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特战旅，指挥中心。
高世威放下了通讯器，屏幕上，代表着“幽灵”的那个绿色光点，已经悄然熄灭。
任务结束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从“幽灵”进入交战区域，到信号消失，总共用时，四分五十二秒。
解决一支装备精良的十二人精英雇佣兵小队，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这个效率，堪称恐怖。
“命令红细胞小组，进入交战区域。”高世威的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是！”
“任务目标：一，确认所有敌对目标是否被肃清。二，进行战场评估，收集情报。三，如果可能，与‘幽灵’进行接触，将其引导至指定撤离点。”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对于即将进入山谷的“红细胞”们来说，这应该是一次轻松的收尾工作。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最激烈的战斗已经结束。
他们是去打扫战场的。
然而，他们很快就会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山谷的入口处，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已经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
指导员龚箭打出了一个战术手势，身后的何晨光、王艳兵、李二牛等人立刻呈战斗队形，警惕地散开。
“都打起精神来！”龚箭压低了声音，“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王艳兵撇了撇嘴，握紧了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还能有啥，都被那个叫‘幽灵’的哥们给包圆了呗。说实话，我真挺好奇，到底是什么猛人，一个人就敢单挑一个队。”
李二牛瓮声瓮气地接口：“肯定很厉害，比俺们都厉害。”
何晨光没有说话。
作为狙击手，他的观察力远超常人。
从踏入这个山谷开始，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就笼罩着他。
这不是杀气。
杀气是属于活人的。
这里的，是一种死气。是生命被彻底碾碎，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归于虚无的，绝对的死寂。
他们继续前进，小心翼翼地绕过巨大的岩石。
然后，他们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月光之下，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赫然出现在坚硬的岩质地面上。
那坑洞的轮廓，是一个正在挣扎的人形。
四肢，躯干，头部，都清晰可辨。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人，抓着一个人，把他从万米高空，狠狠地砸进了地里。
“我……操……”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艳兵，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快步上前，蹲在坑洞边缘，用战术手电照向坑洞深处。
那里，只有一滩混合着泥土与碎石的，暗红色的浆状物。
“这是……什么玩意儿？”李二牛的声音有些发颤。
何晨光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坑里，而是观察着坑洞的边缘。
那里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瞬间超高压挤压后形成的，细密的蛛网状裂纹。
“不是炸药。”何晨光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爆炸和燃烧的痕迹。这是……纯粹的，物理冲击。”
龚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象不出，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像打桩一样，直接砸进岩石地里。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他的命令，让众人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即将看到的，或许不是战场。
而是一个地狱绘图。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地狱的第二幅画。
那是一个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被完全分离的雇佣兵。
他倒在血泊中，大量的内脏和肠子流淌出来，铺了满地。
在他的身上，是一道从左肩到右腰的，巨大的爪痕。
那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平滑，仿佛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巨型切割工具，一击撕开。
王艳兵半跪下来，检查了一下尸体上的战术背心。
“是‘毒蝎’的人，情报对得上。”他站起身，摇了摇头，“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伤口。这他妈……是被熊瞎子给掏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在不远处，他们发现了更挑战认知的一幕。
一具尸体，被挂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的胸口，被开了五个巨大的，透明的窟窿。
而他的背后，那面坚硬的岩壁上，同样有五个深达半米的爪印深坑。
所有人都能脑补出当时的画面。
一个怪物，用它的利爪，刺穿了这个人的身体，然后把他狠狠地钉在了墙上。
“呕……”
李二牛再也忍不住，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龚箭和何晨光，也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不是战斗。
这不是杀戮。
这是虐杀，是戏耍，是高等生命对低等生物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清除。
“不对劲。”
何晨光突然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惊疑。
“什么不对劲？”龚箭立刻问。
“弹壳。”何晨光用脚尖，从地上踢起一枚黄澄澄的，还在散发着硝烟味的弹壳，“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弹壳。556毫米，762毫米……他们开了火，而且打得很激烈。”
他顿了顿，抬起头，环视着整个寂静的山谷。
“但是，从我们进来开始，到现在，我没有发现任何一枚，属于‘友军’的弹壳。”
“没有爆炸物残留，没有手雷破片，甚至……连一个不属于这些雇佣兵的脚印都没有。”
“就好像……”
何晨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觉毛骨悚然的结论。
“就好像，那个代号‘幽灵’的人，只是从这里走了一遍。然后，这些人，就用各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全都死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王艳兵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个人，在枪林弹雨中，毫发无伤地……屠杀了他们所有人？”
这个结论，比看到那些恐怖的尸体，更让他们感到心寒。
这已经超出了特种兵的范畴。
这甚至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的通讯兵，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指导员！你们快来看！”
龚箭等人立刻冲了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山谷的尽头，两具残骸，静静地躺在那里。
其中一具，被撕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凝固在地上，形成了一副诡异而血腥的图画。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具”了。
那是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和一些零碎的，如同朽木般的骨殖。
一阵山风吹过，那些粉末被扬起，在空中打着旋，然后散于无形。
一个活人，变成了一地骨灰。
连dna都留不下。
龚箭的身体，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何晨光刚才的感觉是什么了。
这不是战场。
这里，是神只降下神罚的行刑场。
而他们这些凡人，只是无意中闯入的，卑微的见证者。
他缓缓抬起手，打开了通讯器。
“狼穴，这里是红细胞一号。”
高世威沉稳的声音传来：“说。”
龚箭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终，他只能用最干涩，最无力的词汇，来描述眼前的一切。
“报告。威胁已全部解除。所有目标，确认死亡。”
“但是……”
“现场情况……完全超出我们的理解范d7围。我请求……我请求立刻派遣最高级别的技术专家和生物学家前来支援。”
高世威的眉头皱了起来：“把话说清楚，龚箭。什么叫超出理解范畴？”
龚箭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声响。
他看着那被撕裂的尸体，看着那随风而逝的骨灰，看着这片如同魔域般的山谷，一字一顿地说道。
“长官，现场没有任何属于友军的战斗痕迹。”
“我只能做出一个判断。”
“这些雇佣兵，遭遇的可能不是人类的攻击。”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高世威拿着通讯器，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龚箭最后的那句话。
“不是人类的攻击……”
他想起了那个叫林凡的青年，想起了他那份简单到离谱的档案，想起了他提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要求。
一个巨大的，超出他掌控的谜团，正在缓缓展开。
而这个谜团的核心，那个代号“幽灵”的男人，其实力与价值，似乎比他预估的，还要高出无数个量级。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通讯器，拿起了另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下达了指令。
“我是高世威。立即启动‘黑色守望’计划最高权限。”
“从现在开始，无条件满足‘幽灵’的一切需求，加速第二阶段进程。”
“对，我再说一遍，无条件！”
月光下，红细胞小组的成员们，沉默地站在这片修罗场中。
他们这些站在人类士兵金字塔顶端的兵王，第一次，对自己的世界观，产生了动摇。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全新的，属于超级生命体的时代，已经由他们的最高长官，亲手按下了加速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