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营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馊臭和绝望的味道。
就在这片死气沉沉的灰暗中,一场略显滑稽的“围殴”正在上演。
“打!给我往死里打!”
一个满脸横肉的难民头子,手里挥舞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正气急败坏地指挥着手下的小弟,“这傻大个敢私藏粮食!反了他了!”
“砰!砰!砰!”
木棍和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那大汉身上。
可诡异的是,发出的声音不像是打在肉上,倒像是敲在了一层厚厚的老牛皮上,闷闷的,甚至带着点回弹的韧劲儿。
那被围殴的大汉蜷缩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座肉山。
他身上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单衣早就成了布条,露出了下面古铜色、仿佛岩石般坚硬的肌肉。
任凭周围人怎么拳打脚踢,他愣是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就像护着稀世珍宝。
“哎哟卧槽!我的手!”
一个小喽啰一拳打在大汉的背上,结果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跳了起来,“这特么是人吗?这分明是一块成了精的花岗岩啊!”
难民头子也打累了,气喘吁吁地把断成两截的木棍一扔,骂道:
“傻子!为了半个发霉的黑面馒头,你至于吗?把手撒开!”
大汉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方正,却蹭满了泥土的大脸。那双眼睛不大,却透著一股子执拗的纯粹。
“俺捡的。”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闷雷在滚,“俺饿。”
说完,他又把怀里那块长了绿毛、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往怀里揣了揣。
不远处的马车旁。
赵长缨手里捏著两颗核桃(其实是铁胆),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系统界面正在他眼前疯狂闪烁,金色的数据流简直要晃瞎他的眼:
“捡到宝了啊”
赵长缨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核桃往袖子里一揣,整了整那身破烂的长衫,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去。
“都让让,都让让。”
赵长缨用袖子掩著鼻子,一脸的嫌弃,“这大白天的,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那难民头子正一肚子火没处撒,见来了个多管闲事的,立马瞪起了眼睛:
“哪来的小白脸?不想死就滚一边去!这傻子不懂规矩,老子在教他做人!”
“教做人?”
赵长缨嗤笑一声,也不理他,径直走到那个大汉面前蹲下。
他看了看大汉怀里那个跟石头差不多的黑馒头,又看了看大汉那张满是尘土的脸,摇了摇头。
“兄弟,这玩意儿能吃吗?吃了得拉肚子吧?”
铁牛警惕地缩了缩身子,把馒头护得更紧了,闷声道:“能吃。饿了就能吃。”
“啧,真可怜。”
赵长缨叹了口气,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刚从火堆里扒拉出来没多久、还带着余温、流着蜜油的——烤红薯。
一股霸道的甜香,瞬间在这个充满了酸臭味的难民营里炸开。
周围那些难民的眼睛瞬间绿了,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几十只鸭子同时被掐住了脖子。
铁牛的鼻子动了动。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红薯,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那眼神,就像是饿狼看见了小肥羊。
“想吃吗?”
赵长缨像个诱拐小孩的怪蜀黍,拿着红薯在他眼前晃了晃。
铁牛重重地点了点头,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把你怀里那个垃圾扔了。”
赵长缨指了指那个黑馒头,“扔了,这个就是你的。”
铁牛犹豫了。
他看看手里的馒头,这是他好不容易抢来的;又看看那个红薯,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味。
“怎么?舍不得?”
赵长缨笑了笑,直接把红薯塞进了他那双大手里,“拿着吧。跟我走,这种东西,以后让你吃到吐。”
手里沉甸甸的温热,让铁牛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赵长缨,又看了看手里的红薯,最后再也忍不住,张开大嘴,连皮带肉一口咬了下去。
软糯,香甜,滚烫。
那是他这辈子尝到过的最美好的滋味。
“呜”
这个刚才被人打断木棍都没哼一声的七尺大汉,突然眼圈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在红薯上。
好吃。
太好吃了。
“好吃吗?”赵长缨笑眯眯地问。
“好吃!好好吃!”
铁牛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两三口就把一个大红薯干掉了,甚至连手指头上的糖渍都舔了个干净。
吃完最后一口,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种东西——
死心塌地的狂热。
“噗通!”
地面狠狠震了一下。
铁牛双膝跪地,对着赵长缨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公子!给俺吃的!你是好人!”
他抬起头,拍著胸脯,声音如洪钟大吕:
“俺这条命是公子的!以后谁敢动公子一下,俺铁牛撕了他!”
这一声吼,带着一股子原始的凶煞之气。
旁边的难民头子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这个任由他们殴打的傻大个,原来是一头没睡醒的猛虎。
“好!”
赵长缨满意地拍了拍铁牛宽厚的肩膀,只觉得像是拍在了一块钢板上,手掌生疼。
“起来吧,铁牛。名字虽然土了点,但很符合你的气质。”
他转身,眼神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难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记住了,从今天起,你是本王咳咳,是本公子的人。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谁要是敢动你”赵长缨指了指那个难民头子,“你就把他当红薯捏了!”
铁牛闻言,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刚才那个打他最狠的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憨厚中透著狰狞。
“妈呀!”
难民头子怪叫一声,扔下手里的小弟,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人群里,眨眼就没影了。
车队再次启程。
这一次,多了一个像铁塔一样的壮汉。
铁牛不肯坐车,非要跟在马车旁边跑,说是要给公子开路。那不知疲倦的体力和惊人的耐力,让福伯都看得直咋舌。
“殿下,这傻大个真是个宝贝啊。”
福伯压低声音,“就这身板,穿上重甲,那就是个移动的城墙。往那一站,千军万马都得绕着走。”
“那是,我看中的人能差吗?”
赵长缨得意地翘著二郎腿,“等到了北凉,给他配一把八百斤的大锤,再整一套全封闭的板甲啧啧,人形高达指日可待!”
阿雅坐在旁边,虽然听不懂什么是“高达”,但看着铁牛那憨憨的样子,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多了这么个大块头,确实有安全感多了。
又过了两日。
当夕阳再次染红了天边的时候,车队终于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苍茫的戈壁滩。
而在道路的尽头,矗立著一块饱经风霜、布满了刀痕箭孔的巨大石碑。
石碑孤零零地立在风沙中,显得格外萧瑟。
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那两个带着血色的苍劲大字——
风沙卷过,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在诉说著这片土地千百年来的苦难与沧桑。
赵长缨跳下马车,走到石碑前。
他伸出手,抚摸著那些粗糙的石纹,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
这里,就是大夏的边疆。
是无数人谈之色变的绝地,是被朝廷遗忘的弃子。
但从今天起,这里将会有新的名字。
“到了。”
赵长缨轻声说道。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几辆装着“破烂”的马车,看着身边那个握著菜刀的少女,看着那个憨笑的傻大个,还有那个一脸精明的老管家。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块石碑上。
他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狂傲与野心,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把用来装饰的佩剑。
“福伯,拿笔墨来。”
赵长缨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斩钉截铁的霸气:
“这块碑,太旧了,太丧气了。”
“既然咱们来了,那就得改改规矩。”
“先把这界碑的名字给我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