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通讯器被挂断。
中央大厅内，死一样的寂静还在延续。
高世威放下通讯器，他的手掌有些湿滑。即便是下达了一场足以被载入军事教科书的，境外定点清除行动的命令，他的心绪也未曾有过如此剧烈的波动。
他所面对的，不是敌人。
而是一种全新的，颠覆性的可能。
“金三角的行动，只能解决燃眉之急。”高世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理性的逻辑分析着眼前的局面。“一次性的打击，获得的‘物资’数量终究有限。而且，动静太大，无法作为常规手段。”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是一种默许。
也是一种催促。
“你需要一个稳定、持续、且足够庞大的供应渠道。”高世威的思路变得清晰无比。
他盯着林凡，一字一顿地说道：“‘除尘’计划，只是开胃菜。它解决的是‘质’的问题，是向某些人展示我们的獠牙。”
“而真正解决你‘量’的问题，需要启动另一个预案。”
“代号，‘净化’。”
高世威走到中央大厅的主控台前，调出了一副巨大的，覆盖全国的电子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闪烁着无数的光点。
“我们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也拥有全世界最庞大的食品工业体系。”
他的手指，点在了几个分布在内陆腹地的，规模巨大的光点上。
“全国最大的几个现代化屠宰集团，每天处理的肉猪、牛、禽类，以百万计。其产生的，不符合食用标准的副产品、有机废料，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又划向沿海地区。
“我们的远洋渔业捕捞量，世界第一。在进行冷冻加工时，同样会产生海量的，被归类为‘废弃物’的生物组织。”
“还有生物制品厂，基因工程公司……它们在培养、生产过程中，消耗和废弃的有机培养基，数量同样惊人。”
高世-威转过身，他的身后，是整个国家的工业版图。
“过去，这些东西，一部分被处理成饲料，一部分被当做垃圾焚烧或填埋。不仅浪费，还造成环境压力。”
“从现在起，它们有了新的用途。”
“我将以军区后勤部和国家战略储备的名义，下达最高级别的指令。启动‘净化’计划。”
“所有这些生物有机废料，都将被统一收集，进行初步筛选和无害化处理。然后，以‘新型有机肥料研究’或‘战略蛋白质储备’的名义，通过军用专列和特种冷链车队，从全国各地，源源不断地运往这里。”
高世威的计划，宏大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要调动的，是整个国家机器的一部分。
是用一个超级工业国的恐怖生产力，来为一个非人的存在，提供“口粮”。
这已经不是支持。
这是供养。
是倾尽一切的，豪赌。
“你能处理得过来吗？”高世威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林凡终于有了回应。
“基地需要改造。”
“在武备区和能源区之间，建立一个足够大的地下储存与分解池。所有运来的‘生物质’，都将在那里被分解为最原始的有机分子浆液。”
“那是我的食粮，也是我构建军队的……土壤。”
高世威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
林凡要的，不只是一个仓库。
他要的，是一个巨大的，为他量身打造的“胃”。一个能够消化整个国家副产物的恐怖器官。
这个代号“蜂巢”的地下基地，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符合它的名字。
它将成为一个巨大的，不断吞噬物质，并孕育出全新兵种的……进化温床。
“好！”
高世威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拿起了通讯器。
“王工吗？是我，高世威。图纸需要修改，马上到中央大厅来……对，最高优先级。”
时间，在钢铁的轰鸣与尘土的飞扬中，失去了意义。
“开山”工程兵团，这支曾为国家创造过无数工程奇迹的王牌部队，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在高世威不惜代价的命令下，数万名最顶尖的工程师和士兵，二十四小时轮班作业。大型盾构机在地底深处咆哮，激光切割器将厚重的岩层融化。
整个“蜂巢”基地，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一个位于地下近千米，容积超过三十万立方米的巨大空腔，被硬生生开凿了出来。
它的内部，被喷涂上了一层不知名的，能够抵御强酸强碱和高强度能量侵蚀的黑色涂层。无数粗大的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连接着它的每一个角落，通往基地的各个区域。
生物质储存与分解池。
基地的“胃”。
与此同时，第一批“神之食粮”，已经抵达。
从金三角雨林深处，由武装直升机吊运出来，再转由大型军用运输机，跨越数千公里，直接空运至此。
那是一个个被低温封存的，标准化的军用物资箱。
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负责押运的士兵，只知道这是“a级战略物资”，其保密等级，与核武器相同。
紧接着。
一列又一列的军用特种列车，沿着刚刚铺设好的秘密专线，驶入了基地的地下站台。
车门开启。
没有欢呼的人群，没有迎接的仪式。
只有一排排身穿白色无菌防护服的后勤兵，用机械化的动作，将一个个巨大的，冒着森森寒气的冷藏集装箱，通过自动轨道，送入那个新建成的，深不见底的分解池中。
这些集装箱上，贴着五花八门的标签。
“xx集团，一级鲜肉副产品。”
“深蓝渔业，远洋杂鱼（饲料级）。”
“华大生物，废弃有机培养基-批号774。”
林凡站在分解池上方的观察走廊里，俯瞰着这一切。
海量的物质，带着一个工业帝国的磅礴气息，被倾倒入这个为他而设的深渊。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国家机器”这四个字所蕴含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曾经，为了维持自身存在，为了获得一点可怜的生物质，他需要在城市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狩猎。每一次吞噬，都伴随着风险与暴露的可能。
而现在。
整个国家，正在成为他最强大的后盾。
进化之路上的所有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能量和物质的束缚，不复存在。
【警告！储备池能量密度超过安全阈值！正在启动初步分解程序！
意识之海中，冰冷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分解池底部，黑色的病毒触须开始蔓延，它们如同饥渴了亿万年的根系，贪婪地刺入那些被倾倒进来的“物资”中。
一种高效到近乎暴力的分解过程，开始了。
无论是血肉、骨骼还是植物纤维，都在病毒的作用下，被迅速瓦解为最基础的碳、氢、氧、氮……汇聚成一片粘稠的，不断翻涌的有机浆液。
整个基地，仿佛都在这股庞大的能量注入下，发出满足的低吟。
它活了过来。
另一边。
基地的核心区域，全新的情报中心，也已初步竣工。
这里完全按照林凡给出的，那份超越时代的蓝图建造。没有实体屏幕，没有键盘，甚至没有一个物理按钮。
整个房间，就是一个巨大的沉浸式信息交互空间。
当林凡走进来的那一刻。
房间的四壁、天花板和地板，瞬间化为透明，显露出璀璨的星空和脚下蔚蓝的星球。
海量的数据，化为可视化的光带，在他身边环绕、流淌。
基地的“大脑”，常温量子计算机，已经与他的意识，完成了无缝链接。
从这一刻起，理论上，只要网络能够触及，这颗星球上所有的信息化节点，都将成为他的感官延伸。
林凡的意识，沉入了数据的海洋。
他需要测试这台“大脑”的极限性能。
一个念头闪过。
【请求访问最高权限军事卫星‘天眼-3号’实时数据流。
【身份验证……通过。
【链接建立……数据流接入成功。
下一秒。
整个情报中心的场景，瞬间切换。
脚下的星球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云层被穿透。一片广袤的，被墨绿色覆盖的山脉，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金三角地区。
林凡的意识，驱动着卫星的超高分辨率镜头，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扫描。
图像的清晰度，超越了公开领域任何已知的技术。他甚至能看清雨林中，一片树叶上的露珠。
很快，他的“视线”，被一个目标锁定。
那不是什么简陋的营地。
那是一座真正的军事要塞。
它盘踞在山谷之中，四周是高耸的混凝土工事和密集的火力点。营房、训练场、军火库、甚至是小型的机场跑道，一应俱全。
在要塞中心的训练场上，几辆t-72主战坦克，正在进行实弹射击训练。炮弹出膛的火光，在卫星视角下清晰可见。
不远处的停机坪上，一架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正在缓缓降落。
这里的主人，显然不满足于只做一个毒枭。
他想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
【正在交叉比对全球情报数据库……】
【目标人物锁定：马云飞。
【身份：坤萨集团现任最高首领，金三角地区最大武装贩毒集团头目。
林凡的意识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座武装到牙齿的丛林要塞。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轻轻地，点在了那座要塞的立体投影上。
一个猩红色的，不断闪烁的三角形标记，出现在马云飞的主基地上空。
标记旁边，浮现出两个冰冷的汉字。
“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