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一首杀妖诗,字字染血,句句含煞,化作煌煌诗环,将巍峨妖族天庭困锁于九天之上。
那二十八个血色大字,不仅是一座囚笼,更仿佛二十八个无形的炼狱,日夜不停地熬炼着天庭内每一位妖族的心神。
杀意噬心之苦,并非寻常伤痛,它直指道基,拷问业力,使得往日祥云缭绕、仙音缥缈的天庭,如今愁云惨淡,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帝俊与太一,这两位妖族至尊,承受的压力最为巨大。
他们不仅要抵御自身心魔的疯狂反扑,那源自帝王野心与征伐过往的业力被无限放大,更要竭力维持天庭基本运转,防止内部崩溃。
混沌钟声虽能暂缓痛苦,却无法根除,反而因不断对抗而消耗着太一的本源。
帝俊的河图洛书推演万千,却始终找不到破解这“文心杀剑”的方法,这超越神通术法的道理之锋。
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源自道统层面的无力与挫败。
“混元圣人……竟恐怖如斯!”
太一嘴角溢血,看着下方混乱的天庭,眼中既有惊怒,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他们低估了一位被触及底线圣人的决绝与手段。
洪荒大地,各方大能神念交织,皆被万华此举震撼。
血海冥河,冷笑连连,乐见天庭吃瘪;
昆仑三清,神色凝重,对那“文心斩念”再提三分;
西方接引准提,默念慈悲,眼中却闪过算计光芒,思量此局是否有机可乘。
万华圣人以如此凌厉却又不沾因果的方式反击,无疑向整个洪荒宣告:圣人威严,不容轻侮,儒道一脉,绝非可肆意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就在天庭陷入苦熬,洪荒众生议论纷纷之际,一种更宏大、更漠然的力量,开始悄然弥漫。
这一日,原本被血色诗环映照的天空,忽然变得更加深邃。
一种无法形容的压抑感笼罩四极八荒,并非杀气,也非威压,而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秩序”之力。
天空之中,无形的大道法则开始显化,如同亿万条透明的锁链,贯穿虚空,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嗡鸣。
天道意志,显化了!
它并未直接攻击万华,也未强行破除那血色诗环,而是以一种更为根本的方式,展示其存在与权威。
“嗡——”
一声大道宏音,并非响在耳边,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金仙境界以上修行者的元神深处!
无数大能脸色一白,纷纷收敛气息,闭目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紧接着,一道道清晰无比、不容违逆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雨水,洒落洪荒天地间每一个角落:
圣人不逆天,天规不可逾。指向万华,警告其行为已接近干涉天道秩序运转的底线。
天庭承天命,维稳护苍生。承认天庭的正统地位,强调其维护洪荒稳定的职能,间接为天庭背书。
杀伐应有度,业力自承当。指万华杀妖诗引动的业力纠缠,亦指妖族自身积累的业力,各打五十大板,强调平衡。
归墟乃禁域,妄动启灾殃。重点警示!目光直指东海海眼,那不断波动的归墟之隙!
这四条天道意念,如同四道无形的枷锁,瞬间束缚了整个洪荒的局势。
尤其是最后一条关于归墟的警示,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让所有感知到的大能心头都是一沉。
万华于书院竹林之中,抬头望天,目光平静地与那无形的天道意志对视。
他周身混元文气自然流转,将那施加于身的无形压力悄然化解。
“果然来了。”他心中了然。天道可以默许一定程度内的道争,甚至默许他对挑衅者的惩罚,但绝不会允许任何存在。
过度破坏其设定的宏观秩序框架,尤其是可能引发波及整个洪荒灾难的行为。
困锁天庭,杀意噬心,已然接近这个临界点。而归墟之隙的隐患,更是天道绝不容有失的底线。
几乎在天道示警的同时,东海海眼深处,那被天道之力暂时稳定住的“归墟之隙”,突然传来了不同寻常的波动!
“咕噜……咕噜……”
仿佛某种沉睡的巨物在深渊中吐息,低沉而粘稠的声音透过海眼传出,让方圆万里的海水都变得冰冷、沉重。
原本被万华涤荡干净的寂灭余息,竟又丝丝缕缕地从那缝隙中渗透出来。
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侵蚀心志的特性。
正在书院内与明心等人全力推演“易理通天法门”的玄矶子,猛地心口一悸,手中演算的玉筹“啪”地一声断裂。
他骇然望向东海方向,只觉得那归墟之隙中,似乎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透过无尽的黑暗,窥视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天地。
“老师!归墟有变!”玄矶子第一时间传讯。
万华身影一闪,已出现在东海海眼上空。他面色凝重地看着下方那旋转的黑暗漩涡。
在天道示警之后,这归墟之隙非但没有平静,反而躁动加剧,这绝非巧合。
他的圣念小心翼翼地探入一丝,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与之前“虚无啮道兽”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更加混乱、更加癫狂,充满了“魔性”的意志,仿佛来自“寂灭魔海”的更深处。
它们似乎被之前龙族的疯狂、天道抹杀的波动、以及万华与天庭的冲突所吸引。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试图撬开这道本就脆弱的“门户”。
“内外交迫啊……”万华心中暗叹。天道的警告是压力,也是提醒。
若归墟之隙彻底失控,引动寂灭魔海大规模入侵,那将是席卷整个洪荒的浩劫,届时,什么道争,什么算计,都将失去意义。
天庭之内,饱受杀意噬心之苦的帝俊与太一,自然也接收到了天道的意念。两人精神皆是一振!
“天道……终究是站在我等一边!”帝俊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天道承认天庭“承天命”,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同时,天道对万华的警告,以及对归墟的重视,也给了他破局的契机。
“兄长,”太一强忍着元神被啃噬的痛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天道之意已明。
归墟之危,乃洪荒公敌。我天庭既承天命,维稳护生,此刻正该挺身而出!
若能在此事上立下大功,不仅能借天道之势化解眼前困局,更能挽回声望,甚至……让那万华投鼠忌器!”
帝俊目光闪烁,迅速权衡利弊。继续与万华硬碰硬,在道心受创的情况下,胜算渺茫。
但若能转移矛盾,将焦点引向归墟这个洪荒公敌,凭借天庭的势力和天道背书,或可扭转颓势。
“善!”帝俊猛地一拍御座扶手,“传朕旨意:天庭即刻组建‘镇魔使团’。
由东皇太一亲领,携混沌钟,前往东海,协防归墟之隙!
通告洪荒,我妖族天庭,为护佑苍生,愿与万道书院……暂息干戈,共御外魔!”
此令一出,借助天道意念的传播,迅速传遍洪荒。
太一更是强提法力,催动混沌钟,一声浩荡钟鸣,并非攻伐,而是带着一种肃穆与守护之意,传向东海,表明立场。
万华立于海眼之上,听着太一的钟声与天庭的通告,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好一个‘暂息干戈,共御外魔’。”他如何看不出帝俊的算计?
无非是想借天道与大义之名,摆脱当前困境,并抢占道德制高点。
然而,归墟之危确实迫在眉睫,非一人一家之事。天道在上,若他此时拒绝,反倒落人口实,显得不顾大局。
他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身影一晃,回到书院。
“玄矶,明心,金砺,尔等听令。”万华声音沉稳,传遍书院。
“弟子在!”众人躬身。
“天庭欲协防归墟,其心虽不纯,然归墟之患确为公敌。我书院,当仁不让。”
“玄矶子,你领‘易理通天法门’初稿,于书院外围布下‘正心清魔大阵’,以防魔气侵蚀。
明心,你率阵法堂弟子,辅助玄矶,并监控归墟波动。
金砺,你组织护院力士,巡查书院周边,谨防宵小趁机作乱。”
“老师,那天庭……”玄矶子迟疑道。
万华目光深邃:“让他们来。太一携混沌钟,确是一大助力。
尔等需记住,此番不仅是抵御外魔,更是尔等‘文心’之试炼。归墟魔气,最能惑人心智,乱人道基。
若能在此魔气侵蚀下,坚守本心,磨砺道理,则‘文心斩念剑’方能更进一层,乃至推陈出新。”
他看向那血色诗环依旧笼罩的天庭,淡然道:“至于他们……杀意噬心之苦,不会因他们前来协防而停止。
这,便是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若他们真能在此役中有所贡献,洗刷些许业力,此环或可松动几分。”
万华此举,可谓一举数得。道,应对归墟危机;
又将计就计,借天庭之力;更将其化作磨砺门下弟子的试炼场;同时,丝毫不放松对天庭的惩罚与压制。
洪苇棋局,因天道介入与归墟异动,再添变数。
东海之畔,万道书院与妖族天庭,这对生死对头,即将在归墟这个更大的威胁面前,形成一种诡异而脆妙的“合作”关系。
而暗处,那来自寂灭魔海的魔影,正悄然伸出了它们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