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城的街道上,依旧弥漫着一股未散的硝烟味。
虽然大仗打完了,但伤兵营里哀嚎遍野。缺医少药,是这座边城最大的硬伤。
赵长缨带着铁牛,象两个街溜子一样在城南的难民巷里晃荡。他脸上抹了点锅底灰,身上那件王爷袍子也反着穿,看起来就象个刚发了笔横财的土财主。
“公子,咱们不是找大夫吗?”
铁牛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那是刚才用来装土豆的,现在空着,显得格外扎眼,“俺听说回春堂的李郎中有名,不去请他,跑这破庙来干啥?”
“李郎中?”
赵长缨嗤笑一声,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砖,“那老头连个风寒都治不利索,我要是让他给我开死亡证明,他能当场给我把脉把出喜脉来。”
“我要找的,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活的说成死的‘神医’。”
两人正说着,前方破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都让让!死人了!”
几个伤兵抬着一个担架冲了出来,担架上的汉子胸口插着半截断箭,脸色已经成了死灰色,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没救了,抬走吧,别占着地儿。”
周围几个江湖郎中只看了一眼,就纷纷摇头,像躲瘟神一样退开。这伤势,箭簇入肺,神仙难救,谁沾手谁倒楣。
“慢着。”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人群角落里响起。
赵长缨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道袍、胡子拉碴的老头,正坐在一块磨盘上啃大饼。他一只脚踩着磨盘,一只手还在那抠脚丫子,怎么看怎么象个老骗子。
老头把大饼往怀里一揣,也不嫌脏,随意在破道袍上擦了擦手,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这人,老夫能救。”
“你?”
伤兵的同伴急红了眼,“老疯子别捣乱!这可是贯穿伤!你能救?”
老头也不废话,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布包。
“唰——”
布包抖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接下来的动作,快得让赵长缨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头的手指如同幻影,在那伤兵胸口的几处大穴上飞速点过。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
原本还在大口呕血的伤兵,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竟奇迹般地止住了血,那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下来。
“拔箭。”
老头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啊?现在拔?”同伴傻了。
“拔!”
随着断箭被猛地拔出,那伤兵只是闷哼一声,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大出血。老头眼疾手快,一把奇怪的粉末撒上去,伤口瞬间结痂。
“神了!真是神了!”
“这是阎王手里抢人啊!”
周围的百姓瞬间炸了锅,一个个看着老头的眼神,就象是看着活菩萨。
赵长缨站在人群外,心跳开始加速。
这手法,这气度,还有那股子视人命如草芥又视人命如珍宝的矛盾感……
绝对不是普通人!
“系统,扫描!”
他在心里默念。
【滴!正在扫描目标……】
【姓名:张机(字仲景)】
【身份:医圣(游历红尘版)】
【技能:《伤寒杂病论》满级、鬼门十三针满级、续命八法满级】
【评价:这是一个能跟阎王爷掰手腕的男人。只要没断气,他都能给你拉回来。】
赵长缨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卧槽!
这哪里是捡到宝了?这是直接捡到了医疗界的祖师爷啊!
医圣张仲景?这尊大佛怎么跑到北凉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不管了!
管他是穿越的还是重生的,或者是系统刷新的npc,既然到了我的地盘,那就是我也赵长缨的私人医生!
“铁牛。”
赵长缨压低声音,指了指那个正在收拾银针的老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绑票”的兴奋:
“看见那个老头了吗?”
铁牛憨憨地点头:“看见了,好厉害的老头,还会耍针。”
“去,把他请回府。”
赵长缨特意加重了“请”字的读音,顺便指了指铁牛肩上的麻袋。
铁牛秒懂。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把麻袋往手里一卷,象是一头捕食的黑熊,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此时,张仲景刚收好银针,正准备继续啃他那半块大饼。
突然,眼前一黑。
一个散发着土豆味儿的大麻袋从天而降,瞬间套住了他的脑袋。
“唔!谁!哪个王八蛋!”
老头惊怒交加的声音从麻袋里传出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但这点反抗在铁牛面前,简直就是挠痒痒。
“老实点!”
铁牛一巴掌拍在麻袋上,直接把老头拍得没了动静,然后熟练地一收口,往肩膀上一扛,转身就跑。
“公子,搞定!”
“撤!”
赵长缨一挥手,主仆二人象是一对配合默契的人贩子,在周围百姓目定口呆的注视下,扛着一代医圣,一溜烟消失在了巷子口。
……
一刻钟后。
北凉王府,后堂。
厚重的门窗紧闭,光线昏暗,气氛凝重得象是在搞什么地下接头。
“砰!”
铁牛把麻袋往地上一扔,解开了口子。
张仲景披头散发地从里面钻出来,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手里捏着两根银针,眼神凶狠地环视四周:
“谁!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绑架老夫!信不信老夫一针扎得你半身不遂!”
“咳咳……神医息怒,息怒。”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张仲景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瘫坐着一个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的年轻人。
赵长缨此时已经卸了妆(其实是补了更重的病妆),手里捂着一方染血的手帕,正用一种看救命稻草的眼神,凄凄惨惨地看着他。
“晚辈赵长缨……实在是……咳咳……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请神医过府一叙。”
“赵长缨?”
张仲景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个刚用雷法轰跑了蛮子的北凉王?”
他虽然刚来北凉,但这两天赵长缨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了。什么手搓天雷、什么天道之子,传得神乎其神。
“正是……咳咳……正是晚辈。”
赵长缨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重重跌回椅子里,演得那叫一个逼真。
“神医啊……您别看外面传得那么玄乎……其实……其实晚辈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眼泪说来就来:
“救命啊神医!本王……本王得了绝症!”
“太医说我活不过这个冬天,连棺材我都备好了!但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假的),还没生儿子(也是假的),还没建设好北凉……”
“听说神医有起死回生之术,求神医……救我狗命!”
说完,他冲着铁牛使了个眼色。
“哗啦——”
铁牛把一盘金灿灿的黄金放在了桌子上。
“只要神医能救我……这黄金万两,都是您的!以后我还要给您修医馆,塑金身,让全天下的人都供奉您!”
这又是卖惨,又是砸钱,又是许诺。
换个普通郎中,估计早就跪下喊爹了。
但张仲景是谁?那是医圣!
他冷哼一声,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的高傲和不屑:
“老夫行医,只看缘分,不看钱财。你这王爷绑了我来,还想让我救你?”
“不过……”
他目光落在赵长缨那张惨白的脸上,职业病突然犯了。
“看你这气色,印堂发黑,中气不足,确实是一副短命相。”
张仲景也不客气,大步走上前,一把抓起赵长缨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了脉门上。
“让老夫看看,你到底得了什么绝症,能让你这堂堂王爷,干出绑票这种下三滥的事儿来。”
赵长缨心里一紧。
来了!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赶紧屏住呼吸,悄悄运转《龟息功》,试图把脉象搞得乱七八糟。
然而。
一秒。
两秒。
张仲景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得凝重,也不是变得同情。
而是变得……极其古怪,极其精彩,象是一脚踩到了狗屎,又象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赵长缨那张惨白的脸,嘴角抽搐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绝症?”
“我看你是脑子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