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道祖话音落下,“封神榜”三字如同投入平静道心湖面的巨石。
在诸圣心中激起层层波澜,更在紫霄宫中荡开无形的压力。
元始天尊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老师明鉴。天庭神位空缺,确需有道真仙填充,以维系天地运转。
玄门三教,弟子众多,良莠不齐,正可借此杀劫,了却因果,甄别根性。
根性深厚者成其仙道,次者亦可凭榜上神位,得享香火,辅佐昊天上帝,不失为一条正途。
此乃顺天应命,完此劫数,正当其时。”
他目光扫过通天教主与西方二圣,隐含之意不言而喻:此劫主要应在三教及西方教门人身上,需共同承担。
通天教主眉头一皱,冷哼道:“二兄此言,莫非意指我截教门下尽是根性浅薄、该上榜之辈?
杀劫一起,生灵涂炭,岂是轻易可言‘顺天应命’?
我截教弟子纵有万千,亦各有其道,岂能任由一张榜文定其生死前程?”
他性情刚直,虽知劫数难免,却不愿门人轻易被摆布。
接引道人面露悲苦,合十道:“阿弥陀佛。我西方教义,本重超脱苦海,清净寂灭。
然既居洪荒,因果缠身,此劫亦难置身事外。只是……上榜为神,受天庭驱使,有违我教超脱本意。
可否另寻他法,化解业力?”
准提在一旁点头,眼神闪烁,显然在算计如何在此劫中尽量保全西方教元气,甚至……谋取好处。
女娲圣人轻叹一声:“人族为天地主角,此劫恐亦波及凡尘。
吾掌造化,不忍见人族过多卷入仙神杀伐,徒增死伤。”她更关心人族安危。
伏羲天皇指尖微动,似在推演天机,缓缓道:“劫数因因果果而起,亦需因因果果而消。
封神之事,关乎气运流转,人族王朝更迭,或亦在其中。”
他身为三皇之首,对人族命运与天地气运关联更为敏锐。
后土娘娘声音温和却带着轮回的深邃:“杀伐过甚,魂魄无依,恐扰轮回秩序。
望此劫有所节制,莫使幽冥过于拥挤。”她是从轮回稳定的角度出发。
诸圣各抒己见,或赞同,或忧虑,或算计,气氛微妙。
鸿钧道祖只是静静聆听,目光淡漠,仿佛一切早已在料定之中。
此时,所有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尚未开口的万华身上。
这位新晋儒祖,其道与玄门、西方皆不同,且已融入天道成为根本法则之一。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万华感受到诸圣的目光,神色平静,迎着鸿钧道祖的视线,拱手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道祖在上,诸位道友。万华于此劫,有一言。”
宫中之静,更胜先前。诸圣皆凝神倾听。
“吾立儒道,根本在于‘文明传承’‘秩序规约’‘仁恕中和’‘格物致知’。
其核心,乃在于‘生’与‘养’,在于‘教化’与‘明理’,在于引导众生向善、向序、向明。”
万华语气平缓,却字字如珠玉,敲在诸圣心头,“吾之万道书院,乃传道、授业、解惑之所。
门人弟子,或研习经义,或践行道理,或教化一方,所求者,无非是点亮心灯,传播文明,理顺秩序,减少纷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元始、通天、接引、准提:“杀劫一起,刀兵四起,仙神陨落,众生涂炭。
此等以杀止杀、以力消劫之举,与吾儒道‘仁恕’‘非攻’‘贵生’之根本理念,背道而驰。
书院弟子,习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行的是劝课农桑、明刑弼教、调和矛盾之事。
若令其手持利刃,投身杀劫,为争那一线生机或榜上虚名而彼此屠戮,岂非悖逆吾道初心,污了文明传承之光?”
此言一出,元始天尊脸色微沉。通天教主却是目光一闪,若有所思。
西方二圣面面相觑,女娲微微颔首,伏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后土娘娘亦投来认可的目光。
万华继续道,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故,万华于此代表儒道一脉。
表明立场:吾万道书院,乃传道授业之地,非争杀伐戮之场。
此番杀劫,书院上下,不主动参与,不签押封神榜,不遣弟子入劫争锋。”
“不参与?”元始天尊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玉清仙光微微波动,“万华道友,你既已为道祖。
当知天道劫数,牵扯甚广,因果循环,无人可独善其身。
你儒道既已融入天道,门下弟子亦在洪荒行走,岂能说不参与就不参与?
若劫气沾染,因果纠缠,难道还能置身事外不成?”
万华看向元始,目光坦然:“元始道友所言甚是,劫数波及,因果难绝。
然,不主动参与,不代表不作为。书院弟子,当恪守本分,于劫中秉持仁恕之心,行救护生灵、调解纠纷、维护一方秩序之事。
若有无端遭劫、或被卷入者,书院自有护道之法,亦会尽力庇护。此乃‘守正’而非‘避劫’,是行吾道本分于劫难之中。”
他语气转厉:“然,若要吾书院弟子如玄门、西方教弟子一般,列阵厮杀。
争那封神榜上之名额,以杀伐完劫,恕万华不能从命!
此非吾道所为,亦非立院之本!道祖明鉴,诸位道友共鉴!”
这番话,掷地有声,清晰地划出了儒道在此次杀劫中的底线:不主动介入仙神杀伐,不签押封神榜分担名额。
但会在劫中坚持自己的“道”,行教化、护秩序之事。
通天教主眼中异彩更盛,抚掌道:“说得好!各教有各教的道理!
凭什么杀劫就一定得打生打死?万华道友这‘守正于劫中’的路子,倒是别开生面!
我截教弟子众多,难道就不能也学一学,少些无谓厮杀,多做些有益洪荒之事?”
他本就对门下弟子可能大量上榜心存抵触,万华之言给了他新的思路。
西方二圣则是暗中交换眼神,心思急转。万华拒绝签榜,意味着玄门三教需要承担更多“名额”。
对他们西方教而言,压力或许能减轻一些?但万华强调“守正”“教化”,若其弟子在劫中表现出色。
获取功德气运,对他们西方教在人间传道是否又构成新的竞争?
接引缓缓道:“万华道祖仁心可鉴。只是……天道杀劫,恐非‘不参与’三字可避。
若劫气蔓延,书院所在,亦难保清净。且不签押封神榜,那天庭神位空缺、劫数消弭之责,又该如何?”
万华淡然道:“天庭神位,自有缘法。洪荒生灵亿兆,有道真修、功德善士、忠魂英灵,岂在少数?
何须局限于几教门人?至于劫气,吾书院自有‘文明之光’‘秩序之场’护持,更与洪荒新生儒道法则相连。
虽不敢言万邪不侵,但守得一方清明,尚有几分把握。
纵有波及,亦是考验,书院上下,当以身践道,无愧于心。”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封神未必只能从三教西方教中选,也展示了书院守护自身的底气。
太上老子此时缓缓睁开眼,看向万华,古井无波的眼中似有微澜:“万华道祖之道,重教化,贵生养,与杀劫戾气相冲。
然,道不同,亦可并行。师弟既立意如此,吾等亦不必强求。”
他称呼“道祖”,既是认可万华道祖位格,也是想让万华到此为止。
元始天尊见老子发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万华拒绝签榜,在他看来,无异于逃避责任,更可能让本教承担更多劫数。
但对方理由堂堂正正,且有老子表态,他也不好再多说。
鸿钧道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平静无波。待诸圣争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漠然:
“万华之道,既已为天规,自有其路。不签押封神榜,乃其抉择。
然,天道杀劫,因果牵连,无人可全然超脱。书院之道,于劫中行止,亦在劫数算计之内。”
这话既承认了万华选择的合理性,也点明了儒道不可能完全置身劫外。
“封神榜,需立。”鸿钧继续道,“玄门三教,签押其上。西方教,亦需有所承担。
具体章程,尔等自议。女娲、伏羲、后土,可监察人族、轮回之事,酌情而动。
万华……既不愿签榜,便不勉强。然,劫起之时,望尔能持守本道,莫使洪荒秩序崩坏过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