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怀希望的人眼中,死亡并不凄凉,甚至不是结束,也不值得悼亡。
死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终会抵达的地方,是人生必须经历的一个阶段,所以他们不避讳,也不害怕。
玛薇卡早已有所觉悟,她把自己的死视做一枚筹码,毫不在意地放置在了名为纳塔的这张赌桌之上。
夜神显然早已有所预料,她说:“现在计划中关键的一环,是借由六位部族英雄,解放希巴拉克从死之执政那里获得的力量。
既然是她的力量,使用的代价不言而喻,就是死亡。”
“所以,玛薇卡会死在这场对抗深渊的战争中?”希诺宁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可能了。
夜神肯定了她的猜测:“是的。”
“萨菲尔…你听到了吗?即便是这样,你也打算袖手旁观吗?”茜特菈莉知道萨菲尔没有走,她不可能走。
萨菲尔沉默着,没有回答,她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该如何安排之后的事。
如果玛薇卡死了,对她来说是否有利?
答案是否定的,笼络一位神明并不容易,她已经为了笼络玛薇卡而做了许多事,没道理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但…如何对抗死之执政却是个问题。
四影不能毫无限制地对地上的生灵出手,但这一次触及到的是底线,如果她非要因为玛薇卡的死去和死之执政硬刚的话,吃亏的一定是她。
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开口:“我说过了,做好你们自己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是的,刚就刚呗,谁怕谁啊,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烂命一条不服就干!
“她这是…同意了?”希诺宁有点不太确定,那可是死之执政啊,这家伙这么刚的吗?她不是在装逼吧?
不等她继续说话,萨菲尔的身影出现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如同死寂的冷漠:“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玛薇卡死不死,你们都没有能力去阻止,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耗费心神?
做好自己的事,尽力将一切导向最有利的那个结果,这就是一个团体,一个国家之中的每一个人该考虑的事。”
“…”希诺宁本来还想问自己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听到这话她明白了,别问,问了也没用。
她开始讨厌谜语人了。
夜神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了:“茜特菈莉,你一直都很在意这件事,但你不要忘了,一个人注定会死,听上去像是命运的一环,但死亡和我命运的本质并不相同。
命运预示了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时间,地点,情节,都是确定下来的,但死亡并不一样,它是一种规则。
死之执政的力量会协助玛薇卡跨越深渊这个强敌,但她必须在这个过程中献出死亡。”
“也有可能并非是过程之中,而是尘埃落定以后。”萨菲尔纠正道。
恶魔族最擅长的就是灵魂的契约,赐予你财富、力量、爱情、自由,甚至是一定程度上的永生,都是可以的。
代价就是你死后的灵魂将会被它带走。
有人会觉得永生了还会死吗?
这是肯定的,毕竟,永生,是一种诅咒,当你老了,身体机能退化,你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离开了你,你在这个世界感受不到任何乐趣,你的视觉、听觉、味觉都开始出现问题。
你的大脑变得混沌朦胧,你不知道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到那时,你会去寻找那个与你交易的恶魔,献出你的灵魂的。
恶魔们有的是耐心与时间,它们是最合格的猎人。
这一点,身体里流淌着恶魔之血的萨菲尔十分清楚,也差不多能猜到死之执政的想法。
她微微勾起嘴角:“她想要的,不一定是一个死去的火神,但一定是一个极具分量的灵魂,而这样的灵魂,无论是谁,都足够用来支付‘报酬’。”
“我想,你的猜测或许没有错。”夜神认可了,“她不关心死亡的时间与形式,但她会确保死亡的发生。
吾主,你是否已经知晓该如何规避?”
“这个时候又开始叫吾主了?”萨菲尔对夜神的反复无常表示嗤笑,“为什么要规避?不就是死吗?我死过的次数又何止千万次?这不是多么可怕的事。”
她嘴上说得轻松,却在心底有着隐隐的不安,因为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忽略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摇了摇头,萨菲尔没有继续想下去:“涉及到规则层面,就不是你们可以处理的了,我说了,到时候这事就交给我,我会给出合适的处理方案的。”
“荧是不是可以起到一些作用?”茜特菈莉不太放心,她担心萨菲尔也会顶不住,所以有此一问。
萨菲尔听到这话笑了:“荧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她降临者的身份,众人都知道旅行者是个降临者,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我也是降临者。”
“你居然…”希诺宁懵了,关于萨菲尔是降临者这件事她还真的是第一次听说,应该说,知道这件事的人极为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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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情者只有魔女会那几个,加上几位尘世执政,以及几位与萨菲尔关系比较好的愚人众执行官。
这个情报是未曾披露的,今天被萨菲尔自己说出来也算是小小的震惊了希诺宁与茜特菈莉一把。
萨菲尔没有理会她们错愕的表情,接着道:“降临者不入地脉,提瓦特的规则不完全适用在这种人身上,所以,在涉及到规则层面上的事情,降临者先天就占据了优势。
但你们也要清楚,所谓的定数就是一定会发生的事,即便利用降临者的特质强行改变了一些节点,最终依旧会导向相同的结果。
再说得通俗一点,既然这个计划的结果是玛薇卡会死,那么通过提前告知荧,让她从中斡旋,我们可以推迟玛薇卡的死亡时间,最多让她坚持到战争结束。
但最终的结果却不会改变,她依旧会死,这书定数,如果我们想要在这方面动手脚,就需要用到我刚才说过的事情:用一个极具分量的灵魂去替代玛薇卡,这才是避开她死劫的关键。”
“可我们上哪儿找到这样的灵魂?不,不对,应该说…”希诺宁下意识就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但旋即立刻否定,“这无论换成谁都是无法接受的吧。
能好好的活着,谁又会选择死去?”
“是啊,这对于那个替代者,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夜神理解了萨菲尔的意思,她叹息一句,“方法很巧妙,是我未曾设想过的道路,也超过了我的能力范围。
请恕我在这件事上,无法给予你们帮助。”
“真是可笑,找一个自愿牺牲的人去换取另一个自愿牺牲者的命,就好像死亡是什么十分伟大光荣的事一样。
玛薇卡自己都接受了,我们还在想着怎么保住她…”萨菲尔撇撇嘴,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她对这个世界有些绝望。
茜特菈莉用力捏着拳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地面:“我不能接受,她不是那么强吗?她总有办法解决面前出现的困难,她从来都不会认输…
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会心安理得接受死亡的人!”
她声音很大,即便是萨菲尔都在这时候选择了沉默。
茜特菈莉苦笑一声:“荧…和玛薇卡的气质很像,就好像是姐妹一样,她们的眼神,她们的做法,在很多方面都很像…”
“所以,你才会觉得由她们联手,一定能战胜这一次的深渊入侵?”萨菲尔斜睨了她一眼。
茜特菈莉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认为她们联手的话,哪怕是死亡都可以跨越。
萨菲尔微微点了点头:“那,就让我好好看看,她们二人联手能够迸发出多大的力量吧。
正好,近些日子我也不宜动手,我有的是时间,看她们跨越死亡。”
“我也会不抱期待地拭目以待的,对我而言,时间早已所剩无几,最后能目睹人类拼上一切而闪光的样子,也是我的荣幸。”夜神语气幽幽,似乎并不看好。
萨菲尔眉头一皱,呵斥道:“说什么蠢话?我还在这里呢,能让你死了?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我也是!夜神大人,人类没有忘记你的贡献,在解决了深渊之后,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活下去。”茜特菈莉郑重发誓。
夜神哑然,过了一会儿才道:“嗯…抱歉,是我言辞不当了,吾主的伟力,我很相信,而你们的态度也让我十分欣慰。
只是啊…我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忘记自己的年纪了,到底要活到什么时候呢?十年?一百年了?一千年还是一万年?
大人啊…很多时候,活下去这三个字,可比死去,更加艰难…许多倍呢。
我想,你并不是看不到,夜神之国终会消失,人类还会在一起面对深渊,最后所有都会不复存在…所以在我们眼中,这又能有多少意义?”
“活着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或者说,寻找活着的意义本就是个伪命题,活着就是活着,活着就是有意义,你的思路不对,我建议你睡醒了再考虑。”萨菲尔才不会去纠结这种话题。
哲学命题考虑的够多了,她现在只想着眼于更实际的问题。
希诺宁咬了咬嘴唇,她突然觉得这个愚人众执行官说话挺有趣的,差点把她逗笑了。
她轻咳一声,换了一副正经的表情:“即便明天就是末日,今天的人类依然会努力活下去,这就是我们不同的地方。”
“说的没错!”茜特菈莉朝希诺宁竖起大拇指。
夜神看着眼前的三人,一个历经千万年却依旧对生命热忱的人,两个为了自己的国家与世界奋不顾身的人,她承认,自己被触动了。
“好吧,每到这个时候,我都很羡慕,也让我再次对我肩负的使命产生认同感。我的创造者并没有看走眼。拿去吧,这是我的礼物。它是我意志的一部分,可以记录那位旅行者在这片土地上的经历,无论那属于过去还是未来。”夜神说话的声音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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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菲尔听得出来,给出这个东西让夜神再一次陷入了生命如风中残烛的状态。
夜神稍微缓了缓,接着道:“有了这个,就能打造你们想要的古名,让她成为被纳塔人永远铭记的英雄。”
希诺宁有些动容:“谢谢你,你已经这么虚弱,我们还不得不依靠你的力量。”
“实在是非常感谢。”茜特菈莉也发自内心地说道。
夜神语气有那么一丝的愉悦:“不用客气,对天使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贡献。
快回去吧,天…快要黑了。”
“嗯,我们走吧。”茜特菈莉点头,看向希诺宁和萨菲尔。
希诺宁也打算离开,但萨菲尔却没有动。
茜特菈莉和希诺宁对视了一眼,就听到夜神道:“吾主再陪我一会儿吧,我们,需要一个空间来说点自己的话题。”
“嗯,你们先走吧,我很快就回去。”萨菲尔开口,茜特菈莉和希诺宁便不再坚持,离开了。
山洞中终于只剩下了夜神与萨菲尔二人。
她们一同沉默着,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过了许久,还是萨菲尔先抛出话题:“希诺宁和茜特菈莉不会死。”
她没有用疑问句,而是十分肯定。
夜神十分坦然:“是的,锻造古名需要付出的代价,由我来支付,这一次,不需要工匠的生命为引。”
“你还有多久?”萨菲尔又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夜神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思索或者说,在观察。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我不知道,从你给予我生命力开始,我们原本早已断联的命运再一次发生了纠缠,我…无法看透与你相关的事,包括我自己。”
“那是好事。”萨菲尔微微点头。
看不清就说明时间还很长,长到足以遮蔽短暂的思绪,长到了即便是夜神的神识也会被淹没在这漫长而深邃的潮汐之中。
夜神微微叹了一口气:“可那是你的命运潮汐,我只是略微接触就已被淹没,残留的仅剩茫然。”
“难得糊涂,茫然也好,太过明白的人生太无趣了,不是吗?”萨菲尔勾唇微笑,似乎对现状很满意。
想了想,她又道:“既然荧的古名她们可以搞定,那我也得给自己整一个古名了啊…”
“不交给玛薇卡吗?她一定会很乐意,毕竟在她看来,自己这条命本就要交代掉的。”夜神道说着这样的话,听不出真假。
萨菲尔摇头:“这种事我自己就能做到,毕竟所谓古名,不过是储存着原主人气息与概念的载体。
在宏观角度来看,这就相当于是个锚点,让死去本该游离的灵魂得以聚集,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很容易模仿,只是夜神之国的环境是个大问题…”
“你拥有大天使的庇护,还需要这种复活道具吗?”夜神有些不解。
萨菲尔微微抬眸,透过无尽虚空看着夜神的本体:“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入场券,如果没有古名,即便是我也无法以血肉之躯深入夜神之国。
上一次能够进入还是因为有卡齐娜的古名为引。
我是降临者,无法进入地脉,即便是精神体也不行,但有了这东西,我可以瞒过这片天地的法则。
玛薇卡她们为了安全考虑,歪打正着地解决了荧的问题,我这边可还没有着落呢。
再者,如果要玛薇卡还我的人情,我需要的当然是更有用的东西,而非这种几乎等同于一次性消耗品的装饰,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