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特战旅，参谋长办公室。
范天雷握着加密电话，另一只手死死地按在桌面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电话那头，何晨光那把一向沉稳冷静的嗓音，此刻却带着一种被极致恐惧撕扯后的干涩与颤抖。
“参谋长……狼牙基地……闹鬼了。”
这六个字，从一个全军最顶尖的特种兵狙击手口中说出，其本身所蕴含的冲击力，远超任何一份战损报告。
“稳住！晨光，把话说清楚！什么鬼！”范天雷厉声喝道，他试图用自己的镇定，去稳住那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天才。
“我……我无法解释。他就在我身后，不到十厘米。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感觉。他……他给我留了句话。”
话筒里传来何晨光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一个文件发送的提示音。
范天雷立刻点开。
一张照片，出现在他面前的战术平板上。
昏暗的夜色下，一片被精心伪装过的泥土地，一行用手指划出的字迹，清晰得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屏幕的寒气。
“不错的伪装，但心跳声太大了。”
轰。
范天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
他自己，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狼牙的每一个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
但他此生从未想象过，“强”这个字，可以被演绎到这种程度。
心跳声太大了？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那个“幽灵”，不仅能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突破狼牙号称铜墙铁壁的防御，贴近一个顶尖狙击手的身后。
他甚至能隔着特制作战服，隔着特制隔热毯，隔着肌肉和骨骼，清晰地“听”到何晨光的心跳！
这不是武功。
这不是技巧。
这是神话！是传说！是一个生命体对另一个生命体的，彻彻底底的、无法理解的维度碾压！
范天雷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金三角“零伤亡”的神仙仗。
代号“盘古”的海量物资调动。
高世威那讳莫如深的训斥和那句“你无权过问！”。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行字，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串联在了一起。
那个“幽灵”，不仅存在，而且……他已经来到了狼牙！
他可以自由进出这个东南军区防卫最森严的地方，如同逛自家的后花园！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事实！
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计划了，这是一个悬在整个狼牙，乃至整个东南军区头顶的、随时可能引爆的超级炸弹！
他无法容忍。
绝对无法容忍！
“晨光，封锁现场，列为最高密级。除了你，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范天雷的指令冷静而迅速。
“是！”何晨光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主心骨。
挂断电话，范天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协议，开始撰写一份紧急事态报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怒火和质问。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何晨光的汇报和那张照片，原封不动地附上。
但他报告的标题，却起得极具攻击性。
《关于狼牙特战旅基地遭遇不明身份超常规能力者潜入，防卫系统形同虚设的紧急报告》。
矛头，直指东南军区司令部。
矛头，直指那个坐在司令员位置上的，他的老领导，高世威！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将这颗炸弹，亲手扔到高世威的办公桌上。
老领导，你不是说我无权过问吗？
现在，你的“幽灵”，已经逛到我的家里来了！
你总该给我，给整个狼牙，一个解释了吧！
报告加密发送。
范天雷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这一份报告递上去，他跟高世威之间那点仅存的私人情谊，可能就彻底没了。
但这不重要。
他范天雷，首先是狼牙的参谋长。他必须为手下这几千个把性命交到他手里的弟兄负责。
他闭上眼，静静等待着那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东南军区，司令员办公室。
刚刚处理完一份文件的高世威，正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喉咙。
桌上的加密终端，突然发出了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这是最高安全等级的紧急密电。
高世威心中一沉，放下了茶杯。能动用这个级别的通讯，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他迅速打开报告。
当看到那个刺眼的标题时，他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了起来。
而当他点开附件，看到那张照片，看到那行“心跳声太大了”
高世威哭笑不得。
他甚至不用去查，不用去问，就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件惊动了整个狼牙的“闹鬼”事件，到底是谁干的。
除了那个住在073防空洞里的怪物，还能有谁？
这个小祖宗！
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高世威感觉自己的头痛病又要犯了。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独一无二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
“高司令。”林凡那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传来。
“林凡同志。”高世威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我刚刚收到一份来自狼牙的紧急报告。他们说，基地里进了一个‘鬼’。”
他刻意加重了“鬼”这个字的读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哦，你说何晨光那件事啊。”林凡的回答，坦然得让高世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是我做的。”
高世威：“……”
果然是你！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高世威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我有点无聊。”林凡的回答简单直接。
“顺便，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成色如何。”
高世威：“……”
无聊？气运之子？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高世威感觉自己和林凡之间，仿佛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认知代沟。
他是在跟一个人类对话吗？
“何晨光，王艳兵，李二牛。他们是这个世界既定剧本里的主角。”林凡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高世威解释，“我想亲眼确认一下，所谓的‘世界修正力’，在他们身上有什么具体的体现。”
“结论是，天赋不错，意志力也值得称道。但本质上，还是碳基生物的范畴。没什么特别的。”
高世威已经彻底放弃了去理解林凡的思维模式。
他现在要解决的，是眼前的烂摊子。
范天雷那份报告，就是一封战书。
如果自己再用“最高机密”去搪塞，那只老狐狸恐怕真的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堵，是堵不住了。
高世威的脑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堵不住，那就不堵了。
与其让范天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迟早撞出更大的麻烦，不如……主动给他开一道门缝。
让他看到冰山的一角。
让他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他根本无法对抗，也绝对不能对抗的存在。
同时，也必须给林凡伪造一个合理的，能够摆在明面上的身份。
一个能让他未来在军区范围内“合法”活动，而不会引起轩然大波的身份。
想到这里，高世威的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迅速成型。
“林凡同志。”他重新开口，这一次，口吻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的‘田野调查’，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但或许，也提供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契机。”
“你不可能永远待在地下。你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你在阳光下行走的，官方的身份。”
高世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从现在开始，军区将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绝密单位。”
“这个单位，没有固定编制，不归任何部门管辖，直接对我个人负责。”
“它的代号，就叫‘幽灵’。”
“而你，林凡同志，将是这个单位的……唯一成员。对外军衔，暂定上校。”
“你的任务，就是作为东南军区的终极‘红方’，对下辖所有部队，包括狼牙在内，进行不定期的、无预案的渗透、评估和压力测试。”
电话那头，林凡的意识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
高世威的这个提议，完美地契合了他“进行更多田野调查”的恶趣味。
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官方授权。
【结论：接受。
“可以。”林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得到了林凡的同意，高世威心中大定。
他拿起笔，在范天雷那份报告上，写下了一行批复。
“此事，我已知晓。相关情况，将以最高级别加密通报形式，下发至全军区团级以上单位。”
他要借着范天雷的这次“发难”，顺水推舟，把“幽灵”这个半真半假的概念，正式推到台前！
范天雷不是想知道那个“鬼”是谁吗？
好，我告诉你。
但我告诉你的，是我希望你知道的那个版本。
高世威的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名状的光。
范天雷这只老狐狸，本想借着这件事，逼自己摊牌。
却没想到，他的所有行动，反而成了自己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亲手将那个他做梦都想找到的“幽灵”，从幕后，推向了半台前。
这大概，就是命运最讽刺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