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韩峰几乎是本能地弹射而起，手指僵硬地在控制台的通讯模块上敲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命令，却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接……接通狼牙的指挥频道。”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狼牙特战旅，临时指挥部。
范天雷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烦躁地踱步。巨大的电子沙盘上，代表着己方单位的蓝色光点依旧毫无头绪地遍布全城。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砂纸，在他的神经上反复摩擦。
“报告！c区地下管网入口排查，无发现！”
“报告！d区废弃工业园监控突击检查，未见异常！”
“废物！都是废物！”
他低吼着，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
就在这时，刺耳的加密通讯请求音响彻指挥室。
“参谋长！是司令部a号安全室的加密线路！”通讯兵的报告带着一丝紧张。
范天雷的动作一滞。
a号安全室。
那个“幽灵”顾问。
他一把抢过通讯器，几乎是吼着开口：“我是范天雷！说！”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那个怪物的声音，而是一个带着明显紧张和颤抖的，属于技术军官的音线。
“范……范参谋长！林凡顾问指令，目标已锁定！”
“什么？！”
范天雷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从林凡进入那间安全屋，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一个小时？甚至还不到！
他们几百号精英，花了三天三夜，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幽灵，那个怪物用了一个小时就找到了？
这怎么可能！
“坐标！”范天雷的咆哮声，让整个指挥室都为之一静。
“东……东经12139，北纬3117。城西，第三废弃罐头厂！重复，第三废弃罐头厂！”
“厂区3d结构图，热成像实时分布图，已发送至您的指挥系统！目标十二人，分布在……”
通讯兵的声音还没落下，范天雷面前的巨大主屏幕上，已经弹出了一个窗口。
那是一个无比精细的工厂三维模型，每一条管道，每一堵墙体，都清晰可见。而在模型内部，十二个散发着微光的红色人形轮廓，正静静地蛰伏在不同的位置。他们的位置、姿态，甚至朝向，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份仿佛由上帝亲手绘制的地图。
这……这是情报？
这简直就是一份标准答案！一份连敌人自己都未必能画出来的，藏身处的“施工图”！
“参谋长……”副官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这……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陷阱？”
范天雷没有回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巨大的羞辱感和更加巨大的震撼感，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常规的战争逻辑，真的失效了。
“红细胞全体都有！”范天雷的嘶吼，终于打破了寂静，“山鹰、猎豹突击队！按照预定方案，a组负责外围封锁，b组正面强攻，c组侧翼切入！五分钟内，我要听到枪声！”
“是！”
压抑了三天的狼牙精锐，如同出闸的猛虎，瞬间动了起来！
然而，就在范天雷准备下达总攻命令的瞬间。
指挥室内，响起了最尖锐的警报声！
“报告！城市公共安全网络遭到入侵！”
“东海之珠广场、人民公园、世纪大道……全市超过三十块大型户外广告屏，被不明信号接管！”
范天雷猛地回头，看向侧面的监控墙。
只见原本播放着商业广告的巨大屏幕，在同一时间，全部变成了雪花。
紧接着，一个戴着黑色笑脸面具，背景是一团燃烧烈焰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屏幕上。
“东海市的市民们，晚上好。”
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屏幕的扬声器，响彻在城市的夜空之下。
“我是‘黑猫’。”
“一场盛大的审判，即将在你们的城市拉开序幕。那些伪善的政客，那些贪婪的资本家，他们将在我制造的烟花中，得到净化。”
“倒计时，已经开始。享受你们……最后的平静吧。”
视频，戛然而止。
整个东海市，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被引爆！
尖叫声、警笛声，通过部署在城市各处的拾音器，潮水般涌入狼牙的指挥部。
恐慌，正在以病毒般的速度，蔓延开来。
“混蛋！”范天雷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火花四溅，“他们在挑衅！他们在向我们宣战！”
副官的脸上血色尽失：“参谋长，他们在这个时候搞事，罐头厂那边……会不会就是为了吸引我们主力过去的一个幌子？”
范天雷的心，猛地一沉。
他再次看向那份精确到令人发指的地图。
太完美了。
完美到，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a号安全室。
林凡依旧静立在操作台前。
外界的骚动，市民的恐慌，k2的嚣张宣言，对他而言，都只是数据流中的一段涟漪。
他的意识，依旧遨游在城市的数字海洋深处。
“黑猫”的入侵行为，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一个通过多重代理和肉鸡网络发起的，指向城市广告系统后台的攻击。
很拙劣。
但很有效。
因为这种攻击，本就不是为了隐藏，而是为了最大程度的宣告。
林凡的意识，没有去追查那个攻击源头。
没有意义。
那背后必然是无数个一次性的虚假节点。
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件，更有趣的事情上。
就在“黑猫”发起广播式攻击的同时，一股极其微弱、极其隐蔽的加密数据流，从罐头厂附近的一个伪装基站发出，目标，是境外的一颗军用级加密卫星。
这股数据流，被十三层不同的算法层层包裹。
如果不是林凡已经接管了整个网络，从最底层的物理层进行监控，任何人都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第十三层……破解完毕。
一段残缺不全的信息，在林凡的意识中展开。
“……a计划受阻……立即启动……b计划……”
“……购物中心……”
“……人质……价值最大化……”
林凡的意识，瞬间将这几个关键词串联了起来。
罐头厂，是a计划。
一个完美的诱饵，里面或许有重兵，甚至有陷阱，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并且尽可能地消耗东南军区最精锐的特种力量。
而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a计划吸引时。
真正的杀招——b计划，将在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启动。
一个购物中心。
一个人流密集，能够将“人质价值”发挥到最大的地方！
好一招声东击西，瞒天过海。
这个“黑猫”，确实有几分“艺术感”。
林凡的“视线”，从数据海洋中抽离。他缓缓抬起手，那些比蛛丝还纤细的黑色触须，从光纤接口中无声地滑出，收回体内。
整个房间的服务器，疯狂闪烁的指示灯，在同一时间恢复了平稳。
他转向那个已经完全石化的上尉韩峰。
“再次接通范天雷。”
他的指令，不带一丝波澜。
狼牙指挥部，范天雷正陷入两难的境地。
是相信那个“怪物”给出的坐标，还是判断这是一个陷阱？
通讯请求再次响起。
他一把抓起：“说！是不是有新情况！”
“林凡顾问的指令。”韩峰的声音，这一次平稳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崇拜，“a计划是诱饵。”
范天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意思？！”
“罐头厂是陷阱，目的是拖住你们的主力。”
林凡平铺直叙的话语，透过听筒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范天雷的心脏上。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b计划。地点，环球购物中心。目的，大规模劫持人质。”
指挥室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范天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他刚才真的命令主力部队全速冲向罐头厂，那么当环球购物中心出事的时候，他们将完全来不及反应！
到那时，整个东海市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个林凡……他不仅找到了敌人，甚至连敌人的下一步计划都预判到了！
“那我该怎么做？”范天雷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是他从军以来，第一次，向一个“顾问”，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很简单。”
林凡的回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酷。
“将计就计。”
“让红细胞继续进攻罐头厂，把这场戏演完。但规模缩小，速度放慢，做出陷入苦战的假象。”
“同时，”林凡停顿了一下，说出了让范天雷彻底呆滞的后半句话。
“把你最强的突击力量，秘密调往环球购物中心。”
“然后……等我的信号。”
“等我……把‘黑猫’本人，亲自送到你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