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並不认为10万石的標底过高。
明帝国去岁收入3050万石,和上年相比不相上下。
帝国官田二十税一,私田三十税一。。
已知佃农从地主手中租种土地,地租五五开起步。。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朱雄英需要一个契机,跟朱元璋和朱標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机会很快就有了。
正月二十一,朱雄英照例隨朱元璋去武英殿。
为了让朱元璋能过个开心年,年前朱標和朝臣都有默契,烦心事不往宫里递。
既然年已经过完了,麻烦事接踵而至。
为充实边疆,帝国从江浙迁民30万充云贵。
云贵初定,环境非常恶劣,新迁之民大量逃入安南,沐英向安南討要,被安南拒绝。
蓝玉上折討伐安南,被朱標留中不发。
安南被朱元璋列入不征之国,区区逃民,並不足以让帝国出兵討伐。
云贵布政使司上折请求拨付更多粮食和农具,安抚迁民。
朱標將摺子提交武英殿,请朱元璋圣裁。
“户部可还有余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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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不得不问,否则就是不顾民眾死活。
“若要賑济边民,除非將为北征准备的军粮调回来。”
朱標把皮球踢给朝臣。
“臣征虏大將军冯胜启奏陛下,此万万不可——”
冯胜越眾而出,反对將军粮调回。
朱元璋並没有选择蓝玉率军出征,而是任命宋国公冯胜担任征虏大將军。
“臣阮畯启奏陛下,西南初定,诸事未平,若另起兵戈,则雪上加霜——”
户部尚书阮畯建议暂停北征。
“老匹夫住口——”
冯胜大怒。
“大胆!怎敢咆哮朝廷——”
马上就有御史加入。
朱元璋饶有兴致。
朱雄英看著剑拔弩张的两帮人,颇觉无奈。
文官和勛贵爭的不是钱粮,而是朝堂的话语权和主导权。
无解!
也不是无解。
如果朝廷有足够的钱粮,自然可以一边打,一边抚。
在武英殿看了场大戏,朱雄英隨朱標去春和宫用过午膳,又回到乾清宫。
“雄英,在你看来,此事当如何解决?”
朱元璋给朱雄英出题。
“安抚边民固然重要,征討胡虏同样重要,依我说,该让宋国公去西南,让阮卿去北虏。”
朱雄英不按套路出牌。
“为何?”
朱元璋好奇。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安南不服王道教化,当以雷霆之怒灭其社统,以正视听;阮卿既然认为北虏乃纤芥之疾,那不妨让阮卿自己去试一试,能不能靠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平息北疆之患。” 朱雄英尝试让朱元璋了解朝贡体系的弊端。
“蒯通谓韩信曰:猛虎之犹豫,不若蜂蠆之致螫;騏驥之跼躅,不如駑马之安步。
现在安南就敢藏匿逃民,隱匿不还,若国事蜩螗,变生肘腋,届时安南又將如何?”
朱雄英借《史记》提醒朱元璋,天予而不取,反受其咎。
“户部用了两年,还要靠你的接济,才筹足了北征的粮草,若帝国可以横扫四夷,一统宇內,你当朕不想吗?”
朱元璋没好气,熊孩子又站著说话不腰疼。
“户部弄不到足够的粮草,要么是蠢,要么是坏,两者必选其一。”
朱雄英责任到人。
“这话又怎么说?”
朱元璋惊讶,不知道朱雄英怎么就拐到户部。
“帝国並非没有粮食,而是粮食没有在户部。”
朱雄英继续深挖。
朱元璋沉默。
“官田二十税一,於是就有人凭藉关係租种官田,然后再把官田以五五、或者六四的子粒租给佃户耕种,这个情况难道户部不知道吗?”
朱雄英对这等欺上瞒下的官吏深恶痛绝。
朱元璋沉默不语,呼吸逐渐粗重。
“不知道乃是失察,隱瞒不报是为失职,二者必居其一;户部粮仓空的能跑马,百姓嗷嗷待哺苦不堪言,皇祖父心疼百姓轻徭薄赋,可最终便宜了谁?”
“过去两年应天一直在清查隱匿田地,到底清出来了多少?这些清查出来的田地,又是如何处理的?是不是仍然以二十税一的標准租出去了?租种这些土地的人都是谁,是不是官吏的亲朋好友?”
朱雄英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朱元璋的眼睛开始充血。
“皇祖父若信得过雄英,就把这件事交给雄英来做,雄英三年內若不能让应天田赋翻倍,认打认罚!”
朱雄英主动请缨。
“你?”
朱元璋横了眼朱雄英,大摇其头。
“这事儿太得罪人了,你不能去。”
朱雄英好奇,不知道朱元璋让谁背这个锅。
既然財赋归户部管,自然是户部的锅。
朱元璋没有一上来就去武英殿,而是將户部尚书阮畯宣至乾清宫。
让朱元璋不满的是,阮畯寧肯告老还乡,也坚决不接这口锅。
“既然阮卿年老体衰,那就归家吧——”
朱元璋冷笑,想激流勇退,没这么容易。
“著阮卿子侄隨阮卿返乡侍疾,什么时候阮卿的病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朱元璋心狠手辣,將阮畯的亲属全部开除,並永不敘用。
阮畯万万没想到,朱元璋出手居然如此狠毒,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父皇——”
朱標想为阮畯求情。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满口仁义道德,却不愿为君王分忧,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朱元璋暴怒。
阮畯不抵抗,革除冠带置於一旁,等待朱元璋发落。
“好好好!你当朕的刀,已经钝到砍不动了是吧!”
朱元璋不动则已,动輒人头滚滚。
“父皇,怎可无罪而诛?”
朱標怒极,据理力爭。
阮畯只是乞骸骨,惹不起躲得起,怎么突然就到抄家灭门的程度了呢。
朱雄英按照朱元璋的要求,只看不说话。
田赋乃是士绅的命根子。
动这一块,士绅是要拼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