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上,那方玉印静静悬浮,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皇道威严。
莹润的白玉在夜色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被黄金补全的一角,不仅没有破坏它的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沧桑与厚重。
那是权力的终极图腾,是这片土地上所有野心家梦寐以求的神器。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篆字,就像是八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大夏臣民的心头。
金銮殿外,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惊呼。
“是传国玉玺!是失踪了一百年的传国玉玺啊!”
礼部尚书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激动得浑身抽搐,也不管地上凉不凉,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老泪纵横地对着天幕磕头,“列祖列宗保佑!天佑大夏!天佑大夏啊!”
干皇赵元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天幕,眼珠子瞪得甚至有些充血,呼吸急促得像是个拉破了的风箱。作为皇帝,没有人比他更渴望得到这就东西。
大夏立国百年,因为没有这方玉玺,一直被前朝遗老讥讽为“白板皇帝”,名不正言不顺。这是赵氏皇族几代人的心病,更是扎在他赵元心头的一根刺。
“在哪它在哪”
赵元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厉害,那模样简直像是著了魔,“告诉朕它在哪”
天幕仿佛听到了这位人间帝王的祈求。
画面开始缓缓拉远,那方神圣不可侵犯的玉玺,周围的背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也不是机关重重的密室。
那是一个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浮着灰尘的狭窄空间。镜头继续拉远,人们终于看清了那个盛放玉玺的容器。
那竟然是一个灰扑扑的、缺了个口的、还没洗干净的咸菜缸!
而在那玉玺旁边,还十分不讲究地挤著两块干瘪的腌萝卜,那萝卜皮皱巴巴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全京城的人都傻了。
这可是传国玉玺啊!是国之重器啊!
谁特么这么大心眼,把它跟腌萝卜泡在一起?!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
然而,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镜头穿透了咸菜缸,穿透了上面的盖板,展现出了整个房间的全貌。
斑驳脱落的墙皮,摇摇欲坠的窗棂,还有那张铺着破旧蓝布床单的硬板床。
一阵风吹过,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赵元看着这熟悉的场景,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这地方
这破床
这不就是他刚才坐过的地方吗?!
这就是那个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的静心苑偏殿!而那个藏着传国玉玺的咸菜缸,就特么在他刚刚坐过的床底下!
“老九”
赵元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刚才的感动变成了极度的扭曲和抓狂,“你个败家玩意儿!你拿传国玉玺压咸菜缸?!”
静心苑内。
赵长缨正绝望地捂著脸,透过指缝看着天幕上的“高清直播”。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回就算是把奥斯卡小金人颁给他,他也演不下去了。私藏传国玉玺,这在任何朝代都是谋逆大罪,更别提他还把这玩意儿当成了压缸石。
这要是让父皇知道了,不得把他皮给扒了?
“系统,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赵长缨在心里疯狂咒骂,“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刚才那波苦肉计算是白演了!”
还没等他想好对策,静心苑外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令人绝望的轰鸣声。
那是禁军铁蹄踏碎青石板的声音。
“快!回静心苑!”
赵元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火急火燎的疯狂,“给朕把静心苑围起来!一只蚂蚁都不许放跑!要是玉玺少了一块角不,要是少了一根萝卜毛,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砰!”
那扇刚刚才被扶起来、勉强靠在门框上的破院门,又一次遭了殃。ez小税惘 蕪错内容
这次不是被踹开的,而是直接被一群红了眼的禁军给撞碎了。
无数火把瞬间涌入,将这个破败的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赵长缨还想挣扎一下。
他迅速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试图装作已经睡死过去或者昏迷不醒的样子。
“别装了!”
李莲英尖细的嗓音此刻听起来竟然带着一丝颤音,那是激动过度的表现,“九殿下!这回您就算是真死了,也得给咱家诈尸起来把床挪开!”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床榻而来。
赵元冲在最前面,龙袍的下摆都被门槛挂破了也顾不上。他一把掀开赵长缨身上的被子,甚至都没看一眼那个还在试图“虚弱咳嗽”的儿子,直接趴在了地上,毫无形象地把脑袋探进了床底。
“在这!真的在这!”
赵元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伸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灰扑扑的咸菜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刚出生的皇太孙,生怕磕著碰著一点。
“起开!都给朕起开!”
赵元一脚踹开想要上来帮忙的李莲英,自己颤巍巍地伸出手,揭开了缸盖。
一股浓郁的、陈年的酸萝卜味儿扑面而来。
但此刻,这股味道在赵元鼻子里,简直比龙涎香还要迷人一百倍。他无视了那两块碍眼的萝卜,伸手在缸底摸索了一阵,然后缓缓拿出了那个黄布包裹。
虽然隔着布,但他能清晰地摸到那缺了一角的轮廓。
是真的!
赵长缨躺在床上,看着父皇那副如获至宝的癫狂模样,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再不说话,等父皇打开布包,那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父父皇”
赵长缨硬著头皮,虚弱地哼唧了一声,“您您这是干什么?那是儿臣用来压酸菜的石头脏”
“闭嘴!”
赵元猛地回头,双眼通红,像是要吃人一样瞪着赵长缨,“压酸菜?你拿传国玉玺压酸菜?!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大夏的命根子!”
“玉玉玺?”
赵长缨一脸茫然,演技再次上线,眼神中充满了无辜和困惑,“什么玉玺?儿臣不知道啊那那就是儿臣前些年在御花园假山里捡的一块破石头,看着方方正正的,正好拿来压缸”
“捡的?”
赵元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怒火更甚,“御花园里能捡到传国玉玺?朕在那逛了几十年怎么没捡到?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空气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咸菜缸旁,聚焦在那个黄布包裹上。
禁军们屏住了呼吸,李莲英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传国玉玺啊!
要是真的那九殿下这欺君之罪、私藏重器之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赵长缨缩在床角,看着那层薄薄的黄布,手心全是冷汗。
系统仓库里虽然有各种高科技图纸和武器,但唯独没有后悔药。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咬死不承认。
反正这玉玺上也没写名字,只要他一口咬定是不知情的“破石头”,再加上之前的病弱人设和天幕的“妖术”定性,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打开!”
赵元深吸一口气,声音威严而不容置疑,“李莲英,给朕打开!朕要亲眼看看,这到底是块破石头,还是我大夏的国运!”
“嗻。”
李莲英颤抖著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沾著些许酸菜汁的黄布。
“慢著!”
赵长缨突然大喊一声,似乎是被吓到了,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父皇若是若是这里面真是什么犯忌讳的东西儿臣儿臣愿以死谢罪!但但儿臣真的只是把它当石头啊!”
他这一喊,带着几分悲壮,又带着几分垂死挣扎的凄凉。
赵元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这个“病入膏肓”的儿子,眼中的狂热稍稍冷却了一些,但随即又被对权力的渴望所淹没。
“是不是忌讳,看了便知。”
赵元不再犹豫,亲自伸手,一把掀开了那块黄布。
“哗啦。”
布帛滑落。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瞬间放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赵长缨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
“完了,准备读档重开吧。”
然而,预想中的惊呼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那种沉默,比最激烈的争吵还要让人心慌。
一秒。
两秒。
三秒。
赵长缨忍不住悄悄睁开了一只眼,透过缝隙看去。
只见赵元正捧著那个东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里充满了迷茫、错愕,以及一种深深的怀疑人生。
李莲英也是一脸呆滞,兰花指僵在半空,眼角疯狂抽搐。
赵长缨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难道系统关键时刻良心发现,把玉玺变没了?
他下意识地伸长脖子看去。
只见赵元手中捧著的,确实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但那不是温润的白玉。
而是一块
灰扑扑的、表皮干瘪的、甚至还带着几根须子的大萝卜!
而在那萝卜的底座上,被人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着四个大字,刀工极其拙劣,仿佛是小孩涂鸦:
【受命于天】。
“这”
赵元捧著这块“萝卜玉玺”,手指都在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这就是这就是你要给朕看的传国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