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自混沌归来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东海持续多日的压抑与僵持。
那混元圣人的磅礴道韵,虽内敛不发,却自然而然地抚平了因魔念肆虐与寂灭干扰而紊乱的天地气机。
连那“天罗锁灵阵”的光幕都似乎微微波动,显得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万华一步踏出,已至万道书院上空。目光扫过下方,见弟子们虽大多面带疲惫,气息不稳,但核心未失。
文华之光在经历魔劫洗礼后反而更显纯粹坚韧,尤其玄矶子身上那股新生的、斩破虚妄的锐利意蕴,让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并未立刻处理天庭封锁之事,而是首先将目光投向东海海眼方向。
那里,天道意志抹杀龙族残党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带着一种冰冷、绝对的秩序意味。
而那“归墟之隙”因龙族最后的疯狂冲击,波动愈发明显,如同一道不断渗水的危险堤坝。
“天道出手,倒是省了吾一番功夫。”
万华心中明镜似的,天道抹杀龙族,并非为了相助书院,而是维护其自身秩序不容破坏的绝对权威。
龙族引动寂灭、干扰天庭阵法、勾结域外天魔,已然触及了天道底线。
他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文气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扫帚。
将残留在书院内外、东海之上的那些细微魔念与寂灭余息,尽数涤荡干净。
天空重现清明,海域恢复澄澈,连那被干扰的“天罗锁灵阵”也似乎运转顺畅了许多。
那隐匿在扭曲虚空中的无相天魔,在万华归来的瞬间便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丝毫窥探,将自身隐藏得更深,短期内绝不敢再露头。
天庭,凌霄宝殿。
万华归来的气息,帝俊与太一自然第一时间感知到了。两人相视一眼,面色皆有些凝重。
“他回来了…而且,似乎毫发无伤,气息更显深邃。”
太一沉声道,混沌钟虚影在身后微微震荡,“混沌非善地,他能如此快回归,其实力恐怕比预估的更强。”
帝俊手指轻敲御座扶手,目光深邃:“更关键的是,天道出手抹杀了龙族残党。
这意味着,天道认可其维护秩序的行为,但也表明,天道对任何扰乱秩序者,皆不会手软。
万华书院此次算是被动经受了天道的一次‘考验’而未倒,其存在,某种程度上已被天道‘默许’。”
他沉吟片刻,对下方的巡天仙官下令:“传朕旨意,暂缓对万道书院的一切进一步施压行动。
巡天卫撤回正常巡逻范围,但‘天罗锁灵阵’维持现状。朕要看看,万华归来后,下一步会如何走。”
帝俊很清醒,继续强硬逼迫一位状态完好的混元圣人,绝非明智之举。
尤其是在天道刚刚展露了其维护秩序的雷霆手段之后。维持封锁,保持压力,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书院内部,随着万华归来与魔劫平息,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振奋与对自身道理的更深自信。
玄矶子在万华的护持下,迅速恢复元气,并将此番应对魔劫、尤其是最后领悟“文心斩念剑”的心得体会。
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藤老、金砺、明心等核心弟子。
“此剑非是神通,而是心念之极,道理之锋。”玄矶子于论道堂上阐述,“其根基,在于对自身道理的绝对坚信。
在于能洞察外魔虚妄之本质。心若不明,道理不坚,纵有万般神通,亦难斩心中之魔。”
他引导众弟子,并非要他们都去修炼这“斩念剑”。
而是借此明悟,儒道修行,外修神通术法固然重要,但内炼文心、坚固道理才是根本。
唯有内心光明,道理昌盛,方能真正做到“邪不可干”,在任何困境与诱惑下守住本心。
经此一役,书院弟子们的向心力与对儒道的认同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那几位在魔劫中坚守下来、甚至有所突破的记名弟子,也被正式接纳为核心。
书院的力量,在磨难中不仅未被削弱,反而完成了一次淬炼与升华。
混沌空间内,万华召见了玄矶子。
“老师,天庭封锁仍在,我等…”玄矶子禀报当前困境。
万华摆手打断:“封锁之事,暂且不论。
天庭维持此阵,消耗亦是不小,且看他们能坚持到几时。当下有一事,更为紧要。”
他目光投向苍穹,仿佛在与那无处不在的天道意志对视:“经此一事,可见天道运转,有其规律,亦有其‘缝隙’。
其所重者,乃宏观秩序之稳定。龙族引动寂灭,勾结天魔,扰乱东海,破坏秩序,故遭天罚。
而我书院,虽道统迥异,然旨在教化,启人心智,于微观层面稳固秩序,与天道宏观秩序并无根本冲突,故能得存。”
玄矶子若有所悟:“老师的意思是…我等需更主动地,向天道‘证明’我儒道之于秩序的价值?”
“然也。”万华点头,“不仅证明,更要‘融入’。”
他指向玄矶子,“你新悟那‘文心斩念剑’,能斩心魔,破虚妄,此正是维护生灵内心秩序、减少混乱之利器。
可将其原理,与你所研‘易’理结合,推演出一门能预警、削弱乃至化解域外天魔侵蚀的法门。
不仅用于书院,或可…有限度地提供给天庭。”
玄矶子闻言,心中一震!主动向天庭提供对抗天魔之法?
这无异于向对手展示自己的价值,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合作!
“此非妥协,而是以我之长,补天之短。”
万华洞悉了他的想法,淡然道,“天道无情,注重整体秩序,对域外天魔、心魔侵蚀等细微之处,未必能面面俱到。
我儒道恰可于此着力。若此法能助天庭稳定洪荒,减少内乱,便是向天道证明了我儒道存在的‘合理性’与‘必要性’。
届时,区区封锁,又何足道哉?”
这是阳谋!以实实在在的贡献,换取生存空间,将自身嵌入天道秩序运转的某个环节,成为其难以轻易割舍的一部分。
“弟子明白了!”玄矶子眼中精光闪烁,深感老师谋虑之深,“弟子这便与明心师妹等人,全力推演此法!”
安排完应对天庭之策,万华的目光再次投向东海海眼,眉头微蹙。
天道虽抹杀了龙族,暂时稳定了局面,但那“归墟之隙”却因连番冲击而变得更加不稳定。
那背后连接着的“寂灭魔海”,是连他都需谨慎对待的终极威胁之一。
此番混沌之行,他虽惊退了“虚无噬道兽”,却也真切感受到了混沌的浩瀚与危险。
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其他更可怕的存在,被这日益不稳定的归墟之隙所吸引?
“树欲静而风不止…”万华低声自语,“内外之患,皆未根本消除。
天庭之困易解,然天道审视长存,归墟威胁暗藏…道争之路,仍是漫长。”
他收敛心神,一方面护持书院恢复元气,推演新法;
另一方面,则开始以混元之境,默默推演那归墟之隙的未来变化,以及…下一次大劫可能的爆发点与应对之策。
洪荒这盘大棋,在经历了此番动荡后,看似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实则暗流愈发深沉,牵一发而动全身。
万华与他的万道书院,在这天道昭昭、杀机隐伏的新时代,必须步步为营,方能于万劫之中,争得那一线超脱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