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隱瞒(1 / 1)

顾南淮摁了床头的呼叫铃,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病人发热,叫医生过来。

时微的意识彻底回笼,心臟还因刚才的噩梦“突突”直跳,仿佛要撞出胸腔。

她闭了闭眼,才发现自己的手仍紧紧攥著床单。

床沿微微一沉。

顾南淮坐了下来,將吸管杯递到她唇边,声音放得很轻,“做噩梦了?”

什么样的梦,会让她在梦里惊慌地喊著季砚深。

时微就著他的手吸了几口温水,梦中季砚深连人带车坠下明月崖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这时,医生和护士敲门进来。

量体温,38度5,抽血化验,一番忙碌后,天色已完全黑透。

时微的目光逡巡,落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

顾南淮身影挺拔,却透著一股沉鬱,晚风拂动他的墨发。

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走进来时,將一部手机递给她,“在你和黎楚散步的公园找到的,检查一下,有没有被动过。”

说话间,他已利落地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

时微刚开机,时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刚落地京城。

“你今晚別来医院了,好好休息。”她轻声交代几句,掛了电话。

她下意识点开財经新闻界面,没有找到任何与季砚深相关的消息。

“先吃饭,垫垫肚子再吃药。”顾南淮已將温热的清粥和小菜摆好,伸手扶她坐起。

他靠近时,身上带著清冽的沐浴露气息,混合著淡淡的木质调须后水味道。

时微注意到,他左手中指上那圈蓝色的“戒指”依然清晰可见。

她拿起调羹,小口喝著粥,状似无意地提起,“今天叶清妤带著小星辰来过,小傢伙和顾一诺还闹了点不愉快。”

说话时,她眼角的余光留意著正在专心剥鸡蛋的他。

男人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显然没听进去。

手里的鸡蛋,剥得坑坑洼洼。

时微放下调羹,看著他,“顾南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时微暗暗捏紧了手中的白瓷调羹柄。

顾南淮眼底神色微黯,那句堵在胸口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是季砚深,不顾生死拉下电闸救了她,现在右手废了,昏迷不醒。

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嘴角微扯,淡笑反问:“有么?”

隨即,下意识地看了眼鸡蛋,“哦,这鸡蛋是农场新送的,土鸡蛋,新鲜是新鲜,就是壳有点难剥。”

时微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依旧选择隱瞒。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別剥了,我不想吃,没什么胃口。”

顾南淮动作一顿,放下了鸡蛋。

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夜晚,周家宅邸。

叶清妤洗完澡,听佣人说书房灯还亮著。

她想了想,在真丝吊带睡裙外裹了件厚实的羊绒睡袍,走向书房。

轻敲两声后,里面传来周京辞低沉的“进来”。

她推门而入。

男人陷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正对著电脑屏幕,指尖夹著烟,神情专注。

屏幕的冷光映亮他一半侧脸,勾勒出清晰冷硬的下頜线。

他穿著白衬衫,领口隨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块低调的腕錶。

书桌一角,一杯威士忌里的冰块尚未完全融化。

周京辞抬眸瞧见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滑鼠下意识地点开了桌面日历。

今天並非他“交公粮”的日子。

他们夫妻自从有了周星辰后,一直分房睡。

每周三次,更像是例行公事。

办完事,各会各的房。

他摁灭香菸,抬手挥散开烟雾。

叶清妤肺不好,闻不得烟味。

他靠进椅背,隔著稀薄的残烟看向她。

乌髮素顏,米白睡袍裹得严实,唯有领口微敞处,不经意露出一线黑色蕾丝边。

周京辞目光顿住。

他从没见她穿过黑色的內衣。

禁慾的端庄下,这抹黑显得格外扎眼。

男人喉结无声滚动。

他最近没听说叶家有什么事,需要她深夜来找他。

在她走近桌边时,他伸手扣住她的细腕,稍用力就要拉她入怀。

叶清妤却手腕一旋,利落地挣脱开,后退了半步,脸上没有半分暖意。

“周先生。”她声音清冷,“关於星辰的教育问题,我们必须谈谈。”

周京辞扣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一紧,眼底那点暖昧骤然冷却。

他身体向后靠去,恢復了平日的疏离姿態。

“你说。”

叶清妤將医院里儿子模仿他语气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语气里压著薄怒。

“你究竟是怎么跟他说的?星辰才多大,他不懂大人间的纠葛,只会盲目模仿。现在他牴触和所有女孩接触,这会影响他正常的心理发育。”

周京辞还是第一次见叶清妤对自己显露出十分明显的怒意。

比往常那副端庄模样生动有趣得多。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懒洋洋地解释:“我没提什么恋爱脑,我只是教他,女孩子有很多,可以多看看,別学他季叔叔,在一棵树上吊死”

话到此,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梢一挑,“这臭小子是单独对顾一诺那丫头上心了,才拉黑人家的?”

他这番歪理邪说,尤其是最后的猜测,让叶清妤瞬间气结。

她脖子都红了,一直蔓延至耳根,女人胸口微微起伏,“你你怎么能跟孩子灌输这种观念?!”

周京辞看著她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不以为意地牵了牵嘴角。

“周太太,周家未来的掌舵人,需要的是决断和格局,沉溺於儿女情长,优柔寡断,成不了大器。”

叶清妤心头一刺。

“所以在你眼里,儿子只是一件必须完美的工具吗?!”她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我不求他有多大成就,我只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有血有肉、懂得去爱、也有担当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著周京辞骤然冷下的目光,將心底最深的痛楚吼了出来。

“我只希望他將来能真心爱一个人,也能被真心对待,而不是像我们这样同床异梦!”

周京辞眸色一震,她话里那份与他如出一辙的疲惫,让他一时哑口。

书房里落针可闻。

叶清妤已迅速收敛了所有失態,恢復了一贯的疏离与端庄,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一个错觉。

“抱歉,失態了。”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人不能既要又要”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骤然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周京辞在確定要联姻时,身边有个很宠的娱乐圈小旦,他捨不得,用资源为她铺平了星途,做了了断。

“周哥,你就不怕未来嫂子知道了不高兴啊?”

他当时醉意醺醺,脱口而出,“人不能既要又要,她嫁给我,是保叶家风调雨顺,有什么资格问我要感情?”

他並不知道,那时叶清妤正满心期待地来找他,就站在包厢门外,將他这句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叶清妤从这遥远的、带著钝痛的记忆里抽身。

她看著眼前这个她曾一见倾心,却用一句话將她推开多年的男人,声音轻飘飘的。

“我们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我很安於现状,但我希望星辰將来能有不同的选择。”

接著,她声音拔高,带著几分坚定,“他可以不用算计,鱼和熊掌,他可以只要他想要的鱼。”

周京辞看著她这副浑身是刺的模样,竟觉得比平日里那端庄假面生动许多。

他放下支起的长腿,缓缓站直身体,迫近的高大身影在叶清妤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三岁看老。”他垂眸,视线锁住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就星辰那性子,天生就不是块爭熊掌的料。”

他抬手,指尖轻佻地掠过她颊边的碎发,气息迫近,声音压低,带著蛊惑。

“这个號既然不成器周太太,不如我们重新练一个。”

叶清妤被他话里的轻慢与孟浪气得耳根发热,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转身就要走。

“周先生,今天是周二。”她声音发紧,带著最后一丝冷静的提醒。

脚步刚迈出,手腕便被他自身后攥住,一股力道將她轻易地扯回,脊背撞进他温热的胸膛。

周京辞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將戴著腕錶的手腕递到她眼前。

錶盘上,时针与分针正好重合。

刚过十二点。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嗓音喑哑:

“看清楚了,已经周三了。”

叶清妤脸颊一热,一时语塞。

清晨,叶清妤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意识回笼,她才察觉自己正被身后的男人圈在怀里,背脊紧贴著他的胸膛。

他们竟然破例同床共枕了。

周京辞被扰醒,长臂越过她,拿起床头柜上作响的手机,递到她手里。

是时微。

叶清妤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

“清妤,这么早打扰你。”时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周先生和你在一起吗?我有点事想问他。”

她虽有周京辞的联繫方式,但顾及对方是已婚男士,先联繫叶清妤是基本的礼貌和分寸。

叶清妤將手机递还给身后的男人,“微微,找你的。”

周京辞困意全无,想起了医院躺著的那位,坐了起来,“时微。”

“周哥。”电话那头,时微开门见山,“请问季砚深现在在哪家医院?”

她这话音落下,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南淮端著早餐站在门口,脸上的温和笑意在听清她问题的瞬间,明显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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