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作为明帝国的首都,是全世界面积最大的城市。
皇宫是全世界面积最大的宫殿建筑群。
应天和皇宫也很小,几乎是一夜之间,酒醉后奉命所作的《沁园春》人尽皆知。
朱雄英头大如斗,不是说好的內外涇渭分明吗?
怎么感觉朱雄英哪怕在飞龙宫咳嗽一下,整个帝都都会抖三抖。
这也不奇怪。
朱元璋如果不想,內宫连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朱元璋草莽起家,文士们虽然嘴上不说,內心肯定是傲慢的。
你老朱能马上取天下又如何,还不是要靠我们文笔安天下。
朱元璋制《御製尚书洪范注》,除了教化天下,还想扭转老朱家在士人心目中的大老粗形象。
虽然《御製尚书洪范注》在明帝国被奉为经典,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儿,朱元璋很清楚,文武大臣也清楚。
朱雄英的“知行合一”,和《沁园春》做不得假。
“词是大孙你做的,自然应该由你来改?”
朱元璋不满,你这是做学问的態度吗。
“醉酒真的是太难受了,我头疼的快要炸了,以后再也不喝了——”
朱雄英捂著头哀嚎。
马皇后见朱雄英不舒服,马上叫人送醒酒汤。
朱元璋也顾不上纠结了,和朱標围著朱雄英嘘寒问暖。
吕氏没往跟前凑,看向朱雄英的眼神晦涩难明。
朱允炆眼中的嫉妒一闪即逝,只剩羡慕。
大朝会隆重无比,朱雄英和朱標先隨朱元璋在谨身殿更换正式的朝服,然后在华盖殿接受阁老的参拜,再去奉天殿。
大朝会之后还有赐宴,朱雄英隨朱元璋、朱標全程参与。
和庄严的大朝会相比,宴会的气氛轻鬆隨意,朱雄英又接受了一波勛贵和阁老的恭维和祝福。
朱元璋抚须长笑,心满意足。
那个谁,你不是天天“文能提笔安天下”吗?
来来来,你给朕解释下,什么叫“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听到没,夸你呢,还不快叩谢隆恩。
还有那个谁,你不是天天说“大贤在野”吗?
来来来,你给朕说说,谁能贤得过“知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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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朕的好大孙相比,你们这些平日里以“文人雅士”自詡的傢伙,全部都是渣渣。
大朝会的赐宴虽然比日常朝会后的赐食丰盛很多,阁老们却都有点食不下咽。
朱元璋上了癮,还想让朱雄英赋诗一首。
“诗词乃雕虫小技,文章写的再团锦簇,能四海清平,八方来朝吗?怎么能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呢。”
朱雄英义正辞严。
“太孙殿下说得好!”
以蓝玉为首的勛贵轰然叫好。
朱標深呼吸运气,刚想开口训斥,突然想起“欲与天公试比高”,顿时一口气泄得乾乾净净。
你都欲与天公试比高了,你说什么都对。
这么想著,朱標內心突然涌起比天更高的骄傲,豪情万丈。
这是我的儿子! 我儿子!
阁老们面面相覷,决定回头就发动天下文人写《沁园春》。
“知行合一”就算了,这个真没办法,碰瓷这个是自取其辱。
如果连《沁园春》都压不住,那以后全天下的文人雅士,在面对的时候,都要俯首称臣了。
这个俯首称臣,跟朝堂上的俯首称臣不一样。
朝堂之上俯首是对权力和身份。
写不出气势更磅礴的《沁园春》,群臣在面对的时候,说话都没底气。
不仅身份尊贵无比。
还在文士最擅长的地方,將文士的骄傲和尊严彻底粉碎,这对全天下的文人墨客来说,无异於灭顶之灾。
听听人家说什么,诗词只是雕虫小技。
换个人敢这么说,必然会遭到天下文人的集体唾弃,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现在想反驳,先拿出一首更好的《沁园春》,才有开口的资格。
阁老们柔肠千结的时候,三代帝师李希顏正在接受新任文渊阁大学士、国子监祭酒宋纳的吹捧。
国子监是帝国最高学府,祭酒相当於明帝国的教育部长。
“愚庵兄大才,仲敏自愧不如,这国子监祭酒一职,非愚庵兄不可。”
宋纳表示要向朱元璋递交辞呈,並推荐李希顏担任国子监祭酒。
没办法,实在是太出色了。
以前只听说母凭子贵,现在又有了师以生荣。
想到这里,宋纳遥望朱雄英的眼神,多少带了几分幽怨。
你说你一,地位都已经高到这个份上了,还要这么高的文气干什么?
宋纳感觉世间的文气都被朱雄英一人夺走,不由无语问苍天。
“仲敏兄谬讚了,你我相交已久,何故恶言相向。”
李希顏苦笑,不知道该如何向宋纳解释。
现在李希顏只要听到“三代帝师”这个词,没来由的就会感到心虚。
李希顏只是和朱元璋討论过《洪范》,並不算朱元璋的老师。
李希顏只曾为朱標开蒙,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朱標的老师,更没有担任太子少师。
到朱雄英这里更惨,李希顏最多只能算是讲读,“师”是万万不敢认的。
“有道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愚庵兄不必过谦,太孙殿下虽天纵奇才,若没有愚庵兄的点拨——”
宋纳恨不得把李希顏吹上天。
“老宋你要再这样,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希顏终於忍无可忍,说两句风凉话也就罢了,你要是再没完没了,这国子监祭酒,愚兄也就当仁不让了。
宋纳看李希顏生气,嘿嘿一笑,这才附到李希顏耳边,低声问道:“老李你老实说,这《沁园春》是不是你写的?”
宋纳拿到《沁园春》之后,就怀疑这《沁园春》是李希顏托朱雄英之名所作。
李希顏看眼宋纳,也是嘿嘿一笑,凑到宋纳耳边低声回道:“我敢吗?”
宋纳哑口无言。
《沁园春》又是秦皇汉武,又是唐宗宋祖的,除了,谁敢?
也就年幼,不知天高地厚,还得是酒后,才敢这么写。
朱標都不敢。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可是——
苍天何其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