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极致的安静被再一次打破。
那台红色的加密通讯器，不屈不挠地再度响起，尖锐的蜂鸣声比上一次更加急迫，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
林凡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自己新生的“无声之刃”，感受着那完美抵消音爆的流线体结构，是如何与他的基因深度绑定的。
通讯器固执地响着。
终于，他抬起手，随意地在空气中一划。
线路接通。
高世威的全息投影再次凝聚成形。
这一次，这位将军脸上的怒火与挫败感已经褪去，取而代 ???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和沉重。仿佛在短短几分钟内，他苍老了十岁。
“我们已经派遣了‘红细胞特别行动组’进入该区域。”
高世威开门见山，他的语速很快，透着一股巨大的压力。
“他们是全军最顶尖的丛林战专家，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兵王。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全息影像中的他似乎在组织语言。
“根据最新的战场模拟推演，那片丛林的地理环境太过复杂，敌人又异常狡猾。如果让‘红细胞’进行正面搜索围剿，即便最终能够成功，我们付出的伤亡代价，也可能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一个连，甚至更多。
这就是指挥部推演出的，最乐观的结果。
用最精锐的特种兵，去和一群同样精锐，且毫无底线的亡命徒，在对方熟悉的战场上玩捉迷藏。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战士们鲜活的生命。
高世威不再兜圈子。
他抬起头，全息投影的目光，第一次，也是历史性地，带上了一丝近乎请求的意味。
“林凡同志。你的那个计划……黑色守望。现在，它是否能够……处理这次危机？”
他问出了这句话。
这不仅仅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国家最高级别的军事将领，在常规手段束手无策后，向一个非人的、无法理解的个体，所发出的正式求援。
它代表着一种承认。
承认林凡的力量，已经凌驾于现代军事体系之上。
林凡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
但这一个瞬间，他意识深处那片庞大的数据之海，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奔流、计算。
机会。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猎杀任务。
这是他，是“黑色守望”这个刚刚诞生的计划，向这个国家，向那些掌握着最高权力的人，展示自身绝对价值的最佳舞台。
一次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碾压式的“首秀”。
只有用无可辩驳的战果，才能换来绝对的信任。
只有用超越理解的力量，才能为他后续的进化，扫清一切来自人类社会的、无意义的障碍与掣肘。
他需要这次“正名”。
他的“进化温床”需要一个无法被拒绝的理由，去消耗这个国家海量的资源。
眼下，就是最好的理由。
“可以。”
林凡给出了回答。简单，干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高世威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一分。但他立刻又问：“你需要什么支援？天基卫星的实时情报？无人机侦察编队？或者，需要‘红细胞’从侧翼进行牵制？”
“我有一个要求。”
林凡打断了他。
“说。”
“命令你所有的单位，立刻停止一切追击和搜索行动。”林凡的语调平淡得令人心悸，“包括‘红细胞’，让他们就地建立防御阵地，原地待命。”
高世威愣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要求的逻辑。
“为什么？他们可以……”
“我不想在清理垃圾的时候，还要分心去辨别，哪些是目标，哪些是……障碍物。”
障碍物。
他用这个词，来形容国家最顶尖的特种部队。
这句话里蕴含的，已经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发自生命层级的、纯粹的俯视。
高世威的呼吸停滞了。
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对方的逻辑里，没有“协同作战”，没有“友军”。
只有“猎物”和“挡路的东西”。
短暂的沉默后，高世-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需要向最高指挥部请示……”
“你没有时间。”
林凡直接切断了他的话。
“或者，你可以等明天早上，去给‘红细胞’收尸。”
高世威的全息影像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是他情绪极度不稳的表现。
耻辱，愤怒，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在他的心中交织翻滚。
他是一个将军。
他一生都在学习如何指挥千军万马，如何运筹帷幄。
可现在，所有的战略，所有的战术，在对方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最终，他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作为军人的决断。
“好。我同意。”
“以西南战区临时总指挥的名义，我授权你处理本次事件的全部权限。所有部队，将按你的要求，原地待命。”
“战场，清空给你。”
“还有什么需要？”
“没有。”
林凡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他不需要任何人类制造的装备，那些东西对他而言，只是累赘。
“等你的结果。”高世威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似乎就要挂断通讯。
林凡却在他挂断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天亮之前，威胁解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高世威的全息投影，带着那份还未完全消化的巨大震撼，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整个隔离区，重归死寂。
天亮之前，威胁解除。
对于人类而言，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茫茫林海中，找到十二个顶尖雇佣兵，并将其全部歼灭，只用一个夜晚的时间？这是天方夜谭。
但对于林凡而言。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关于效率的陈述句。
他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合金柜。
柜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琳琅满目的武器，没有复杂的电子设备。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纯黑色的作战服。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特殊纤维材质，表面不反射任何光线，仿佛能将光都吸进去。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了这套作战服。
衣服与他的身体完美贴合，勾勒出那副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流线型身躯。当他穿戴完毕，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他没有走向升降梯。
他走到了隔离区那面由特种强化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厚达数米的墙壁前。
没有动作。
他的身体，从脚下开始，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坚实的肌肉与骨骼，在瞬间解构成亿万条扭动的黑色生物触须，化作一滩流动的、拥有生命的阴影。
这摊黑色的液体，无视了物理法则，轻易地渗透进了墙壁的缝隙之中。
穿过钢筋，穿过混凝土，穿过厚重的地层。
下一秒。
在数百米之上的地表，一处荒芜的戈壁之上，一团黑色的影子从地面下渗出，迅速重新凝聚成林凡的身形。
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他站在夜幕之下，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
西南。
数千公里之外。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腿的肌肉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开始进行能量的压缩与重组。
下一瞬。
他脚下的地面，没有炸开，只是无声地向下塌陷了一个浅坑。
而他的人，已经消失了。
远方的夜空中，一道迟来的、被撕裂的白色音爆云，才刚刚成型，随即被狂风吹散。
一场跨越数千公里的极限奔袭，开始了。
他不是在地面上奔跑。
他的身影，在山川、河流、城市与荒野的上空，拉出一条近乎笔直的黑色轨迹。
他以数倍于音速的速度，贴着复杂的地形，进行着超低空突防。
对他而言，这片广袤的大地，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意跨越的地图。
任何雷达都无法捕捉到他。
因为他的身体，本身就在不断吸收和扭曲着周围的电磁波。
任何卫星都无法锁定他。
因为他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卫星变焦和捕捉的响应极限。
他就像一个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幽灵。
一个以神明般的速度，赶赴刑场的……死神。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东方的天际线，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时。
林凡停下了脚步。
狂暴的气流在他身后汇聚、停歇，吹动着山巅的草木。
他站在一座陡峭的山脊之上，俯瞰着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被夜色笼罩的墨绿色林海。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属于热带雨林的独特气息。
国境线。
到了。
“生命雷达”在瞬间开启，以他为中心，向着整片丛林覆盖而去。
无数个或大或小的生命热源，在他的意识图谱中亮起。
然后，他轻易地找到了那些属于人类的信号。
一群，又一群。
那是被高世威强行命令，原地待命的边防部队和特种兵。他们的信号中，充满了困惑、不甘与焦躁。
林凡无视了他们。
他的感知，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冠与山峦，精准地锁定了一处山谷。
那里，十二个散发着旺盛生命热量的信号，正聚集在一起。
他们很放松，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懈怠。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逃入了安全的天堂。
林凡的身体没有动。
但在他的意识世界里，那十二个灼热的光点，已经被一个无形的、代表着“死亡”的十字准星，牢牢套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