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后的寂静都要来得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窒息。
那团被揉捏成废铁的合金疙瘩，是四名“牧羊人”特工最后的职业尊严，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地上，无声地嘲笑着他们曾经的自信。
林凡那身黑色的生物装甲并未褪去，面甲隔绝了他所有的细微反应，只留下一片深邃的、无法揣度的幽暗。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为首的那名小队队长。
那名队长，代号“牧羊人”，此刻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尖锐的警报。恐惧，一种他以为自己早已通过严苛训练彻底根除的原始情绪，正从脊椎的最底端疯狂向上蔓延，冰封他的四肢，麻痹他的大脑。
这不是人类。
这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目标，但绝对不是人类。
这个认知，比任何武器都更具杀伤力。
然而，二十年的浴血生涯，铭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不允许他在此刻崩溃。当枪械失效，当科技被碾压，他们还有最后的手段。
“牧羊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极其细微的、代表着“b计划最终阶段”的肌肉指令，通过战术通讯器无声地传递给了仅存的队员。
——近身搏杀，同归于尽！
瞬间，僵直的四人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口号，只有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最纯粹的搏命反扑！他们几乎是同时从战术腿套中抽出了高频振动格斗刃，从腰间拽下了高压电击装置！
嗤啦！
蓝白色的电弧在空气中爆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四人以一种自杀式的决绝，从四个方向合围扑上，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导体，将这足以瞬间瘫痪一头成年棕熊的电流，连同锋利的刀刃，一起送进林凡的体内。
这是凡人最后的勇气，也是凡人最后的愚蠢。
钱伯斯博士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那四道交织的电网和闪烁着寒光的利刃，即将把林凡彻底淹没。
但，林凡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在钱伯斯博士那因为激动而过度充血的视网膜上，林凡根本就没动。他依然站在原地，仿佛一个永恒的坐标。
可那四名扑上来的“牧羊人”特工，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以超越他们理解速度移动的墙壁。
钱伯斯只看见，最左侧那名特工的冲锋姿态在半空中戛然而止，随即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拧成一个诡异的姿态。
砰！
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撞在实验室那面由复合材料构成的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的光影特效。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在钱伯斯眼中，林凡只是站在那里，而那四名代表着人类单兵战力巅峰的特工，就一个个地、毫无道理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随意拂去的苍蝇，飞出去，撞墙，昏死。
一道残影。
或许连残影都算不上。
那更像是一种概念上的位移，一种高维生物对低维空间的降维打击。
前后不到一秒。
整个实验室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四具瘫倒在墙角的人体，和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覆盖着黑色装甲的身影。
钱-伯斯博士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刚才还在为林凡徒手缴械而震撼，而此刻，他已经彻底麻木了。
大脑的认知模块，再一次被强行格式化。
战斗？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清理”。
林凡缓缓转过身，黑色的面甲正对着最后一名站立的特工，那个小队队长，“牧羊人”。
此刻，“牧羊人”脸上的惊骇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彻底底的、灰败的绝望。他看懂了，他终于看懂了。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基因强化士兵，不是什么改造人，而是一个完全超越了他们认知维度的存在。
他们的一切挣扎，一切反抗，都毫无意义。
议会错了。
“普罗米修斯”计划从一开始就评估错了目标的分级。
他们派来的不是一支精英小队。
而是一份……祭品。
绝望的最深处，是作为一名帝国精英战士最后的尊严。
不能被俘。
不能成为对方的研究材料。
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牙关猛地一错！
在他的后槽牙里，藏着一颗特制的剧毒氰化物胶囊，只要咬破，零点三秒内就会引发心搏骤停，神仙难救。这是他们最后的“保险”。
然而，就在他上下牙即将触碰的那一刹那。
一只手。
一只被黑色生物质包裹的手，以一种完全违背视觉暂留原理的速度，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精准地扼住了他的下颌。
“咔！”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牧羊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捏住了自己的下巴，那股力量之大，让他感觉自己的头骨随时都会被捏碎。他想咬下去的动作，被硬生生地中断了。
他那双受过专业训练，足以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纯粹的、属于野兽被猎人彻底摁住时的恐惧。
林凡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扼住对方下颌的手指，微微发力，向外一挤。
“唔！”
“牧羊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嘴巴被迫张开，一颗灰白色的、米粒大小的胶囊，混合着血丝和唾液，从他的牙缝里被硬生生地挤了出来，“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最后的手段，也被剥夺了。
尊严，荡然无存。
他被彻底缴械，从武器到身体，再到选择死亡的权力。
林凡松开了手，“牧羊人”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他黑色的作战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死里逃生的虚脱气息。
林凡没有再看他一眼。
这些“旧时代的暴力工具”，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作为一件完美的“教具”。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已经彻底呆滞的钱伯斯博士。
覆盖在身体表面的生物装甲潮水般褪去，重新化为皮肤下不可见的物质，露出了他那副清秀无害的青年模样。
“博士。”
林凡的称呼，将钱伯斯的灵魂从无尽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钱伯斯一个激灵，看向林凡，那副狂热的表情再度浮现，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
“您……”他想用上最崇高的敬语，却发现任何词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林凡却只是平淡地指了指地上那些昏死过去的“牧羊人”特工。
“博士，你看到了，他们每一个，都是从百万军中挑选出来的精英，身体素质、战斗技巧、意志力，都远超常人。”
钱伯斯下意识地点头，这些人的强大，他刚才亲身体会过。若不是有林凡在，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军方和议会的‘普罗米修斯’计划，本质上就是想批量制造这样的‘超级士兵’，甚至比他们更强。”林凡继续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但他们的路，走错了。”
林凡的目光落在了钱伯斯的身上，那平静的视线，却让这位科学泰斗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期待。
“现在，你加入了我们。”林凡的话锋一转。
“黑色守望，需要的不是重复前人的错误。我们需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而要验证道路的正确性，就需要参照物，需要实验数据。”
他说着，慢慢走向瘫倒在墙角的其中一名特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
“这些人，就是最好的参照物。他们的基因序列，他们的肌肉纤维强度，他们的大脑应激反应模式……所有数据，都极具价值。”
林凡抬起头，看向钱伯斯，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所以，博士，欢迎你正式加入黑色守望。”
“而他们，”林凡的手臂一挥，指向了地上那四名昏迷的特工，以及那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队长。
“就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也是你的第一个研究课题。”
“活体样本到了。博士，你的第一个研究材料，就在这里。”
话音落下。
钱伯斯博士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地上那些不久前还凶神恶煞，此刻却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顶级特工，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起的不再是恐惧或惊叹。
而是一种……一种看见了最完美、最珍贵、最无可挑剔的实验小白鼠时，才会迸发出的，无比贪婪和兴奋的光！
这支被“议会”寄予厚望，前来狩猎神明的精英小队，在神明面前，连让他移动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从自信满满的猎人，沦为了被随意戏耍的蝼蚁。
而现在，他们连作为蝼蚁的资格也被剥夺。
他们变成了……标本。
钱伯斯博士颤抖着，缓步上前，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名队长的脖颈，感受着那强健有力的脉搏。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痴迷的、沉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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