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地牢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根断裂的精钢锁链，一半还连在墙壁上，另一半则无力地垂在唐心怡的手腕旁。她被束缚的右手，终于获得了自由。
沉重的镣铐砸落在地的声音，惊醒了另外两名特工。
“咳……咳咳……”
“水……水……”
他们虚弱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聚焦，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站在唐心怡面前的、投下巨大阴影的黑色身影。
恐惧。
一种比被俘虏、被虐待时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你……怪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其中一名身材较为高大的特工，挣扎着咆哮起来。他的代号是“山猫”，一名经验丰富的突击手，意志早已被磨炼得如同钢铁。可在此刻，他的钢铁意志，正在被眼前这非人的存在，一寸寸地碾成粉末。
另一名代号“信鸽”的情报员，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他看着林凡，身体筛糠般抖动，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连续的酷刑和心理折磨，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防线。
唐心怡没有理会同伴的失态。
她忍着左臂骨折处传来的钻心剧痛，用那只刚被解放的右手，撑住墙壁，艰难地想要站起来。
她必须站着。
作为指挥官，她不能躺着或跪着，去面对一个未知的、可能是敌人的存在。这是她身为军人，身为七局副局长的最后尊严。
“你是谁？”唐心怡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发问比之前更加用力，试图用气势压过身体的虚弱，“是‘议会’的人？还是马云飞的仇家？”
她的专业素养在疯狂运转。
这个男人毁了马云飞的堡垒，杀了马云飞。从这个角度看，是敌人的敌人。
但他出现得太诡异，行事方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他捏断精钢锁链的动作，不像是运用了什么巧力或者工具，那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超出物理规律的力量。
这让她无法判断他的阵营。
林凡没有回答。
他的数据库将唐心怡的问话判定为“低价值信息交互”。他只是转过身，走向那名还在叫嚣的特工“山猫”。
“站住！别过来！”山猫被林凡的动作刺激到了，他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另一只手和双脚上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徒劳声响，“你这个怪物！离我远点！”
林凡无视了他的警告。
他走上前，以一种完全相同的、程序化的动作，伸出手，抓住了锁住山猫的锁链。
同样的姿势。
同样的发力。
咔嚓。
又一声脆响。
锁链应声而断。
山猫的咆哮戛然而止，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男人捏断锁链时，手指上传来的、那种令人牙酸的、根本不属于生物的力量。那不是肌肉的力量，那是一种结构性的、碾压式的崩坏。
做完这一切，林凡又走向了最后那名已经崩溃的特工“信鸽”。
咔嚓。咔嚓。
两声之后，信鸽也获得了自由。他瘫软在地，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林凡，只是抱着头，蜷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
地牢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三名特工粗重的、混杂着恐惧的喘息声。
林凡站在地牢中央，完成了“解放人质”这个程序。他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扫过三人。
唐心怡撑着墙壁，终于勉强站直了身体。她的视线与林凡对上了。
在那一瞬间，唐心怡感觉自己像是在凝视深渊。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好奇，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那是一片纯粹的、冰冷的虚无。像最高级的生物计算机，在冷漠地扫描、分析着她这个“目标”的数据。
【目标：唐心怡。伤，意志力残存37，身体机能濒临极限。
【目标：山猫（代号）。状态：中度伤，精神濒临崩溃。
【目标：信鸽（代号）。状态：轻伤，精神已崩溃。
【评估：三名‘资产’均存在不同程度的损伤，需要进行紧急处理，以确保其价值完整性。
林凡的内部指令迅速生成。
就在这时，唐心怡的意志力终于压过了身体的极限。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大脑。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那个黑色的、魔神般的身影，在她涣散的视野中，逐渐变得模糊。
她的大脑向身体发出了最后的指令，但已经不堪重负的神经与肌肉，拒绝了这次调遣。
她的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时，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此生最震撼、也最恐怖的一幕。
那个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
他站在地牢被掀开的巨大缺口之下，背对着她。
他没有去看他们这些被拯救的“人质”。
他的存在，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拯救。
而是为了毁灭。
缺口之外，是燃烧的堡垒，是冲天的火光，是如同炼狱般的滚滚浓烟。
整座山谷都在哀嚎。
他一个人，将马云飞固若金汤的毒品帝国，彻底踏平，化为一片焦土。
而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站在自己亲手制造的尸山血海与钢铁废墟之中。
火光从他身后映照而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纯粹的、散发着毁灭与不祥气息的黑色剪影。
没有伟岸，没有神圣。
只有绝对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冷酷与强大。
他不像一个英雄。
他像一个从地狱最深处归来，前来人间收割一切的……魔神。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唐心怡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了那个流传于东南军区最高情报层级的、最神秘的代号。
“幽灵计划”。
一个传说中的、由最高层直接掌控的、独立于所有作战序列之外的超级战士。
传闻他能化身瘟疫，独自一人，就能轻易覆灭一个整编装甲师。
传闻他的存在，是华夏应对未来非对称战争的、最底层的战略基石。
原来……传闻是真的。
这个念头，是她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道光。
这个魔神般的背影，如同最深刻的烙印，被永久地刻在了她灵魂的最深处。
混杂着极致的恐惧，无上的敬畏，以及……无法遏制的、探究其真相的疯狂好奇。
噗通。
唐心怡的身体，终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彻底陷入了昏迷。
林凡的生物感应系统，记录了她的生命体征变化。
【目标：唐心怡。状态：昏迷。生命体征平稳。
他转过身，走到了唐心怡的身边。
“你……你要对她做什么！”刚刚找回一丝勇气，扶着墙站起来的山猫，看到这一幕，再次紧张地低吼起来。
林凡没有理会他。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唐心怡那条以诡异角度扭曲的左臂上。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物质，从他的指尖渗出，无视了皮肤的阻隔，瞬间钻进了骨折的部位。
它没有去修复骨骼。
那会消耗不必要的生物质，并暴露核心能力。
它只是迅速地增殖、硬化，在骨骼断裂处的肌肉和组织之间，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高强度的生物夹板，固定住了断骨，同时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封死了所有破裂的毛细血管。
他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另一只手从身上取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的金属块。
做完这一切，林凡收回了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唐心怡手臂的外部形态没有任何变化，但那股因为骨骼错位而带来的持续性损伤，被暂时中止了。
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在另外两名特工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处，分别点了一下。
简单的止血与固定。
这并非治疗，只是一种最大化“资产”存活率的、最高效的手段。
山猫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他感觉到自己大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一瞬间，剧烈的疼痛就减轻了大半，虽然依旧痛苦，但已经不再流血。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又是什么？
魔鬼的……恩赐？
处理完伤势，林凡站起身。
他将那个黑色的金属块举到面前，拇指在上面轻轻一按。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但一股超高频的、无法被常规设备侦测的定位信号，已经瞬间发射出去，刺破夜空，精准地飞向了国境线另一侧，那个早已待命的坐标。
【信号已发送。
【预计友军单位抵达时间：17分28秒。
数据库给出了精准的倒计时。
任务，接近尾声。
林凡将信号发射器收回体内。
他再次站到了那个巨大的缺口前，背对着地牢里的三个人。
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融入了夜色的雕塑。
他在等待。
等待这个旧时代的残局，被新秩序的力量所接收。
而他，将带着马云飞的“遗产”和“议会”的秘密，悄然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地牢里，山猫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终于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瘫坐在地，唯一的念头就是，等待。
等待黎明，等待这个恐怖的夜晚，快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