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仍在荒原上翻涌不散,如同大地无法愈合的伤口。残破的营地之中,摇曳的火光与垂死的哀嚎交织,谱写成一首令人心胆俱裂的绝望挽歌。沃夫兰矗立在尸山血海之间,苍白的皮肤被浓稠的血液染成暗红,獠牙上滴落的血珠尚未凝固。他仿佛一尊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魔神雕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残存的人族士兵与冒险者们,早已耗尽了最后的勇气与气力,许多人连握住武器的力量都没有,眼神空洞地望着这片屠宰场。
费洛德、阿莉娅娜和亚力克三人紧紧靠在一起,背抵着一面被爪击撕扯得残破不堪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过度消耗和恐惧而剧烈起伏,他们的眼神中,先前的不甘与愤怒已被一种死灰色的绝望彻底取代。
“这就是苍狼叛军的首领”亚力克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握着新换不久的重剑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连沉重的剑尖都无法稳定地指向敌人。沃夫兰方才那鬼魅般的身影、撕裂七阶冒险者护体罡气如撕薄纸的随意一击,都深深烙进这名十五岁少年的脑海。他曾以为自己见识过所谓的“强大”,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强大”面前,所能感受到的唯有彻头彻尾的“绝望”。
费洛德没有说话,他双目通红,嘴角溢出的血迹尚未擦干。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多处撕裂伤让他摇摇欲坠。他死死盯着沃夫兰,内心充满了无力的愤怒。他比谁都清楚,以他们三人目前的状态,甚至连闯入那片战圈的资格都没有。他们所能做的,仅仅是作为微不足道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那头血色苍狼在人群中掀起一场又一场的血色风暴,将希望一点点碾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攀升至顶点之际——
夜空,忽然传来一种异样的震颤。
最初是一阵若有若无的低鸣,仿佛来自九霄云外,是风穿过极高天穹的缥缈呢喃,细微却精准地传入每个幸存者的耳中。紧接着,这低鸣骤然变得尖锐,化作一道凌厉至极、足以撕裂灵魂的啸声!
笼罩天幕的厚重黑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神圣巨手猛然从中划开,皎洁的月光与清冷的星光瞬间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如同舞台的聚光灯骤然点亮了这片血腥的战场。而在那被撕开的云层裂隙之上,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身影正舒展开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双翼——那是一只神圣而威严的巨鹰,其翼展之广阔,仿佛瞬间遮蔽了下方战场的整个天空!
“那是!”一名奄奄一息、靠在同伴尸体旁的士兵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因极致的震撼而猛然瞪大,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道:“雄鹰族!是百兽王朝的天空守护者!他们来了!”
他的喊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话音未落,无数道金色的流光已然从那高天之上的巨鹰身影周围俯冲而下!那是一名名排列着整齐战斗队形的雄鹰族战士!他们的羽翼并非血肉,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手中持有的利刃与长矛在月光下反射出致命的寒芒。每一名雄鹰战士都是为天空而生的完美猎手,俯冲之势快如闪电,只能看到一道道割裂夜幕的金色光线掠过。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是死亡的序曲。金色流光悍然撞入苍狼叛军的前阵,下一刻,利刃切割皮革血肉的闷响与骨骼碎裂的可怕声音密集响起!原本凶悍狂冲的苍狼战士们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成片割倒,绚烂而残酷的血花在空中接连爆开,化作倾盆血雨泼洒在焦黑的大地上。雄鹰族的打击精准而高效,一个照面便将以悍不畏死着称的苍狼军阵硬生生遏制、割裂!
“援军!是王都的援军!”幸存的人族士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嘶哑却激动的呼喊。原本已被绝望彻底压垮的精神,在此刻如同于无尽深渊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却无比珍贵的希望之火。哭泣声、欢呼声、以及奋起最后力气举起武器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先前死寂的绝望。
在无数道混杂着希望、敬畏、恐惧的目光注视下,那道悬浮于最高处的、最为庞大的金色身影,开始缓缓下降。
他降临的姿态从容而威严,背后的巨大双翼每一次缓慢扇动都卷起纯净的气流,吹散了下方的血腥气息。那对羽翼是如此的华美而致命,黑曜石般的深褐、鎏金般的浅金与霜雪般的银白三色交织,在月华下流淌着神圣而冰冷的光辉,翼展展开时投下的阴影仿佛能笼罩半个战场,边缘的羽毛锐利如神铸之刃,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他最终笔直地降落在血色狼藉的大地之上,双足稳稳踏碎一块焦石,身姿挺拔如永不弯曲的擎天之松。他甚至没有立刻去看那尸山血海中的沃夫兰,而是先用那双熔金般的、有着漆黑竖瞳的鹰目,冰冷而迅速地扫过整个战场,仿佛在评估局势,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天空与秩序的主人,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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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片血泊中央,与沃夫兰那双沸腾着疯狂与怨恨的血色瞳孔,于空中轰然交汇!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凝固,又像是被这两道实质般的目光切割开来。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咆哮声、呼啸声都诡异地低落下去,沦为微不足道的背景音。唯有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气势在疯狂攀升、碰撞——一边是血腥、狂暴、充满毁灭欲望的猩红风暴;另一边是冰冷、秩序、带着绝对威严的金色雷云。两股力量尚未实质接触,已然让中间地带的碎石和尸体微微震颤、漂浮起来!
“苍穹之盾加尔卓”费洛德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他从家族秘藏的典籍中见过关于这位传奇护卫的只言片语的记载。百兽王朝三护卫之一,“王之鹰目”,兽王意志在天空的延伸,所有叛乱与混乱的无情裁决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沃夫兰终于缓缓抬起头,他脖颈处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了那对还在滴血的惨白獠牙。他低沉而讥诮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嗬嗬我还以为,坐在王座上的那位,舍不得派他最忠实的看门鹰来这肮脏的泥地里打滚呢。”他舔去唇边的血沫,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毕竟!当初我苍狼一族像丧家之犬一样被驱逐、被追杀的时候,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翱翔于天际的雄鹰,可曾有一次,低下你们那‘高贵’的头颅,来看看在泥土和绝望里挣扎求存的我们?!”
加尔卓的眼神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波动。他的声音低沉、冷峻,每一个字都像是高空坠落的冰锥,精准而冰冷地砸落:“王朝,庇护所有愿意遵循秩序、安守本分的族群。是你们自己选择了背弃光明,拥抱黑暗邪神,甘愿堕落。从那一刻起,你们便自己撕毁了与王朝的一切纽带,不再受其庇护,亦不再为其子民。”
“秩序?!”沃夫兰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极度阴冷的嗤笑,肩膀那巨大的狼头披肩仿佛也随之活了过来,散发出浓郁的血光,“当你口中的‘秩序’意味着我的族人要被剥夺信仰,当你口中的‘秩序’意味着我的同胞只能蜷缩在贫瘠之地啃食腐肉,当你口中的‘秩序’意味着我们活该被驱逐、被遗忘时,那这秩序,不过是你们这些既得利益者粉饰太平的借口!是强权用来践踏弱者的工具!”
“冥顽不灵。”加尔卓的声音依旧毫无情绪,但周身的气流开始变得急促、锐利,“那就用你的身体,亲自体会一下,背离秩序所需付出的代价。让我看看,你和你信奉的邪神,是否有资格在这片由王朝守护的大地上继续撒野。”
话音落下的瞬间,加尔卓背后那对巨翼猛地完全展开!
轰——!
并非简单的气流涌动,而是如同风暴降生般的轰鸣!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双臂那对闪烁着寒光的【天之喙·裂空双爪】,爪刃周围的空气因高度压缩的能量而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几乎在同一时刻,沃夫兰周身的血光也轰然爆发,浓郁得如同粘稠的血液,将他映衬得如同血海中爬出的恶鬼。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四肢伏地,恐怖的肌肉力量瞬间将脚下大地踏裂,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血色炮弹!
嗖!轰——!
两道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消失!
下一个千分之一秒,战场中央爆开一团混合着金色风暴与猩红血光的恐怖能量团!震耳欲聋的音爆声此刻才猛然炸响,如同惊雷落地!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将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无论是尸体、碎石、断裂的兵器还是燃烧的篝火——尽数震为齑粉,清出一片巨大的空白地带!
火花与血光在那碰撞的中心点疯狂炸裂、迸溅!只能勉强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疯狂交错、碰撞、分离、再碰撞!沃夫兰的攻击狂暴而残忍,利爪挥出漫天血影,带着撕裂一切的疯狂意志;而加尔卓的双爪则精准、冷冽到了极致,每一次格挡与反击都伴随着压缩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将力量凝聚于一点,没有丝毫浪费!
一次毫无花巧的硬撼后,两人身影骤然分开。
沃夫兰向后滑退半步,脚下粘稠的血泊被惊人的力量激起数尺高的血浪。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去唇角再次溢出的血迹,那双血瞳中的疯狂之色愈发炽烈:“不错!不愧是百兽王朝的鹰犬头子!但这速度似乎已经不比我更快了!”
加尔卓悬停在离地数尺的空中,巨大的翅膀保持着平衡,胸口微微起伏,但冷峻的神情依旧如同冰封的湖面,唯有那双锐利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窃取来的力量,终究污秽不堪。苍狼一族竟堕落至依靠邪神恩赐来苟延残喘,可悲。但这速度,确实超出了我的预估。”
冰冷的评价落下,加尔卓再次振翼!
这一次,风暴的力量不再局限于他的周身,而是开始向他双手的【天之喙】疯狂汇聚!双爪之上闪耀起令人无法直视的青白色光芒,仿佛抓住了两道微型的雷霆!
沃夫兰则发出一声更加狂野、更加非人的嚎叫,周身燃烧的血光冲天而起,仿佛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轮模糊而狰狞的血月虚影!无数扭曲的狼影在那血光中奔腾咆哮!
两股代表着截然不同意志与力量的风暴,在这被血与火染红的夜空下,即将再度展开更为惊天动地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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