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好了!”
副导演田墨颇为嫌弃道:“你怎么才十六岁啊?”
“年龄小怪我囉,”
“当然怪你,你签的这合同有没有法律效应,需不需要监护人签字?”
田墨就挺害怕麻烦的,还需要监护人签字就太麻烦了。
这小子算了,大家都挺满意他的。
大不了费一笔机票钱,报销他监护人的来往路费。
“根据《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二款,年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可以签订合同。”
“呃你查过?”
“自然要查囉。”
“不错不错,回头我问问。”
“隨你。”
“好了,合约签了,你就是剧组的人了。今明天都有你的戏,没事的时候琢磨琢磨怎么演,好好拍戏,我很看好你。”
“明白,那个啥,我能问问,扮演袁世凯的老师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看法?”
“瞧你这话说的,你还能惹到他不成?人家这个级別的演员,怎么可能平白与你这个级別的年轻演员结怨?”孙纯现在就已经很厉害了,后来更是获得了金鸡奖影帝。百奖和金鸡奖最佳男配。
“你说的好像是哦,我又没有惹他,他总不至於像疯狗一样咬我吧?”
“什么疯狗疯狗的,难听!人家是支持你演袁克定的,你別误会人家老前辈了。”
“哦,他还支持我!”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廖文杰面露思索之色,他很確定这老毕登对自己有意见。
都是演员,谁还不会观察个微表情?
相信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
因为老毕登没有掩饰的意思。
咦,说起结怨,自己当真还和一位主演结怨了。
只是,自己跑得太快不知道那位主演长啥样?
“莫非不能吧?运气这么背?运气果然是守恆的,人不可能运气一直好下去!”
廖文杰感觉有点坑爹了。
“好在老毕登等等好在老前辈高风亮节,公私分明,否则,自己这个角色可就悬了。”
黄博斜眼瞅了瞅廖文杰,“听说你拍电视剧了?”
“我好像真的拍了。”
“不是龙套?”
“有几句词儿,不多。”
“会不会出现在演员列表上面?”
廖文杰知道黄博的意思,电视剧每集放完之后。
后面会出现演员列表,列表上有名有姓的演员都是有点戏份的。
“这我怎么知道,还没播出呢。”
“哎,你怎么就摊上这好事儿了呢?是不是神经病的运气都好?”
“別污衊人了!我的精神状態良好。”
黄博看著廖文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事情都传遍了,龙套们重新燃起了希望,你的出现激励了大家。”
“还是別燃起希望了,我这个情况有点特殊,不具有代表性。”
他毕竟是科班生,跑龙套也是过来学习体验的。
再说他长成这样,几个龙套长他这样?
“能不能给导演说说,我其实也有一颗热爱表演的心。”
“豁出脸的话,能说,但没用。”
“为什么?我演技很好的。”
“这一点我从没有怀疑过。博哥,这事儿吧,不是演技的问题,是剧组有没有人得病的问题。我顶的这个角色,人家得了急性阑尾炎,这会儿在住院观察呢,出不来。”
博子一副恰了柠檬的表情,酸溜溜的骂了一句,“狗屎运!”
“別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啊!別人已经得病住院了,如果听了你的话,会怎么想?”
“去去去”
哎,成为了正式演员挺不错的,这不,不用蹲在外面等戏了。
有休息室。
虽然是公共休息室吧,可也比外面强很多。
衣服也不用穿臭的,好久没有洗过的戏服了。
他还问过群头老孙,为毛不把龙套的衣服洗一洗?
人家回復还挺振振有词的。
普通老百姓的衣服都要乾乾净净,像是干活的百姓吗?咱们拍的是真实的老百姓,不是虚假的老百姓。
老孙说的理直气壮,他差点儿就信了。
可问题是衣领上面日积月累的汗渍都结痂了,老百姓也不会这么不爱乾净吧? 廖文杰坐在桌子边,一手嗑瓜子儿,一手拿著一本书在那里看。
很快,桌上就好大一堆瓜子壳了。
没扔地上,瓜子壳还挺不好打扫的。
“咳咳”
廖文杰的视线从书上移开,一抬头,却见大腹便便的袁世凯坐在了对面。
“爹!”
扮演袁世凯的孙纯差点儿一头栽倒。
休息室的眾演员齐刷刷看向孙纯。
孙纯感觉脸烧的慌,“別乱喊啊,剧里你我是父子,剧外咱们可没关係。”
“现在养成这个习惯,待会儿才好入戏不是!”
“没听过这说法,別乱喊,省的大伙儿误会。”
这么一说,休息室等戏的眾人才纷纷收回了目光。
孙纯原本是来找茬的,这一声“爹”打了他一个措不及防啊!
“哦”
廖文杰浑不在意,仍旧不紧不慢的嗑著瓜子儿,別说喊声“爹”,前世伺候富婆的时候,咳咳…不提了,都是噩梦。
“这个是不是你的?”
孙纯从兜里掏出白將军的烟盒。
廖文杰面不改色,“我不抽菸!”
“嘿!”孙纯笑了,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那这个打火机呢?”
“真不抽菸!”
孙纯盯著廖文杰,“那天真不是你?”
见廖文杰如此篤定,他都不自信了。
“什么?哪天?孙老师,你说清楚,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好好好,你很好!”
孙纯对廖文杰的脸皮那是刮目相看啊。
没想到,到现在,廖文杰都死不承认。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承认的。
有本事你去检测指纹。
廖文杰现在爽了,下午拍戏的时候,他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他被压戏了。
这种说法有点玄妙,就是他与他人有点格格不入了。
戏眼全在老孙演的袁世凯上面。
別人演的太好了,观眾的目光就会自觉移到袁世凯身上,画面就失衡了,情节就失控了。
这是两个人的戏,不是独角戏。
老孙这是记住他了,想要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
剧组里大伙儿可都看著呢。
有些特约听说了廖文杰得到这个角色的过程,他们的想法和脖子一样,“狗屎运!”
好奇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廖文杰拍戏,笨拙而青涩,宛如婴儿蹣跚学步!
他们又不禁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水平就这,我上我也行!”
不少人抱著膀子等著看好戏,只等导演不耐烦喊“咔”,然后在一次次失败中耗尽耐心,最后,只能让行的人上。
也不知道哪个幸运儿会吃到这一块好饼。
不远处的博哥一脸担心的看向廖文杰。
他不禁心里一嘆,“哎,老戏骨给你搭戏,你接不住,能怪谁?怪人家演的太好,怪人家太优秀?没这个道理嘛,就看他自己怎么调节吧,这关只能靠他自己度过去,外人是无论如何都帮不上忙的。”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啊!
廖文杰不禁有些焦躁。
他毕竟两世为人,心理年龄在哪里,他很快就自我调整过来了。
然后注意力集中,又磨了几遍,在一声声“咔”中,导演的耐心快要消耗光了。
那些特约宛如食腐的禿鷲,只能导演宣布换角,他们就要一拥而上抢夺这来之不易的资源。
娱乐圈就是名利圈,竞爭就是如此赤裸裸。
没准就有人通过演绎这个角色,渐渐的就能演上主要配角,甚至最后演上主角,成名成腕儿了呢。
谁还没有一个成为大明星的梦想呢?
好在,在全剧组人员的注视下,廖文杰终是顶住了压力。
因为他再次入戏了,这一次他和老孙打的有来有回,把导演和剧组上下都看呆了。
他们都以为廖文杰坚持不住了。
通常演员是高度自信的。
然而,高度自信的演员又是脆弱的。
在一声声“咔”中,在大家的注视下,演员很容易陷入自我怀疑,是不是我演的不好,是不是我不適合这个角色,到底怎么才能达到导演的要求?
当这些杂念冲入脑海的时候,有些演员会努力克服掉它们,有些演员则难以克服,他们会纠结,会难受,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