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于书院秘境之中,心神自幽冥收回,那枚“太极道种”因成功将“文华启蒙”之理念烙印于轮回前端流程而显得愈发灵动、凝实。
道种表面流转的光华,隐隐勾勒出文明兴替、生死流转、秩序演进的复杂道纹。
其核心处那一点“创始奇点”,亦微不可察地明亮了半分。
“人道于阳世繁衍,地道于幽冥运转,此乃洪荒天地阴阳之两仪,生灵存续之根基。”
万华双眸开阖间,有洞察万象的智慧之光闪烁,“女娲造人,开人道之始;后土化轮回,立地道之枢。
然二道初生,其‘自我意识’尚在蒙昧沉睡,只依本能与圣人之力牵引而运转。
吾之道种,若能如春雨润物,潜移默化,深植其运行肌理,待其意识觉醒之时,吾之‘文道’理念,或可成为其核心认知之一部分。”
他心中宏图渐显。天道至公,亦至高,统御万法,乃鸿钧合身之道,当前洪荒一切规则之总纲。
然天道孤阳不长,需地道载物,人道演绎,方成圆满。若能让人道与地道在觉醒过程中。
天然亲近、认同甚至依赖“文道”所倡导的理性、秩序、传承、教化之理念,那么当它们的力量壮大到一定程度。
开始本能地寻求更自主的运行、乃至对天道某些僵化或偏颇之处产生“补充”或“纠正”诉求时。
深植其中的“文道种子”,将成为最关键的“引信”与“桥梁”。
届时,人、地二道非但不会成为天道压制文道的工具,反而可能成为文道借以“反哺”乃至“制衡”天道。
推动洪荒向更包容、更富生机、文明程度更高的方向演化的天然盟友!
这才是万华所谋之大势,远超一时一地、一教一派之得失。
“棋布三才,道种深植。此乃水磨功夫,急不得。”万华收敛心神,不再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外界纷扰。
他深知,无论是人族内部的纷争、幽冥棋局的暗斗、还是巫妖量劫的迫近,皆是洪荒大世必然经历的阵痛与磨合。
自己的核心任务,是保证“文道种子”在纷乱中不被摧毁,并能持续汲取养分,默默成长。
他再次将意识沉入体内文明长卷与太极道种之中。
这一次,非为推演布局,而是纯粹的修行与感悟,以自身混元九重天的圆满境界为基。
汲取道种反馈的丝丝“秩序补全”、“文明演化”之高维道韵。
尝试触摸那层将“文道”从“依附天地之理”升华至“自成太极之源”的无形壁障。
秘境之中,文华之海翻腾得更加玄妙。无数文明虚影不再仅仅是生灭演化,而是开始呈现出一种内在的、自发的“进化”趋势。
简单的部落聚落向城邦国家演变,口耳相传的知识开始出现系统记载与争鸣,对天地自然的观察从单纯敬畏走向探索规律……
这并非真实历史,而是万华以自身文道理念为蓝图,于道境中推演的“理想文明进程”之模型。
每一丝微小的“进步”与“明悟”,都被道种敏锐捕捉、吸收,转化为自身成长的养分。
与此同时,他亦分出一缕极其精微、几乎不存于世的心神意念。
如同最细的根须,继续维系着与那两枚已悄然播下的“种子”的深层联系。
其一:人道之种,文心火传。
东海之滨,人族聚落。尽管有妖族暗子挑拨、诸圣传法带来的理念冲击,但玄矶子秉承师命,以极大的耐心与智慧应对。
他不强行统一思想,而是倡导“百家论道”,在聚落中央搭建起简易的“论道台”,鼓励不同理念者上台阐述己见,相互辩难。
书院弟子则作为主持与记录者,引导辩论在理性、文明的框架内进行,防止演变为肢体冲突。
起初,争论激烈,互不相让。但渐渐地,在一次次辩论中,人们发现单纯的情绪宣泄无法解决问题。
开始尝试更清晰地阐述自己的理由,寻找对方的逻辑漏洞,甚至开始引用从不同圣人所学中获得的道理来佐证观点。
一种基于“道理”而非“蛮力”的交流习惯,在磕绊中缓慢形成。
玄矶子更因势利导,将辩论中产生的、被大多数人认可的优秀观点与共识,用简易的文字符号记录下来。
刻于木牍之上,悬挂于论道台旁,称之为“聚落公约”,内容涉及分配、调解、互助、防卫等诸多方面。
这“公约”虽简陋,却是由众人辩论产生,代表着一种基于“共识”与“道理”的初步秩序。
其权威性甚至超过了过去单纯由长者或强者制定的规矩。
那些被万华“文华引渡”影响过、转世新生的人族孩童,似乎对“道理”、“秩序”、“学习”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在蒙学中表现尤为突出,成为传播文明理念的活跃分子。
万华那缕维系的心神,便能感知到,在这纷乱表象之下,人族集体意识中。
那一点关于“理性思辨”、“规则共识”、“文明传承”的微弱“灵光”,正在辩论与实践中,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却又顽强地燃烧、扩散。
这灵光,正是人道意识开始“自我思考”、寻求“有序发展”的萌芽,而其中,深深烙印着“文道”的印记。
其二:地道之种,轮回文序。
幽冥地府,黄泉路畔,奈何桥头。
地藏菩萨已寻得一处幽冥山峦,建立“翠云宫”道场,佛光普照,诵经之声不绝,接引迷茫亡魂,宣讲佛法慈悲,成效斐然。
太乙真人亦于另一处幽冥要地,以玉清仙光构筑“东岳神庭”虚影,开始以玉清神箓点化些许福德鬼魂或正直灵体。
授予“鬼差”、“判官”等初级神职,尝试建立管理秩序,虽进展缓慢,却框架初显。
截教弟子则活跃于各处险地,探寻资源,磨砺剑意,与一些独特鬼物或幽冥生灵多有接触。
而在这一切之下,轮回法则本身的运转,因后土意志的本能优化需求,对万华悄然铭刻的“文华启蒙”流程接纳良好。
每一个经过黄泉路的魂魄,那短暂的“清醒”与“受教”时刻,虽不能改变其根本业力与审判结果,却让它们进入审判司时。
状态更加稳定,执念稍轻,怨气稍减,从而使得整个轮回流程的效率与“公正感”都有所提升。
这一点点提升,反馈到轮回法则本身,便是一丝微弱的“顺畅”与“满意”。
地道虽无清晰意识,但其作为“规则集合体”,自有其趋向“圆满”、“高效”、“稳定”的本能。
万华的文华道韵,因能辅助达成此本能,故而在地道运转的底层逻辑中,悄然获得了一席“有益插件”的地位。
那枚融入轮回法则的道种气息,便借此,如同树根深入岩石缝隙,在地道法则的脉络中扎得更深、更稳。
万华维系的心神,便能感应到地道那庞大、沉默、缓慢运转的“躯体”中,自己那缕气息如同一点微温的、带着文明序理的“印记”。
正在被地道本能地“温养”与“接纳”,成为其结构的一部分。
紫霄隐观,天道微澜。
紫霄宫中,鸿钧道祖的道念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洪荒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万华道种在人道、地道中的深耕细作,虽隐晦至极,但引动的“秩序优化”、“文明萌芽”等正面效应。
却是实实在在,反映在天道运行的宏观数据之中。
鸿钧“看”到,人族聚落因“理性辩论”与“公约”出现,内部冲突造成的伤亡与怨气生成率略有下降,整体气运的“内耗”减少。
“凝聚力”与“发展潜力”的指标有微弱上扬。他“看”到,幽冥轮回因魂魄状态改善。
流程效率提升,天地间残留的“无序死气”与“怨念堆积”速度放缓,阴阳更加调和。
这些,都是对天道稳定与演化有益的变化。鸿钧自然能追溯到这些变化的源头,与万华那枚“异数道种”以及其文道理念的传播密切相关。
“补益天地,不争权柄,只种理念……”鸿钧心中对万华的“异数”评级,再次发生微妙调整。
此子之道,看似温和无争,实则志向高远,图谋甚大。
他并非要直接对抗天道,而是要成为天道运转中“不可或缺”的“有益组成部分”,甚至……试图影响天道未来演化的“偏好”与“方向”。
这让鸿钧想起开天之前,混沌之中,那三千试图证得大道的魔神。
万华之道,与那些魔神追求以力证道、吞噬法则截然不同,更近似于一种“理念证道”、“文明证道”。
此法前所未见,其最终形态与对天道的影响,连合道后的鸿钧,也难以完全推演透彻。
“有趣。”鸿钧淡漠的道心,难得地泛起一丝探究之意。
他并未出手干预,反而如同最高明的棋手,看着棋盘上自行生长出的一株奇花,想看看它最终能开出怎样的风景,又能将棋局引向何方。
只要这奇花不危及棋盘本身,甚至能点缀棋盘,他不介意让其生长。
当然,必要的“观察”与“备案”不会少。鸿钧座下,那造化玉碟的虚影中,代表万华的光点旁。
悄然又多了一枚极其复杂、不断演算推演的符纹印记,专门用于模拟测算其道种成长可能带来的各种长远影响。
风起青萍,劫云暗聚。
就在万华潜心修行、深耕道种,诸圣布局幽冥、关注人道,鸿钧冷眼旁观、推演变数之际。
那笼罩在巫妖二族头顶、早已浓重如墨的劫云,终于开始显现出更加不祥的躁动。
不周山,盘古殿内,剩余十一位祖巫齐聚,气氛肃杀。
失去后土,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威能大减,虽另寻秘法勉强维持阵法核心,但召唤盘古真身已近乎不可能。
而天庭妖族近期虽看似沉寂,实则小动作不断,不断袭扰巫族偏远部落,试探反应。
“帝江大哥,不能再忍了!”
祝融暴躁道,“妖族欺人太甚!
趁后土妹子化轮回,我族大阵不全,频频挑衅!再忍下去,儿郎们都要憋出火了!”
“天庭那边,似乎也在加紧演练某种恐怖阵法,煞气冲霄,令我心悸。”
烛九阴沉声道,他掌控时间,对未来的危险感知最为敏锐。
帝江目光扫过众兄弟,空间法则在其眼中明灭不定:“轮回建立,天地稳固,劫气却愈发凝实,只针对我巫妖二族。
此战,避无可避。然,需谋定而后动。我族虽失都天神煞之终极威能,但底蕴犹在。
且轮回既立,天地有序,或许……此战未必是纯粹的毁灭。”
他心中已有计较,目光投向幽冥方向,又看向巫族大地深处某些古老祭坛。
“或许,该唤醒一些古老的力量,为巫族留一条后路……”
九天残破天庭,凌霄殿内,气氛同样凝重。
“周天星斗大阵,终极变化‘星陨灭世’,推演如何?”帝俊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
妖师鲲鹏躬身:“陛下,已至关键时刻。然需以三百六十五位大罗金仙级妖神为核心。
引动周天星辰本源之力,配合河图洛书推演,方可发动。
目前符合条件的妖神尚不足数,且需海量资源与血祭巩固阵基……”
“不惜一切代价!”太一冷然道,混沌钟在身后发出低沉轰鸣,“巫族失去后土,正是我妖族一举定鼎乾坤之良机!
加速准备!资源不够,便去抢!去夺!血祭所需……洪荒生灵亿万,何处不可得?”
一股凛冽残酷的杀意,自天庭弥漫开来。他们被接连的圣人出世、轮回建立刺激得近乎疯狂。
急于在最终审判降临之前,毕其功于一役,哪怕拖拽整个洪荒陪葬!
量劫的绞索,正在双方疯狂的准备中,悄然收紧。而这一次,因轮回建立、天地秩序加强,这场注定惨烈的终战。
其波及范围与惨烈程度,或许会以另一种更加“有序”、却也更加“残酷”的方式展现。
万华于秘境中,即使沉浸在深层次修行,亦被这股骤然激增、凝若实质的劫煞之气所触动。
他缓缓睁眼,眸光穿透秘境,望向不周山与九天之上。
“终于……要开始了么。”
他低声自语,并无惧色,只有一种见证历史、参与洪流的平静,“人、地二道之种已播,文道之根渐深。
这场风暴,既是对它们的考验,亦是催化的契机。待劫波过后,再看这洪荒天地,是何等新颜。”
他再次闭目,文明长卷翻动,道种光华内敛,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一枚深埋的棋子,静待那决定洪荒命运的风暴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