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道祖逆转时空,将濒临彻底毁灭的巫妖战场强行拉回初战之时,其无上威能震慑寰宇,其沉重代价亦悄然显现。
当那覆盖洪荒的法则威压与巨大面容缓缓消散,留下的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巫妖二族。
更是整个洪荒世界格局下,无数暗流被搅动、无数认知被颠覆的汹涌余波。
不周山下,煞气缓缓沉降。十二祖巫回归盘古殿,巨大的殿门轰然关闭,隔绝内外。
殿内,不再有先前出征时的热血沸腾与必胜信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默。
每一尊祖巫的眼中,都残留着那血色“劫”字压下时,元神几欲崩解、血脉为之哀鸣的恐怖感觉。
以及……时空倒流时,那种自身存在被强行“拨回”的诡异与无力。
“鸿钧老儿……竟强横至此!”祝融周身火焰明灭不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脾气最为暴烈,却也最能感受那绝对力量差距带来的绝望。
帝江沉默良久,空间法则在其周身紊乱地闪烁:“逆转局部时空,涉及你我、太一帝俊、亿万儿郎。
乃至那天庭本源与劫煞……此等手段,已非‘圣人’可形容。天道……哼!”
“最可恨是那万华!”共工一拳砸在殿柱上,弱水之气四溅,“若非他那鬼诗削弱妖族,乱了天机。
我巫族何须遭遇此等变故?几乎功亏一篑!”他对未能彻底踏平天庭仍耿耿于怀。
后土祖巫相对沉稳,眉宇间忧色更深:“道祖现身,言明此刻非我巫妖终战之时。此乃天意。
然经此一遭,妖族虽元气大伤,却也有了喘息之机,更与那万华结下死仇。
我族儿郎心中,亦埋下了对天道干预与那‘未来’惨象的阴影……此战虽止,隐患却更深了。”
烛九阴眼中时光长河虚影流淌,缓缓道:“时空可逆,记忆难消。
那‘未来’的片段,如同心魔之种,已植根于我等及所有经历过那一刻的族人元神深处。
日后与妖族再战,此念或成阻碍,或化执狂,难料福祸。”
十二祖巫相顾无言,皆感前路迷雾重重。
盘古殿外,巫族儿郎虽遵令退回,但士气明显受挫,许多战士眼中带着茫然与后怕,那“死而复生”的经历太过诡异。
巫族,这尊凭借血脉勇力横行洪荒的巨兽,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冥冥之中。
有一双名为“天道”的无形大手,在操控着他们的命运,而他们并非全然甘心。
九天残骸,天庭凄惶。侥幸“回档”的妖族天庭,此刻更显破败与颓唐。
周天星斗大阵勉强维持着基础轮廓,但光华黯淡。南天门破碎处,仙官们正徒劳地搬运材料试图修复,但士气低迷,效率极低。
凌霄殿内,帝俊面如金纸,气息虚浮,河图洛书悬浮身前,光芒同样暗淡不少,显然在时空逆转与先前战斗中受损不轻。
太一情况稍好,但混沌钟亦光华内敛,他脸上杀意噬心之苦与大战疲惫交织,眼神却异常冰冷锐利。
“万华……万华!”
帝俊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铭心的恨意,“一首诗,几乎葬送我妖族基业!此仇不共戴天!”
太一沉默片刻,道:“兄长,道祖警告在前,此刻……需隐忍。天庭需休养生息。那诗环虽光华稍暗,但依旧在。”
“隐忍?”帝俊眼中闪过疯狂与算计,“自然要隐忍。但此仇必报!明面上不可再与万华冲突,但暗地里……鲲鹏何在?”
妖师鲲鹏的身影自阴影中浮现,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也在时空逆转中受了影响,但其眼中算计的光芒更盛:“陛下,臣在。
经此一事,可见那万华已是我妖族心腹大患,其道诡异,竟能引动劫数,干扰天机。
道祖虽止此劫,但对其显然亦有不满。或可借此……”
“联络一切可能对万华不满的存在,”帝俊打断他,声音低沉而狠厉。
“血海冥河、某些混沌魔神残念、西方那两位一直想东传的……甚至,可以尝试接触一些对‘秩序’有独特理解的古老存在。
我们需要盟友,需要能克制他那种‘文心’之力的手段!
同时,天庭内部,全力钻研周天星斗大阵更深变化,推演破解那诗环之法!资源倾斜,不惜代价!”
“是!”鲲鹏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帝俊又看向太一:“二弟,你需尽快恢复,混沌钟是我天庭最大依仗。
归墟之责……既然道祖未提撤销,暂且挂着,但不必再投入过多精力,表面功夫即可。重心,转向内部整顿与暗中谋划。”
太一点头,眼中寒光闪烁:“我明白。万华……待我钟声再响之时,必取其文心,碎其书院!”
天庭上下,一种压抑的、带着深刻创伤与疯狂恨意的氛围弥漫开来。
妖族,这曾经翱翔九天的霸主,如今羽翼染血,目光怨毒,将东海方向,牢牢锁定为复仇的终极目标。
昆仑山,三清道场。老子捻动胡须,淡然道:“天道显化,拨乱反正。
巫妖气运,确未终了。然万华此子,以一诗搅动风云至此,其道之诡谲,谋算之深远,不可小觑。”
元始天尊面露不豫:“旁门左道,擅动劫数,扰乱天数,实非正道所为。
长此以往,洪荒礼崩乐坏,人人皆思以巧力乱命,成何体统?”
通天教主则若有所思:“劫运变化,倒也有趣。
他那‘文心’之力,似乎直指本心业力与天地秩序漏洞,或许……也是一种破局之道?截取一线生机,未必非要按部就班。”
西方灵山,接引道人面色悲苦更浓:“劫气反复,众生沉沦。那万华之道,虽启心智,却亦引争端,非极乐之象。
然其传道之举,或可为我西方大开方便之门,渡些有缘,亦未可知。”
准提道人眼中慧光流转,手中七宝妙树轻轻刷动:“师兄,祸福相依。道祖逆转时空,损耗必大,天道运转或生细微滞涩。
此正是我西方大道东传,广纳有缘之良机!那万华书院吸引了诸多目光,我等正好暗中行事。
至于万华与妖族之仇怨……或许可稍加引导,为我所用。”
血海翻腾,冥河老祖舔舐着元屠阿鼻剑上的无形煞气,怪笑连连:“打得好!杀得妙!
鸿钧老儿也有被迫出手的时候!万华小子,有点意思,老祖我看你能把这洪荒的水搅得多浑!
嘿嘿,越多杀戮,越多怨恨,老祖我的血海大道方能更近圆满!”
诸多隐世大能,混沌魔神残念,乃至一些依托特殊地域或法则生存的古老存在,都因道祖现身逆转时空这等惊天动地之事。
而从沉寂中苏醒了一丝意识,将目光投向了洪荒,投向了东海,也投向了那冥冥中似乎出现了一丝“波动”的天道本身。
东海之滨,万道书院。外门传道台前依旧有生灵聚集,但数量比之前少了许多,显然被九天之上的剧变所震慑。
玄矶子主持着日常讲学与“问心路”考核,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亦有一丝余悸未消。
后山,万华独自立于崖边,手中那卷记载杀妖诗的竹简已然收起。
他远眺天际,仿佛还能看到那巨大道祖面容消散的痕迹。
“道祖……果然无法坐视巫妖彻底湮灭于此时。”万华自语,声音平淡,“逆转时空,修正‘错误’。
维护既定的气运流转轨迹……这便是合道者的职责,也是束缚。”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然,强行逆改涉及如此多大罗、准圣乃至混沌钟、祖巫真身、天庭本源的因果时空。
其所付出的‘代价’,恐怕不仅仅是些许天道之力吧?
天道有缺,强行修补漏洞,只会让裂痕在更深层次蔓延……鸿钧道友。
你现在,是不是感到那‘天道枷锁’,更紧了一些呢?”
万华很清楚,自己的杀妖诗,如同一次精准的“压力测试”,不仅重创了妖族。
更试探出了天道(鸿钧)对巫妖二族“存续”的底线,以及其“直接干预”的代价极限。这个信息,无比珍贵。
“经此一役,妖族恨我入骨,必处心积虑报复,然有道祖警告在前,明面上不敢妄动,只会更依赖阴谋暗算与外力勾结。
巫族对我亦生忌惮与怨念,且心中埋下对天道干预的阴影,内部恐生分歧。”
万华思路清晰,“而道祖及洪荒诸多大能,对我之警惕与算计,亦将提升到新的高度。”
“然,危机亦是转机。”他转身,望向书院中渐渐升腾的文华之气,“道祖干预,实则变相向洪荒宣告。
巫妖二族气运尚有延续,非我书院一举可灭。这打消了许多势力‘趁巫妖虚弱一举定乾坤’的激进念头。
反而可能带来短暂的、微妙的平衡。而我书院‘传道’之举,因道祖现身这等大事吸引了绝对注意,反而在初期避开了最集中的 审视。”
“传道之事,加速进行。”万华对悄然来到身后的玄矶子吩咐,“不必惧怕关注,反而要更光明正大。
将《蒙学初篇》等基础经义,加刻碑文,置于东海沿岸更多显眼之处。
同时,挑选首批心性、悟性俱佳的外门弟子,传授‘正心清魔阵’基础阵理与‘文心养气诀’。
让他们返回各自出身之地,潜移默化,播撒种子。”
“老师,妖族那边?”玄矶子担忧道。
“妖族短期内无力大举来犯,但暗箭需防。”万华道,“加强书院内外监察,尤其是空间薄弱点。
‘薪火相传阵’需日常维护,处于半激活状态。
你与明心、金砺,需尽快提升修为,尤其是你,玄矶,你的‘文心斩念剑’与‘易理’结合,潜力极大,或可推演出预警、反制阴谋算计之法。”
“弟子遵命!”玄矶子肃然。
“此外,”万华目光投向那看似平静的归墟方向,又望向三十三天外,“道祖逆转时空,天道必有涟漪。
混沌之中,某些沉睡的存在,或许会因此惊醒;某些被严密封印的禁忌,或许会因此松动。
传令下去,书院弟子,近期尽量减少深入洪荒险地,尤其是与混沌、寂灭、古老怨念相关之处。”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悠远:“洪荒的‘旧秩序’正在剧烈震颤,新的规则将在血火与算计中孕育。
我儒道,当如暗夜中的薪火,风越大,越要燃得明亮,照见的,不仅是前路,更是人心与天道之间,那微妙的‘隙’。”
玄矶子深深一拜,领命而去。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却也更加明晰了前进的方向。
万华独立山崖,衣袂飘飘。他知道,自己已深深卷入了洪荒最核心的漩涡。
与妖族的死仇,与巫族的因果,与道祖隐形的博弈,与诸多大能的算计……但他心中无所畏惧。
唯有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文心道念,愈发坚定璀璨。
而在那无人能窥测的混沌至深之处,归墟之隙被万华圣言封印的罗睺残念下方,一丝比之前更加隐晦、更加贪婪的诡异波动。
如同被时空逆转的涟漪所惊动,悄然探出了一缕无形的“触须”,轻轻触碰着那封印的边界。
似乎在品尝着其中蕴含的……天道干预后的“虚弱”与“破绽”。
劫波未尽,暗涌更凶。洪荒的篇章,翻过了惊心动魄的一页,下一页,是更深的迷雾,还是破晓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