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兽王朝的北境,夕阳正缓缓沉落,血红色的余晖洒在一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原野上。焦土的气味依旧未曾散去,曾经翠绿的草地被烈焰与魔力撕裂得支离破碎,远处的山峦依旧在低声轰鸣,仿佛天地本身也为那场灾厄般的战斗留下了阴影。这片土地曾是百兽王朝最肥沃的牧场,如今却只剩下烧焦的草根和碎裂的岩石,偶尔可见断裂的兵器与破碎的铠甲半埋在焦黑的土壤中,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三道踉踉跄跄的身影,正缓慢地行走在归途之上。那是百兽王朝军队的残余之一,然而,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从战场上拼死活下来的人类冒险者。走在最前方的是费洛德,他的身上的皮衣几乎完全破碎,露出大片被鲜血浸透的皮肤。他的右臂用兽皮紧紧缠着,仍有血液渗出,面容冷峻,却满是疲惫。他的身后,是他的两名同伴——亚力克与阿莉娅娜。
费洛德的脚步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大地抗争。他的思绪飘回了那个血腥的夜晚——苍狼族的突袭来得突然而猛烈,他们的力量远超所有人的想象。那不是普通的兽人战士,而是拥有神力的存在,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力量与速度都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费洛德曾亲眼目睹一名苍狼战士徒手撕裂了一名全副武装的兽人百夫长,鲜血洒落一地,那场景至今仍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亚力克的左肩被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只手臂几乎失去了力气,他只能靠着另一只手勉强扶着步伐。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不断从额角滑落,混合着血水和泥土,留下道道污痕。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紧紧盯着前方的费洛德,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指引。
相比之下,阿莉娅娜的伤势最轻,但她的神情却并不比两人轻松。她的眼睛依旧残留着那一夜的恐惧,那是敌人的力量在心灵上留下的阴影。她的手中紧握着一枚银质的护身符,那是出征前一位老祭司送给她的祝福。如今,护身符上已经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破碎。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无声地祈祷着什么。
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一天。一天前,他们还是在前线与苍狼族交战的军队中的一部分;一天后,他们却成了被余波震飞,寥寥无几的幸存者。他们的队伍原本有五百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受雇于百兽王朝协助防守北境。然而,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大多数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我们,真的还能回去么?”亚力克艰难地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仿佛连灵魂都被掏空,“那样的力量就算是维纶迪亚大人亲自到场,也不一定能挡得住吧”
费洛德没有回答,他的脚步依旧沉重而坚定。他没有勇气去回忆那一夜的惨状,也不敢去想象自己和同伴是如何活下来的。他只知道,他必须带着这仅存的两名同伴回到王都。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死去的同伴的面孔——年轻的盗贼凯文,他总是笑得没心没肺;沉默的弓箭手莉娜,她的箭矢从未落空;还有老战士格鲁姆,他总说等这场战争结束就回老家开个小酒馆他们都死了,死得那样毫无价值。
阿莉娅娜缓缓走到两人身侧,她的眼神微微低垂,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她轻声说道:“没错,那股力量是我们从未见过的。但你们还活着,不是吗?只要活着,我们就还有机会。”
亚力克苦笑一声,声音中透出深深的自嘲:“机会?阿莉娅娜,你难道没看到么?那不是什么兽人、什么人类,那是彻底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仅仅是他们的气息,就让整个战场陷入死寂。我们的士兵在他们面前,就像蝼蚁”
费洛德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前方夕阳下的兽王王城,声音低沉而沙哑:“是的,我们是蝼蚁。但即便是蝼蚁,也要尽力活下去。就算我们会在战争中死去,也不能死在恐惧之中。”
他的语气中透着冷酷与决绝,这一刻,哪怕心底同样在发抖,他也不容自己后退。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坚决要成为冒险者,却遭到父母拒绝的日子,那时他也是如此,明知前路艰难,却从不允许自己退缩。这种近乎偏执的坚韧,让他一次次从死神手中逃脱,也让他成为了冒险者中的佼佼者。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踏入了百兽王朝的王都——利奥纳斯。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负责守门的兽人卫兵看到三人的模样,立刻露出震惊与痛心的神色。三人满身的血迹与破碎的盔甲,已经说明了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城门两侧的火炬投下跳动的光影,照亮了他们疲惫而伤痕累累的面容。
“快!快去叫医官!这三位是前线的幸存者!”一名卫兵大喊着,随即带着三人走进城中。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投来混杂着好奇、同情与恐惧的目光。一些妇人用手捂住嘴巴,眼中含着泪水;孩子们则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打量着这三个仿佛从地狱归来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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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内的医馆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味与血腥味。费洛德与亚力克被抬上木床,医师们立刻为他们清理伤口,涂抹草药,包扎止血。亚力克在伤口被触及时痛苦地低吼,但依旧咬紧牙关,没有发出更多的声音。医师们的手法熟练而迅速,但他们皱起的眉头显示出伤情的严重性。
而阿莉娅娜则坐在角落里,目光呆滞地注视着火光。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浮现那夜的景象——血雾、嚎叫、被撕裂的同伴、不可抵挡的邪力每一次回忆,都让她的心脏仿佛被重锤击打。她看见苍狼战士的眼睛,那不是野兽的眼睛,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东西。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无尽的饥饿与毁灭。
“阿莉娅娜。”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转过头,看见费洛德正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自己。他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但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出征时的誓言吗?”费洛德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们说过,不管敌人多么强大,我们的血液和骨骼,都会成为百兽王朝的盾牌。现在,我们就是这座王朝最后的幸存者。你不能倒下。”
阿莉娅娜的双手微微颤抖。她想要回应,却发现嗓子发紧。她想起出征那天,阳光明媚,他们五百个人站在王城广场上,接受民众的欢呼与祝福。那时他们都还满怀信心,相信凭借他们的经验与勇气,一定能够帮助百兽王朝歼灭叛军。多么天真啊
费洛德在另一张木床上冷笑了一声,带着嘲讽,却更多是对自己的羞愧:“怕?哈哈,我们都怕。连我这种从小在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家伙,都被吓得连刀都握不稳。那不是胆小,是是人类不该面对的东西。”
亚力克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我们。恐惧并不可耻,可耻的是被恐惧吞没。我们要把这一切告诉圣诺曼的各位,让所有人知道苍狼族的真正阴谋。只有这样,我们才没有白活下来。”
阿莉娅娜的眼神逐渐变化。她依旧害怕,依旧颤抖,但她从费洛德与亚力克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另一种力量。那不是盲目的勇气,而是被现实压迫下依然不愿倒下的坚韧。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学习魔法时的艰辛,多少次因为无法掌控魔力而想要放弃,但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那种坚持,此刻在她心中重新燃起。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费洛德的手,低声说道:“好我不会倒下。只要还有呼吸,我就要为圆盘而战。”她的声音虽然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就在这一刻,医馆的门被推开。外面走进来一群身影,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金色战甲的将军。他身材高大,一对狮耳,金色的毛发在火光下闪耀着威严的光芒。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沉重而锐利,随后缓缓点头:“很好,你们活着回来了。王需要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十分感谢你们以冒险者的身份与我们一起作战,我向你们,以及所有的冒险者致以最高的敬意。”
将军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继续说道:“我是狮族的加尔将军,负责王都的防卫。你们的幸存对我们来说无比珍贵,你们带回的情报可能改变整个战局。”
费洛德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但被将军抬手制止了。“保存你们的体力,勇士们。现在,告诉我你们所看到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
于是三人开始轮流讲述那场战斗的经过,费洛德冷静地描述着苍狼族战士异常的力量与速度,亚力克补充着战场上的细节,阿莉娅娜则颤抖着描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与邪恶气息。加尔将军听得十分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当听到苍狼战士眼中闪烁的红光和他们不惧普通兵器的特性时,加尔将军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血契而且是极其古老的那种。”他喃喃自语,“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听完他们的叙述,加尔将军沉默良久,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提供的情报无比珍贵。现在好生休息,百兽王朝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
将军离开后,医馆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三人相视无言,但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新的光芒。那不是恐惧的消散,而是与恐惧共存的决心。他们知道,前方的道路依然黑暗而危险,但他们不再是被恐惧支配的逃亡者。
费洛德望着窗外的月色,轻声说道:“我们活下来了,这就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
亚力克点头,忍着疼痛试图活动受伤的手臂:“我们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那些怪物。”
阿莉娅娜握紧手中的护身符,第一次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无论未来如何,我们共同面对。”
那一刻,三人心中都明白,他们的冒险远未结束,而是刚刚开始。在这场看似不可能的战争中,他们找到了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那就是即使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也绝不放弃希望的勇气。
窗外,百兽王朝的王都利奥纳斯在月光下静静沉睡,高耸的城墙与塔楼在夜色中勾勒出坚毅的轮廓。这座城市见证了无数兴衰存亡,如今再次面临存亡危机。但就在这个普通的医馆里,在三颗重新燃起火焰的人类心中,希望正在悄悄萌芽。
明天,他们将出院,将前线的真相告知这个国家的百姓。后天,他们可能会重返战场,面对其他可怕的敌人。但此刻,他们只是三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在药草的气息中慢慢闭上眼睛,寻找难得的休息。
在睡梦与清醒的边缘,阿莉娅娜仿佛听到一个古老的声音在她心中低语:最黑暗的时刻往往孕育最明亮的光明。
而远在北境的群山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突然睁开,望向利奥纳斯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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