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伯斯博士脸上那近乎痴迷的笑容，凝固在枯瘦的脸庞上，宛如一尊诡异的蜡像。
下一秒，别墅区寂静的夜空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闷的螺旋桨轰鸣声彻底撕裂。
不是一架，而是一个编队。
低沉的、富有压迫感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将这栋早已成为孤岛的别墅彻底笼罩。几秒钟后，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天而降，如同上帝之鞭，精准地锁定在别墅的每一个出入口，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
钱伯斯博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个哆嗦，脸上狂热的表情瞬间被警惕和不安取代。
又是议会的人？还是军方的后续部队？
然而，林凡依旧站在原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天空中那些盘旋的钢铁巨兽不过是几只恼人的飞虫。
他的平静，给了钱伯斯博士莫大的信心。
绳索垂降的声音响起。
但这次，没有爆破，没有突袭。
十几个身着全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作战服，脸上戴着完全遮蔽面容的战术头盔的士兵，以一种近乎于无声的效率，从直升机上滑降至地面。他们落地无声，动作统一，迅速在别墅周围建立起一道无可逾越的封锁线。
他们行动间散发出的，不是“牧羊人”小队那种锋芒毕露的精英杀气，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恐怖的，属于国家暴力机器的冰冷和绝对服从。
为首的一名军官快步穿过被炸开的大洞，走进实验室。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团被扭成麻花的废铁，又扫了一眼角落里昏死过去的“牧羊人”特工，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林凡身上。
他停在距离林凡五米远的地方，猛地立正，双脚后跟有力地一磕，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报告长官！‘清道夫’部队奉高世威将军之命前来，现场已完全封锁，请您指示！”
他的声音透过头盔的变声器传出，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只有纯粹的执行力。
林凡只是微微颔首。
“清理现场，把博士和‘样本’带走。这里发生的一切，不曾存在。”
“是！”
军官再次敬礼，没有一丝一毫的疑问和犹豫，立刻转身，开始下达一连串简短而清晰的指令。
“一组，接管样本，进行活体管制！”
“二组，现场痕迹清理，物理级别！”
“三组，信息封锁启动，目标人物档案，执行‘终末协议’！”
钱伯斯博士愣愣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又高效得如同精密仪器的士兵。他听到了“终末协议”这个词，那是军方最高级别的保密条例之一，意味着一个人的所有官方记录将被彻底抹除，社会性死亡。
一个电话，从现场直接打到了某个他无法想象的权力中心。
“确认，钱伯斯博士，因突发心源性疾病，抢救无效，于家中病逝。启动家属安抚程序。”
短短一句话。
他，钱伯斯，一个在生物学界叱咤风云的泰斗，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葬礼，没有哀悼，甚至不会有任何一篇报道。
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的解脱感。他的人生，在这一刻被强行画上句号，也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只属于“神”的世界，正在向他敞开大门。
场景的切换，比钱伯斯想象中更加迅速和突兀。
当他眼前的黑色头套被摘下时，刺眼的无影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适应了光线后，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间大到夸张的实验室。
纯白色的高分子聚合材料构成了墙壁与地面，浑然一体，找不到一丝缝隙。空气中弥漫着经过二十七道过滤程序后，绝对纯净的、带着一丝微甜的氧气味道。
他的面前，是一排排他只在最前沿的科学期刊概念图上才见过的设备。
全自动基因测序与编辑矩阵。
超高精度物质成分分析仪。
生物力场模拟发生器。
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还在嗡鸣运转的量子计算机。
这里的一切，都超越了他之前所在的、那个号称全球顶尖的军方实验室至少五十年。
这里不是实验室。
这里是科学的圣殿！是每一个科研工作者梦寐以求的最终王国！
“博士，欢迎来到‘黑色守望’基地，a级生物实验室。”
林凡平淡的介绍声在他身后响起。
钱伯斯博士猛地回过身，他看着林凡，又环顾着这间仿佛来自未来的实验室，全身的血液都在不可遏制地沸腾。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像抚摸最珍贵的情人一样，轻轻划过一台仪器的冰冷外壳。
“我的上帝……”
他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呻-吟，眼眶瞬间就红了。下一秒，两行混浊的、滚烫的热泪，从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人脸上决堤而下。
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在为自己过去几十年浪费的光阴而悲哀。
拥有这样的设备，拥有无限的资源供应，他当年那个所谓的“普罗米修斯”计划，何至于处处受制，最终走向失败？
他像一个终于回到自己王国的君主，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张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拟光屏上飞速操作起来。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结构图在他指尖流淌，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与之前那个惊恐不安的老头判若两人。
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钱伯斯博士。
林凡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在专业领域拥有绝对权威和狂热的疯子。
许久，钱伯斯才从那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中平复下来。他转身，深深地向林凡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慷慨，您让我看到了……神迹。”
林凡不置可否，只是抬手凌空一点。一块数据硬盘凭空出现，悬浮在钱伯斯面前。
“这是我之前的一些‘尝试’，包括创造‘猎手’的原始数据，以及一些失败品的基因崩溃记录。”
钱伯斯博士郑重地接过硬盘，立刻插入了主控台。
庞大的数据流瞬间被量子计算机所解析，一个个复杂的三维模型和基因序列图谱，呈现在巨大的全息投影上。
钱伯斯博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数据，起初是好奇，接着是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惊叹与惋惜的复杂神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直接使用病毒进行感染改造，变量太多，崩溃是必然的！而凭空创造‘猎手’，虽然结构稳定，但能量消耗巨大，且不具备成长性……就像是制造一台固定的机器，而不是培育一个活的生命！”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调出对那几名“牧羊人”特工的初步扫描数据进行比对。
他的大脑，这颗被誉为本世纪最聪明的生物学大脑，在海量数据的碰撞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火花。
一个想法，一个比他当年那个“普罗米修斯”计划更加宏伟、更加大胆、也更加……可行的构想，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成型。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让林凡都为之侧目的光。
“我明白了！我们都错了！军方错了，议会错了，甚至连我以前也错了！”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在光屏上调出林凡的初步扫描图谱，那完美的、毫无瑕疵的、如同宇宙星图般瑰丽的双螺旋结构，与旁边代表着普通人类和失败品的基因图谱，形成了神与凡物的鲜明对比。
“直接感染，是污染！凭空创造，是浪费！”
钱伯斯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尖锐。
“最佳的方案，是‘优化’！是‘赐予’！”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林凡的基因图谱上。
“以您这完美的基因为蓝本，它就是圣经，是创世的密码！但是，我们不能完全复制！”
他指向图谱中代表着“吞噬”和“无限变形”的几个特殊片段。
“这些特性，对您而言是神力，但对凡人来说，是无法承受的诅咒！他们的意志和肉体，会被这无尽的进化欲望瞬间撑爆，变成失控的怪物！”
“所以，我们必须进行剥离！像一个最精密的程序员，删掉那些会引起系统崩溃的危险代码！”
“只保留！只保留那些最稳定、最高效、最基础的能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仿佛一个正在布道的狂信徒。
“超速再生！让士兵无惧伤害！”
“身体强化！让他们拥有超越极限的力量和速度！”
“生物力场！一层最基础的能量护盾，足以抵御常规的枪械攻击！”
“我们将这些被‘净化’过的完美基因片段，融入一种特制的蛋白溶剂中，研发出一种……一种可以被严格控制的‘强化血清’！”
钱伯斯博士喘着粗气，提出了那个划时代的名词。
“我将它命名为——‘黑光强化血清’！”
“然后，我们在全军之中，筛选那些意志最坚定、体质最强悍，真正万中无一的战士！在最严格的监控下，为他们注射这种血清！”
“我们创造出的，将不再是您这样独一无二的神。而是一支……一支拥有您部分力量，同时保持着人类形态和绝对忠诚的，制式化的人形兵器部队！”
“他们，将是‘黑色守望’真正的基石！他们，将是您意志在人间的延伸！”
“这，才是真正的‘超级士兵计划’！”
整个庞大的实验室里，只回荡着钱伯斯博士狂热的宣言。
这个宏伟构想的提出，标志着一个历史性的转折。
“黑色守望”，从林凡一个人的军队，开始真正拥有了向一个具备完整建制、拥有自我造血能力的超级势力进化的可能性。
林凡静静地听完了一切。
他看着眼前的钱伯斯，这个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伟大构想中的科学狂人。
钱伯斯博士紧张地看着林凡，等待着神的裁决。他的计划再完美，也需要眼前这个男人的点头。
林凡缓缓抬起手，覆盖在体表的生物装甲，如潮水般褪去。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钱伯斯博士的肩膀。
“博士，你的王国，现在正式开启了。”
话音落下，钱伯斯博士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猛地转身，看向不远处，在特种玻璃墙后，那几个被固定在实验台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活体样本”。
钱伯斯博士的脸上，再度浮现出那种贪婪而兴奋的笑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仪器冰冷的光。
“那么，我的将军……实验，可以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