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隙的初次魔影冲击虽被击退,但无论是东皇太一,还是万道书院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那“心魔煞影”的诡异难缠,魔海深处传来的充满恶意的凝视,无不昭示着这绝非寻常劫难,而是一场可能动摇洪荒根基的危机。
万华于书院后山,目光穿透虚空,凝视着那被混沌钟暂时镇压,却依旧如心脏般微微搏动的黑暗裂隙。
玄矶子脸色苍白地站在他面前,气息虚浮,显然先前全力施展“文心斩念剑”对抗大量心魔煞影,消耗甚巨,元神亦有轻微震荡。
“老师,那魔海意志……似乎能洞悉人心弱点,针对性地引发心魔。
若非‘斩念剑’直指根本,恐难抵挡。”玄矶子沉声禀报,心有余悸。
万华微微颔首:“寂灭魔海,乃负面之渊,万恶归墟。其中滋生的魔头,本就擅长引动七情六欲,放大业障。
你能以初悟之剑意,斩断其惑心之能,已属不易。此劫,于你等而言,恰是淬炼文心、磨砺慧剑之最佳砥石。”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深意:“然,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
混沌钟虽强,仅能镇压一时表象。欲解此患,需探其本源。”
玄矶子闻言一惊:“老师之意是……”
万华起身,望向东海,衣袍无风自动:“吾当亲入归墟之隙一探。”
“不可!”玄矶子急道,“老师,那魔海深不可测,凶险万分!更有魔祖罗睺残念可能潜伏其中!
岂可轻身涉险?”魔祖罗睺,乃是与道祖争锋的混沌魔神。
虽在道魔之争中败亡,但其残念魔性不灭,若与寂灭魔海结合,其恐怖难以想象。
万华神色平静,目光却坚如磐石:“正因为凶险,才需有人探明虚实。
天道示警,归墟乃禁域。其内变化,关乎洪荒气运流转,甚至可能与天道失衡之隐忧相关。
吾为混元,执掌教化文道,于此劫中,自有其责。况且……”
他看向玄矶子及闻讯赶来的明心、金三等人:“吾若不入,天庭那位东皇,怕也难安其心,或会行险。
此间平衡,微妙至极。吾去后,书院由玄矶暂掌,依托大阵,紧守门户。
外有混沌钟镇守,太一纵有异心,短时间内亦难破局。尔等需谨记,坚守文心,以不变应万变。”
话音落下,万华不再多言,一步迈出,身形已至归墟之隙上空。
他的出现,立刻引动了混沌钟的微鸣,太一的神念也瞬间锁定过来,充满警惕与疑惑。
“万华道友,意欲何为?”太一的声音透过钟波传来。
“魔劫根源,在于此隙之后。混沌钟镇压外泄魔气尚可,却难断其源。
吾欲入内一观,或可寻得治本之策。”
万华淡然回应,声传四方,既是告知太一,也是说给暗中关注的洪荒大能们听。
太一沉默片刻,道:“道友胆识过人。既如此,朕便以此钟,暂为道友稳住此门通道,以防其骤然闭合或异变。”
他此举,看似相助,实则也有监视与防备之意,既怕万华在里面搞出太大动静波及外界,也担心他万一失利,魔潮彻底失控。
万华不置可否,只是周身混元文气开始流转,道道璀璨文华升起,于身后显化出乾坤万象、诗书礼易的恢弘异象。
将自身与那纯粹的寂灭魔气隔绝开来。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淌着无量文气的清光。
如同利剑投入深海,径直没入那旋转不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归墟之隙中!
一入归墟,仿佛踏入另一个宇宙。外界的一切感知瞬间被切断,唯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
这里并非虚空,而是充满了破碎的大道法则碎片、沉淀了不知多少元会的混沌浊气、以及最为精纯浓烈的寂灭魔意。
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时间也仿佛停滞扭曲,光与暗交替闪现,时而死寂如坟,时而回荡着难以名状的恐怖嘶吼与诱惑低语。
万华周身文华照耀,如同黑暗海洋中的一盏孤灯。那些寂灭魔意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涌来,试图侵蚀、同化他的护体文气。
文华之光与漆黑魔气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相互消磨。
更有无数扭曲的魔念幻象直接冲击他的元神,演化出众生沉沦、世界崩毁、乃至儒道断绝、门人尽殁的悲惨景象。
然而,万华道心坚若磐石,混元之境圆满无漏。他眼神清明,视诸般魔相如清风拂面。
那“文心”早已与大道相合,诸邪不侵。
他只是默默感应着这归墟内能量的流向、法则的残破轨迹,以及那魔意最为浓烈的源头方向。
他不断下潜,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魔气的侵蚀性也越来越强,甚至开始演化出一些介于虚实之间的魔物。
由纯粹寂灭意志凝聚的“虚空魔怪”,它们形态诡异,攻击直指元神与道基,远比外界的心魔煞影更可怕。
万华并未与之纠缠,身形如游鱼,在混乱的法则缝隙中穿梭,文华过处,靠近的魔怪纷纷如雪消融。
他的目标明确,直指那魔意与一种古老、暴戾、充满毁灭与杀伐气息的残念交织最为浓烈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前方豁然“开朗”——并非真正的光明,而是一片相对“空旷”的混沌区域。
在这里,无尽的寂灭魔气如同漩涡般盘旋,而在漩涡的中心,隐约可见一片微小的、不断破灭又重生的“海”。
那是“寂灭魔海”在此处的一个投影或者说入口!
而在那魔海投影之上,赫然悬浮着一枚残破的、仿佛由最深沉黑暗与杀戮意志凝结的“印记”!
印记形状模糊,却散发着让万华都感到一丝心悸的恐怖气息——魔祖罗睺的残存道痕!
此刻,那罗睺印记正微微脉动,如同活物,贪婪地吸收着从下方寂灭魔海投影中涌出的精纯魔气。
同时,又将一股混合了罗睺毁灭道韵的魔念,反向注入归墟之隙,加剧其不稳定,并试图“感染”外界的生灵与法则。
“果然在此。”
万华目光一凝。这罗睺残痕,便是归墟之隙异动、魔海侵蚀加剧的关键节点之一!它如同一个恶性的“转换器”和“放大器”!
似乎察觉到了万华的到来,那罗睺印记猛地一颤,一股狂暴、傲慢、充满无尽毁灭欲的意志轰然爆发。
化作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斩断因果、终结一切的恐怖枪影,朝着万华激射而来!
同时,周围的无尽魔气与魔念也沸腾起来,化作铺天盖地的攻势!
就在万华深入归墟,与罗睺残念正面相对之际,九天之上,凌霄宝殿中,帝俊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河图洛书光华凝聚的镜影。
其中隐约映照出东海归墟之隙附近的景象,虽模糊不清,但能感知到万华气息的没入以及内部传来的剧烈道韵波动。
帝俊眼神闪烁,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他身旁,妖师鲲鹏虚影浮现。
声音阴鸷:“陛下,万华已入归墟,此时书院空虚,仅有玄矶子等小辈主持大阵,东皇陛下又被混沌钟与归墟之事牵扯大部分精力……”
“你的意思是?”帝俊不动声色。
“机不可失。”鲲鹏低声道,“万华若在归墟内受挫,甚至……陨落,自是最好。
即便他能归来,也必消耗巨大。何不趁此良机,双管齐下?”
“其一,可暗中施法,稍稍扰动那血色诗环与‘天罗锁灵阵’的平衡,不求立刻破阵。
但可加剧阵内妖族将士的杀意反噬,将此‘业力’与‘痛苦’,部分转嫁、引导至对万华及其书院的极端仇恨之上!
届时,无论万华归来与否,我天庭将士同仇敌忾之心将达顶峰,破阵复仇之念炽烈,可为一支哀兵奇锋!”
“其二,可遣一支绝对精锐的暗影卫,持‘破界梭’与‘敛息符’,绕过正面,从洪荒与归墟之力交织的薄弱处,尝试潜入书院洞天内部!
不与其大阵正面交锋,只行破坏、暗杀、散布恐慌之事,若能毁其核心典籍、伤其重要弟子、乱其防御节点……则书院不攻自乱!
届时,内外交困,看那万华如何应对!”
帝俊沉吟良久,眼中精光爆射。万华在时,他顾忌重重。如今万华身陷归墟险地,确是千载难逢之机!
若能成功,不仅能报诗环困锁之仇,大幅削弱甚至瓦解万道书院,更能极大提振天庭摇摇欲坠的声望!
“然,此事需万分谨慎,绝不可留下把柄,更不能让太一提前知晓。”
帝俊沉声道,“鲲鹏,此事由你亲自谋划,调动‘幽影’部执行。
记住,一击即走,无论成败,不可恋战,首要目标是制造混乱与破坏!”
“臣,领旨!”鲲鹏虚影躬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消散。
万道书院内,玄矶子正盘坐于“正心清魔大阵”核心,一边调息恢复,一边主持大局。忽然,他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天。
只见那高悬的血色诗环,光芒似乎晦暗了一瞬,紧接着。
一股更加狂暴、混乱的杀意与怨念,隐隐从诗环方向传来,并非针对书院,却让所有书院弟子心头莫名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恶意窥视。
几乎同时,坐镇阵法外围节点的明心,手中监测空间波动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起来,指向书院洞天屏障的某个偏僻角落。
“有极细微的空间扰动!非魔气,也非寻常虚空乱流……像是人为的破界之力!”明心俏脸一变,立刻传讯玄矶子。
玄矶子霍然起身,眼中锐光闪现。老师刚入归墟,外有魔劫,天庭那边便有异动?
他看向远处混沌钟下太一的身影,太一似乎全神贯注于镇压归墟之隙,并未有其他动作。
“不是东皇亲自出手……是暗手!”玄矶子瞬间明悟,厉声道,“全阵警戒!
金砺,带你的人,立刻前往西南‘坎离交汇’节点!明心,加固所有空间薄弱点感应!有‘客人’要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抚平因伤势和骤然紧张而有些紊乱的气息,文心之中,那柄新生的“斩念剑意”再次开始凝聚、铮鸣。
老师将书院托付于他,魔劫在前,暗敌在后,此乃书院立道以来最大危机!他必须守住!
而此刻,在归墟深处,万华面对罗睺残念化作的毁灭枪影与无边魔潮。
周身文华骤然内敛,化作一点极致凝聚、仿佛蕴含开天辟地之理的明光,不退反进,直迎而上!
归墟内外,杀机同时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