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插曲略过,朱雄英才向马皇后诉说缘由。
“即便想知道实情,派个人去看看就是了,为何要亲自出城,这天寒地冻的,何必自討苦吃。”
马皇后態度坚决,同样不让朱雄英离开皇宫。
“娘娘,雄英这才是知行合一呢!”
燕王妃一句话,让马皇后心怒放。
这么会说话,定要多说,多多的说。
“我能让谁去,总不能让老金去吧。”
朱雄英苦於无人可用,常森、李芳英、蓝太平年龄太小,早著呢。
“怎么回事?”
马皇后问金三。
“回皇后,庄子里管事的,是太子妃娘家侄子——”
金三知无不言。
马皇后沉吟不语。
朱標忙於政务,春和宫的事全部由太子妃管理。
春和宫一应用度全部从內库支取,庄子最多逢年过节送点年货过来,可有可无。
庄子里出產的年货,和皇宫內库精心挑选的肯定没得比,多半被太子妃隨手赏人了。
太子妃除了春和宫大小事务,还要亲自负责孩子的管教,小的且不说,朱雄英的弟弟朱允炆和朱允熥,也已经开始在文华堂接受启蒙。
“既是雄英的庄子,就让太子妃把她的娘家侄子叫回去——”
马皇后面沉如水,顿了下又补了一句:“下不为例。
这句“下不为例”是说给朱雄英听。
意思是之前的事情全部揭过,既往不咎。
朱雄英能感受到马皇后的无奈。
母仪天下该装糊涂的时候也得和稀泥。
波斯猫被马皇后命名为“小狮子”,和朱雄英颇为亲近,在朱雄英脚边蹭了又蹭。
徐妙锦颇为眼馋。
“都是自家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闹开了面子上都不好看,你就算不想著你父王你皇祖父,也要顾忌皇家的体面。”
马皇后语重心长,这个家不好当。
“我只说去看看,又没说要打要杀,怎么反倒是我不对了。”
朱雄英狡辩。
“呵——”
马皇后给朱雄英一个眼神,让朱雄英自己体会。
犯法都与庶民同罪。
如果太子妃的娘家侄子真有不法行为,朱雄英肯定不会放过他。
马皇后实在是太了解朱雄英了,所以才提前给朱雄英打预防针。
即便处理,也要处理的无声无息,不能“闹开”。
金三还是很靠谱的,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弄清楚了庄子里是怎么回事。
问题还真就出在太子妃的娘家侄子吕过身上。
吕氏本为太常寺卿吕本之女,吕本无子,吕过是远房侄子。
吕本本人已於去年过世,赐葬紫金山,吕氏只有吕过这一个远房侄子。
“吕过欺上瞒下,多行不法,不仅强纳民女,且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百姓苦不堪言,诉诸无门,丰年仅可果腹,如遇灾年,则只能典妻鬻子。”
朱雄英到文华殿,借朱標的刀。
也顺便让朱標知道,他的太子妃,並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人畜无害。
“混帐东西!”
朱標大怒,匆匆离开文华殿回春和宫。 正在殿后文华堂开蒙的朱允炆和朱允熥,这时候才出来见朱雄英。
“大哥你为啥要走啊——”
朱允炆泪眼朦朧。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飞龙宫好不好?”
朱允熥抱著朱雄英的腿不撒手。
“为啥要去飞龙宫?”
朱雄英顾不上朱允炆。
朱允熥期期艾艾,说不出理由。
“他不想读书!”
朱允炆告状。
“真的吗?”
朱雄英脸色一沉,不自觉带入朱標。
“没有,我只是不忍看大哥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飞龙宫,想去和大哥作伴。”
朱允熥並没有意识到,朱雄英去飞龙宫,恰恰是为了保护朱允熥和两个妹妹。
两个妹妹一个6岁,一个5岁。
“你们正在学什么?”
朱雄英看眼悬掛在文华殿的“知行合一”,一手一个牵回后堂。
朱允炆又泪眼汪汪。
文华堂的教授,依然是李希顏。
李希顏现在依然担任朱雄英的教授,也不知道能不能忙的过来。
自从教出了“知行合一”之后,李希顏已成明帝国教育界的泰山北斗,朱標於是又把李希顏重新请回文华堂,希望李希顏再创辉煌,教两个“知行合一”出来。
“辛苦李师——”
朱雄英主动向李希顏施礼。
“不敢,两位殿下虽然刻苦,奈何天下之才共一石,殿下已独占八斗,臣恐怕要让太子殿下失望了。”
李希顏甩锅朱雄英。
“李师过奖了,父王通情达理,李师学究天人,我这两个弟弟还需李师多多费心。”
朱雄英耳濡目染,现在也懂轿子人人抬。
寒暄完毕,朱雄英顺手检查作业,看到朱允炆抄写的《尚书·洪范》时,朱雄英颇为汗顏。
小小年纪刚开蒙,字就写得这么好,难怪后来叫建文。
跟朱允炆相比,朱允熥的字堪比狗刨,和当初的朱雄英不分上下。
话说朱雄英的字经过半年多的苦练,现在已经似摸似样了。
朱雄英检查作业的时候,吕氏正在向朱標哭诉。
“妾身娘家人丁凋零,只有这一个不成器的侄子,妾身也知道吕过不堪重任,所以才把吕过安排在庄子里,所谓强纳民女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吕家虽非荣华富贵,至少衣食无忧,如今吕过子女双全,其乐融融,何来强纳一说?”
吕氏有恃无恐。
强肯定是强了的。
既然已成既成事实,若无鱼死网破之心,只能委曲求全。
欺上瞒下只要吕氏不认,更是无从谈起。
至於典妻鬻子,原因更是多了去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怕官司打到皇帝那里,朱元璋也清官难断家务事。
若是庄子里民不聊生,家家户户为何还要供奉太子和的牌位呢?
总不能一边焚香一边骂吧。
“自从姐姐离世后,妾身日不能安,夜不能寐,恨不得隨姐姐一起去,却又捨不得夫君和孩子,岂料竟然凭空遭此不白之冤,妾身还是死了算了——”
吕氏越说越伤心,悲从中来,放声大哭,恨不得以死明志。
朱標头都快炸了,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