的身影——都清晰地、事无巨细地“收入”眼底。
眼球周围的空气因它的存在而剧烈扭曲,光线在这里变得诡异而不稳定。一种冰冷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的邪恶窥视感,以它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让这片本就阴森的森林变得更加恐怖,仿佛成为了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充满恶意的观测点。
而在这颗悬浮的巨眼之后,更深、更黑暗的群山阴影之中。
那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浓稠的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吞噬着一切。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地刺向昏暗的天空。在这片绝对黑暗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它?)仿佛完全由最深沉的阴影凝聚而成,安静地伫立在一块仿佛祭坛般的巨大黑色岩石上。周围的空间不断发生着细微的崩塌和重组,仿佛无法承受他的存在。无数扭曲、痛苦的虚幻面孔时而在他周围的黑暗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又瞬间被拖回无尽的黑暗。
他静静地“看”着那颗巨眼所反馈回来的一切景象——那试图探查真相的仙族,那惶恐不安的御灵师,那几个意外的访客。
然后,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由无数绝望灵魂的呓语糅合而成、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玩弄一切的冰冷嘲讽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黑暗深渊中,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响起:
“现在才开始注意吗?”
声音里蕴含的力量让周围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动。
“可惜”
“已经太迟了。”
低沉的话语落下,仿佛最终判决,带着一种令人骨髓都冻结的绝对自信与漠然。无尽的黑暗随之轻轻起伏,如同某种庞然巨物在沉睡中呼吸,而那悬浮的巨眼,依旧冰冷地、忠实地执行着它的窥视使命。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