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离开后,静心苑重新跌回了那种死寂的安宁,只剩下夜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咸鱼看书惘 芜错内容
但对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玉玺风波”,院子里的两个人似乎都有着迥异的脑回路。
赵长缨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正毫无形象地瘫在破藤椅上挺尸;而阿雅,她的关注点显然单纯得让人嫉妒——她正围着那两筐“西域贡葡”转圈圈,两只眼睛亮得像是见到了肉骨头的小狼狗。
那是两筐紫红透亮的马奶葡萄,颗颗饱满,上面还挂著诱人的白霜。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冷宫,别说水果,就连新鲜的菜叶子都是奢侈品。
阿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颗,发现是软的,又立刻缩回手,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清甜的果香。
她转过头,看向藤椅上的赵长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像是在无声地询问:这个,能吃吗?
赵长缨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馋样,心头最后那一丝阴霾也散去了。
“吃吧,那是父皇赏咱们的。”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记住了,这玩意儿叫葡萄,以前只有在梦里才能吃到。”
得到了首肯,阿雅立刻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挑出一串最饱满的。她没有直接往嘴里塞,而是找来那个缺了口的破碗,盛了点清水,一颗一颗,极其认真地清洗著。
洗完后,她又开始剥皮。
那双因为长期干粗活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此刻却灵活得像是在绣花。紫色的果皮被轻轻剥离,露出里面晶莹剔透、泛著水光的嫩肉,汁水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滴在干裂的泥地上。
阿雅没有吃。
她捧著那个剥好的、还在滴水的葡萄,膝行两步挪到藤椅旁,把葡萄递到了赵长缨的嘴边。
她歪著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笑意,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给你吃,最好的。
赵长缨愣了一下。
他看着嘴边那颗晶莹的果肉,又看了看阿雅那双沾满紫色汁液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这傻丫头,自己馋得直咽口水,第一口却还是要喂给他。
“好,我尝尝。”
赵长缨张开嘴,含住了那颗葡萄。
“噗呲。”
牙齿咬破果肉的瞬间,一股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下一秒,赵长缨的五官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在了一起,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打成了死结,整张脸皱得像是一张揉烂了的草纸。
酸!
真特么的酸!
这哪里是葡萄?这分明是裹着糖衣的浓缩陈醋!酸得天灵盖都在发麻,牙根瞬间软成了一滩泥,腮帮子那一块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这老东西”
赵长缨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这特么就是所谓的‘特别甜’?他绝壁是把甜的都留给自己,把没熟透的酸得倒牙的扔给我了!这是赏赐吗?这是生化武器吧!”
他下意识地就要把这玩意儿吐出来。
可当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阿雅那双亮晶晶的、充满希冀的眼睛。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夸奖,仿佛只要他说一句好吃,那就是对她最大的奖励。
赵长缨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那股想吐的冲动,硬生生把那口酸水连同果肉一起咽进了肚子里,眼角因为过度的酸涩而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甜。”
赵长缨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地竖起大拇指,“真甜!比蜂蜜还甜!媳妇剥的,就是不一样!”
阿雅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开心地拍了拍手,转身又从筐里拎出一大串,开始埋头苦干。
剥皮,去籽,递过来。
剥皮,去籽,递过来。
赵长缨含泪吞下一颗又一颗,感觉自己的胃酸正在和葡萄汁进行一场惨烈的化学反应,但他看着阿雅那忙碌而快乐的身影,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这大概就是痛并快乐着吧?
就在赵长缨感觉自己的牙齿快要被酸掉的时候,头顶那片刚刚沉寂下去的夜空,突然又有了动静。
不是之前那种庄严肃穆的金光,也不是血腥恐怖的红光。
这一次,天幕变成了一种极其暧昧、甚至带着几分骚包的粉红色。
背景音乐也变了,不再是宏大的交响乐,而是一曲轻快、活泼,甚至带着几分八卦气息的丝竹小调,听得人忍不住想嗑瓜子。
一行花里胡哨的大字,伴随着漫天的桃花瓣特效,在夜空中缓缓飘过。
“噗——!”
赵长缨终于没忍住,把嘴里的一颗酸葡萄喷了出去。
他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顾不上擦嘴角的汁水,指著天空破口大骂:
“系统!你大爷的还有完没完?!”
“曝光我杀人,忍了;曝光我藏玉玺,我也忍了!你现在还要曝光我的私生活?老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是个单身狗,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几次,哪来的情史?你这是造谣!是诽谤!”
然而,天幕显然听不到他的抗议,反而变本加厉地开始播放画面。
画面流转,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宫殿的风格与大夏截然不同,充满了异域风情,高大的圆顶直刺苍穹。而在那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穿赤金龙袍的女子。
镜头缓缓拉近。
那女子生得极美,但那种美并不是柔弱的婉约,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霸道。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利刃出鞘,红唇如火,气场强得简直能透过屏幕把人给震慑住。
她手里端著一杯殷红的葡萄酒,目光迷离地看着远方,仿佛在思念著谁。
这时候,天幕那原本冰冷的机械音,竟然带上了一种说书人特有的抑扬顿挫,充满了调侃和八卦的味道:
“有人说,大夏圣祖一生杀伐果断,心中只有江山。但只有她,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女帝,曾让那位暴君在两军阵前放下屠刀”
“她是他的对手,也是他唯一的红颜知己(误)。史书记载,圣祖曾为了她,推迟了整整三年的统一战争。这究竟是英雄相惜,还是儿女情长?”
这解说词写得,简直是地摊文学的巅峰之作,充满了酸臭的暧昧气息。
全京城还没睡的人都看傻了。
原来那位杀人如麻的暴君,竟然还有这么一段风流韵事?而且对象还是邻国的女帝?这瓜也太大了吧!
静心苑里。
赵长缨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砸在了脑门上,整个人都裂开了。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他急得原地转圈,“我不认识她!这女的一看就不好惹,根本不是我的菜!系统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蹲在地上的阿雅,想解释两句。
“阿雅,你别信那个,那都是”
话没说完,赵长缨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阿雅手里还捏著一颗刚刚剥好的葡萄。
那颗葡萄晶莹剔透,正往下滴著甜美的汁水。
但她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她仰著头,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个风华绝代、权倾天下的女帝,看着那身象征著至高权力的龙袍,看着那张美艳得让人自惭形秽的脸庞。
然后,她慢慢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
粗糙干裂的手,满是泥污的指甲,还有身上那件不知道打过多少补丁的粗布麻衣。
一种肉眼可见的落寞和自卑,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小小的身影。
“啪嗒。”
那颗本来要喂给赵长缨的葡萄,从她指尖滑落,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摔成了一滩烂泥。
“阿雅?”
赵长缨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涌上心头。
“媳妇儿,你听我说,那就是个骗人的玩意儿!我连见都没见过她!再说了,那种凶巴巴的女人有什么好?我喜欢的是”
阿雅没有理他。
她默默地站起身,低垂著头,看都不看赵长缨一眼,转身朝着旁边的小厨房走去。
那背影,萧瑟得让人心疼。
“砰!”
小厨房的门被重重关上,甚至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门栓落下的声音。
赵长缨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还在喋喋不休播放著“帝后cp”剪辑视频的破天幕,又看了看紧闭的厨房门,心态彻底崩了。
“系统!我日你仙人板板!”
赵长缨冲著天空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给我整这些幺蛾子!今晚要是哄不好媳妇,老子就把那传国玉玺拿出来砸了听响!谁特么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