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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噩梦重归(1 / 1)

维纶迪亚仰起头,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凝视着天空。那道横贯天际、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熔岩光泽的巨大裂痕,正在云层中如同活物般狰狞地蔓延、扩张,其形态与他胸口那灼热燃烧的烙印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百年的岁月积淀,赋予了他超越常人的智慧与洞察力,几乎是在看到这异象的瞬间,他便明白了——这不是天灾,这是口信。来自那个与他纠缠、对抗了整整两百年的宿敌,魔王卡斯特里昂的口信。那个家伙,终究还是再次降临了。

“看来,我们这场酣畅淋漓的表演赛,要提前结束了。”维纶迪亚的声音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苍老的沙哑,多了几分中气十足的浑厚,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发生了倒流。他那一头因施展“千年之愿”而重新乌黑的长发,此刻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愈发深邃恐怖的气息。然而,他手中那柄古根之泣法杖的顶端,那象征着无尽生机与世界本源的世界树嫩芽,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他在燃烧这来之不易的、短暂重返的巅峰状态,以及世界树投影的本源力量!“孩子们,最后的机会让我看看,你们四人联手,所能达到的真正的极限!”

另一边,残存的三位魔导师(罗德里戈正在暗中准备)也感受到了院长那决绝攀升、仿佛没有尽头的威压,以及天空中那道裂痕带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一击,不成功,便成仁。

诺薇雅拉单膝跪在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晶化地面上,原本环绕她优雅飞舞的十六片千棱流光碎片,如今只剩下最后三片,还如同忠诚的卫士般,顽强地悬浮在她染血的指尖。她那身纯白的连衣裙早已被干涸的鲜血、焦黑的灼痕以及尘土染成了暗红色,左臂不自然地耷拉着,肘关节处空空荡荡——那是之前被维纶迪亚一道蕴含时空扭曲之力的天灾魔法余波,硬生生碾成了粉末。然而,当她抬起头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将一切都置之度外的、纯粹到极致的决绝火焰在熊熊燃烧!

洛基尔的状态则更为凄惨。他那身标志性的红黑礼服被狂暴的空间裂缝撕成了褴褛的布条,勉强挂在身上。他的右眼成了一个焦黑的窟窿——那是被维纶迪亚一道混合了光与火的天灾魔法近距离灼瞎的。而他胸前那由命运之力构筑的扑克牌纹身,此刻正如同真正的伤口般,不断渗出汩汩的鲜血,将他身下的地面染红。然而,即便到了如此境地,他嘴角那抹玩世不恭、仿佛嘲弄着整个世界的微笑,竟然依旧挂在脸上,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灿烂?他手指间,翻转着最后一张牌——那张由他自身鲜血与破碎命运勾勒而成的、染血的鬼牌。

他要用自己的存在,强行扭曲既定的事实,为同伴创造出那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唯一的一线胜机!

卡斯珀大师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那柄象征着权力与智慧的黄金法杖“永恒圣约”,已经从中间断裂,华贵的宫廷礼服上满是焦痕与破洞。他不再站立,而是以一种近乎祈祷的姿态跪坐在地,双手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圣物,捧着那从断裂法杖上取下的、布满裂纹的星核宝石。他紧闭双眼,口中吟诵着古老到无人能懂、仿佛源自星辰诞生之初的星之符文。随着最后一个符文音节落下,他手中的星核宝石“咔嚓”一声,彻底裂开!但其中蕴含的并非毁灭,而是无穷无尽的、如同星河血液般的纯粹星光!这些星光如液态般流淌而出,迅速蔓延到他苍老的皮肤之上,勾勒出复杂的星图,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颗即将走完生命尽头、进行最后爆发的垂死恒星!

就是现在!

三位魔导师,在同一时刻,发动了凝聚了他们所有意志、生命与未来的最终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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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薇雅拉指尖那三片承载着坍缩魔力的水晶碎片,骤然消失!下一刻,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仿佛蕴含着宇宙终结意义的湮灭洪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维纶迪亚身前,所过之处,并非破坏,而是抹除!连空间的概念本身都在消解,留下一道纯粹的“无”之路径!

洛基尔刺入心脏的鬼牌彻底燃烧殆尽,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着“因果逆转”法则的血色命运锁链,无视了维纶迪亚周身澎湃的护体魔力与世界树虚影的防御,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住了他的四肢、脖颈,以及那柄至关重要的古根之泣法杖!这些锁链并非物理束缚,而是法则的禁锢,强行干扰、迟滞着他调动魔力的“因”!

而卡斯珀身上流淌的星光,则化作了最极致的“静”!一个微型的、却绝对完美的绝对零度领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冻结物质,而是直接作用于魔力本身,试图将维纶迪亚周围一切魔力的“流动”与“活性”彻底冻结!

三位一体!湮灭存在的原初洪流!逆转因果的命运枷锁!冻结能量的热寂终章!

这三股力量,来自三条截然不同的魔法之路,此刻却完美地交织在一起,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增幅!

维纶迪亚那由世界树虚影构筑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绝对防御,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裂痕声!他苍老(此刻因力量燃烧已重回壮年面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惊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魔力的连接变得晦涩,法术的构建被无形的力量干扰、甚至逆向解析!五百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死亡的冰冷触感!

但更让他心神震动的,并非这致命的威胁,而是这威胁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值得吗?”维纶迪亚的声音穿透了狂暴的能量风暴,直接回荡在三人近乎崩溃的意识海中,“为了击败我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不惜燃尽你们的生命本源,断绝未来的所有可能性?”

卡斯珀的皮肤在星光的过度灌注下,开始呈现出结晶化的趋势,声音却透过结晶的摩擦,异常坚定地传来:“为了魔法的真理为了见证更高的山峰”

洛基尔那仅存的左眼,流淌下的不再是泪,而是浓稠的血泪,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癫狂而灿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为了乐趣!哈哈哈哈哈这他妈才是最极致的赌局啊!!”

诺薇雅拉没有回答。她也无法回答。她全部的意志、全部的精神力,都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死死地集中在维持那足以湮灭一切的原始洪流上。鲜血无法抑制地从她的七窍中渗出,在她那苍白如雪、却又沾染血污的脸颊上,划出一道道凄艳而决绝的痕迹。

结界外,十万观众早已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呐喊。弗洛德死死扒在观景台的栏杆上,身体前倾,几乎要栽进去,他那顶心爱的牛仔帽早已不知被狂风吹到了哪个角落;阿莉娅娜紧握的冰晶护符,此刻已经彻底被一层厚厚的、不断增生的霜壳所覆盖,冰冷的寒意让她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亚力克紧握的双拳,指甲早已深深刺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们会赢吗?”阿莉娅娜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弗洛德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锁定在结界中央,那片被毁灭性能量光芒淹没的区域——在那里,他凭借某种直觉,感知到了第四道正在悄然凝聚的气息。

那里,罗德里戈,这位“银月诗人”,正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姿态,悄然举起了手中那仅剩不到三分之一的、断裂的水晶魔杖。

他的状态同样糟糕到了极点。那身象征优雅的纯白音乐会礼服,早已被自己的和他人的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赭红色。他的左腿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然而,即便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痛苦,他依然挺直了那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腰背,将断裂的魔杖残端,如同最珍贵的乐器般,轻轻抵在自己喉间。

他开始吟唱。

那并非任何已知的乐章,也不是表演赛上那种华丽却留有余地的“终章安魂诗”。这旋律古老、晦涩、每一个音符都仿佛直接叩击在世界的底层规则之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万物的禁忌气息!这是真正的,用于杀戮与终结的最终乐章!

他吟唱着,声音不再清越,而是沙哑、破碎,因为他的声带正在这超越极限的魔法反噬下,开始撕裂!鲜血不可抑制地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他光滑的下颌滴落。但他的音准,他对每一个音符魔力振动的掌控,却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他将肉体的痛苦、生命的流逝,都化作了这终焉乐章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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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刻!

前方,三位同伴以生命为代价创造的奇迹,终于显现效果!

诺薇雅拉的湮灭洪流、洛基尔的因果锁链、卡斯珀的热寂冻结,三股力量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硬生生地在维纶迪亚那出现裂痕的世界树防御上,撕开了一道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虽然这道缝隙只存在了万分之一秒不到,但对于罗德里戈而言,已经足够!

他的魔法,在这一刹那,完成了。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甚至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极致纯净、极致凝练的白色光束,如同穿越了虚无,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安静地、准确地,贯穿了那道缝隙,贯穿了维纶迪亚的胸膛。

它带走了一切。

生机、魔力、意识以及,存在本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最终彻底静止了。

诺薇雅拉指尖的光芒彻底熄灭,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洛基尔脸上那疯狂的笑容凝固,他满足地(或者说,终于解脱地)闭上了那仅存的、流淌着血泪的眼睛。

卡斯珀身上流淌的星光如同燃尽的余烬般迅速黯淡,他那结晶化的身体,开始从边缘一点点崩解、化为星尘。

维纶迪亚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胸膛上那个突兀出现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缺口。透过缺口,可以看到他身后破碎的景象。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有一种积累了五百年,终于得以释放的深深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精彩。”老院长的声音出乎意料地依旧平稳,他环顾四周倒在地上的四位对手,目光最终落在胸膛被贯穿的自己身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真实的微笑,“五百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能让我输得如此彻底,心服口服。”

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核心支撑,笼罩十公里的超巨型结界开始剧烈波动,随即崩塌!七座作为基点的倒悬尖塔,其顶端射出的巨大光柱逐一熄灭、消散。那如同神迹般的巨大魔法阵,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悄然破碎、消失。而被结界力量维持的、内部那如同末日废墟般的战场景象,也如同褪色的画卷般迅速淡去,银月堡中央广场瞬间恢复如初,仿佛之前的毁天灭地从未发生。同时,结界那强大的治愈规则开始生效,众人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尤其是你,罗德里戈。”维纶迪亚的目光投向场中唯一还勉强站立着的身影,“你最后那段‘终焉变奏’其中蕴含的某种古老韵律,让我想起了两百年前,在遥远的、早已干涸的铸星池畔,从那池底共鸣中听到的失落旋律”

罗德里戈用断裂的魔杖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却依旧保持着优雅地鞠了一躬。他无法说话,只是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天空。

“啊,那个啊。”维纶迪亚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天空中,那道熔岩状的裂痕非但没有随着结界的消失而消散,反而已经蔓延至半个天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将白云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是卡斯特里昂的口信,没错看来,我们那位‘老朋友’已经迫不及待了。”

观众席上,后知后觉的民众们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掀翻天空的欢呼声!但很快,这欢呼又变成了惊疑不定的窃窃私语——人们终于清晰地看到了战场中央的景象:诺薇雅拉、洛基尔和卡斯珀在治愈规则下重新站起,尽管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都对着观众们露出了含义各异的微笑;罗德里戈持着断裂的法杖,深深地鞠躬;而明明输掉了比赛的维纶迪亚,尽管胸膛被贯穿,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看上去都更加欣慰和高兴?

早已待命的宫廷医疗队如同潮水般冲入场内,圣骑士们则组成严密的人墙,维持着秩序,防止激动的民众冲入场地。国王圣诺曼十七世从最高观礼台上缓缓站起,额间那顶秘银冠冕在阳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辉,而他冠冕下的面容,却凝重如万年寒铁。

“比赛结束!”皇家传令官蕴含着魔力的声音,试图压过所有的嘈杂,响彻全场,“根据规则,胜者是——”

“是他们。”维纶迪亚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老院长缓步走向罗德里戈,然而,他每走一步,他那因“千年之愿”而重返壮年的身影就佝偻一分,乌黑的长发迅速重新变得雪白、枯槁,脸上的皱纹也如同刻刀般重新浮现,并且更加深邃。“带你的同伴们去好好休息吧,年轻人。”他停在罗德里戈面前,声音变得无比苍老、疲惫,却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意味,“积蓄力量今晚皇宫之内,陛下需要你们在场。”

随着最后一个字如同叹息般落下,维纶迪亚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如同经历了千万年风化的沙雕般,开始从边缘崩塌,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金色光点,消散在清晨的微风之中。原地,只留下那柄断成两截的古根之泣法杖,静静地躺在那里。

然而,就在那法杖顶端,那原本已经枯萎的世界树枝丫残骸上,一点微弱的翠绿光芒顽强地亮起,随即,一朵蕴含着七彩流光、美得惊心动魄的小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绽放然而,这极致的美丽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在下一刻,凋零、化为了飞灰。仿佛象征着某个时代的彻底落幕。

尽管身体的伤口在结界规则下已然愈合如初,但灵魂与魔力的极度透支,以及亲眼目睹传奇逝去带来的精神冲击,使得无尽的疲惫如同滔天巨浪般将罗德里戈彻底淹没。他再也无法支撑,眼前一黑,跪倒在地,随即向前扑倒,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天空之上,那道横跨半个天际的熔岩裂痕,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燃烧着地狱火焰的巨眼,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刚刚结束一场传奇、却又即将迎来更大风暴的城市。卡斯特里昂的阴影,已然笼罩。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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