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门外火光冲天,把这条平日里鬼影都不见一个的死胡同照得亮如白昼。
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堵在门口,手里提着马鞭和镶金嵌玉的宝剑,一个个鼻孔朝天,脸上写满了“老子不好惹”这五个大字。
为首那人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袍,腰间挂著清河崔氏的玉牌,正是崔家旁系的少爷崔浩。他轻蔑地打量著从门里走出来的赵长缨,就像是在看一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癞蛤蟆。
“哟,这就是咱们那位‘千古一帝’?”
崔浩夸张地掏了掏耳朵,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怎么著,未来的圣祖爷,这是刚刨完地回来?身上这股子馊味儿,比我家马棚里的料草还冲。”
周围几个跟班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赵长缨站在台阶上,夜风吹得他那件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缩著脖子,眼神闪躲,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简直就是把“软柿子”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几位几位公子”
赵长缨声音发抖,像是被吓破了胆的鹌鹑,“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关门了,家里家里还炖著红薯呢。”
“关门?爷让你关了吗!”
崔浩脸色一沉,手中马鞭猛地甩了个响鞭,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
“赵长缨,别以为有个什么破天幕给你造势,你就真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那是妖术!今儿个爷几个过来,就是要剥了你这层画皮,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所谓的‘大夏圣祖’,就是个只会尿裤子的废物!”
“对!打断他的腿!”
“让他现原形!”
一群人叫嚣著就要往上冲。
赵长缨心里乐开了花。
他就怕这群二世祖不动手,只要动手,那就是递到手里的刀柄。
“别别过来”
赵长缨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只藏着板砖的右手在袖子里紧了紧,但随即又松开了。
用板砖?那太低级了。
真正的碰瓷大师,从来不需要道具。
就在崔浩的手指尖距离赵长缨的衣领还有足足三寸远的时候。
变故陡生!
只见赵长缨像是被无形的内力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砰”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听着都疼。
还没等崔浩反应过来,赵长缨已经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剧烈抽搐起来。他翻着白眼,手脚乱蹬,嘴里更是像开了闸的水龙头,疯狂地往外冒着白沫——那是他出门前特意含在嘴里的皂角水。
“杀杀人啦”
赵长缨一边吐著泡泡,一边用凄厉到变调的声音惨嚎,“世家世家造反啦要杀皇子啦”
这嗓门,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了半个京城。
崔浩傻了。
那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他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个口吐白沫的“碰瓷怪”,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我没碰他啊!”
崔浩急得脸红脖子粗,回头冲著身后的跟班吼道,“你们都看见了!我特么连他衣角都没沾到!”
可惜,晚了。
这里虽然偏僻,但刚才天幕闹出的动静太大,不少百姓还没散去,正聚在街角议论纷纷。此刻听到这声凄厉的“杀皇子”,那简直就像是往干草堆里扔了个火星子。
“快看!是清河崔家的人!”
“天幕刚说世家鱼肉百姓,他们这就开始行凶了?”
“连皇子都敢杀,还有没有王法了!”
“造孽啊,九殿下那么老实一个人,平时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百姓们原本对世家就积怨已深,此刻在天幕的煽动和赵长缨的演技加持下,愤怒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人群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汇成了一股声浪,逼得那几个世家子弟步步后退。
“不是你们听我说”
崔浩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他虽然嚣张,但不傻。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真的坐实了“当街殴打皇子”的罪名,再加上天幕那个“血洗世家”的预言,他爹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皇帝正愁没借口收拾世家呢,这不是把自己往枪口上送吗?
“九殿下!赵长缨!你别装了!”
崔浩气急败坏地冲着地上吼,“你给我起来!刚才那一下根本不可能摔成这样!”
“呃啊”
赵长缨根本不理他,依旧在地上在那儿花式抽搐,甚至还加了戏,两腿一蹬,脑袋一歪,做出了一副“我要咽气了”的架势。
“父皇儿臣尽力了崔家好狠的手段这是要把儿臣的五脏六腑都震碎啊”
周围的百姓听得眼圈都红了。
“太惨了!”
“这就是隔山打牛吗?世家果然养著妖人!”
“打死这群狗日的!”
不知是谁带头扔了一块烂菜叶子,紧接着,臭鸡蛋、碎石块就像雨点一样朝着崔浩等人砸了过去。
“哎哟!谁砸我!”
“别砸了!别砸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世家公子们,此刻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崔浩被一颗臭鸡蛋精准命中脑门,恶臭的蛋液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赵长缨,心理防线终于崩了。
这特么哪是废物皇子?这简直是个活祖宗!
要是赵长缨真死在这儿,哪怕是吓死的,他崔浩今天也得跟着陪葬!
“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了吧!”
崔浩“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扑到赵长缨身边。
“九殿下!求您了,别死啊!您睁开眼看看,我真没动您啊!”
其他几个跟班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一个个磕头如捣蒜。
“殿下醒醒啊!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来!”
“只要您起来,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冷宫门口,瞬间上演了一出魔幻现实主义大戏。
一群平日里横著走的世家少爷,此刻正跪在一个满身泥污的“病秧子”面前,哭爹喊娘地求他活过来。
赵长缨躺在地上,透过眼缝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连连。
这就怕了?
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呢?
他并不急着起来,而是继续保持着那种半死不活的频率抽搐著,甚至还很有闲情逸致地观察了一下崔浩脸上挂著的那片烂菜叶。
舆论这把火,还得再烧旺点。
只要今天这事儿闹得足够大,明天早朝,那群世家老狐狸就得在父皇面前矮上半截。到时候,为了平息民愤,他们不但不敢找茬,还得捏著鼻子给这冷宫送钱送粮。
这叫什么?
这叫“精神损失费”。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赵长缨似乎“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他虚弱地睁开眼,眼神迷离,一脸茫然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崔浩。
“崔公子你怎么跪下了?这这不合规矩啊要是让父皇知道了,还以为儿臣仗势欺人呢”
崔浩听了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仗势欺人?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殿下!您是我亲爹!”崔浩带着哭腔,想去扶赵长缨,又怕再被碰瓷,手都在哆嗦,“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刚才是小的们不懂事,惊扰了殿下,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说著,他爬起来就要跑。
这地方太邪门了,多待一秒都得折寿!
“慢著。”
赵长缨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透著一股子让人脚底生寒的阴冷。
崔浩脚步一僵,机械地回过头。
只见刚才还奄奄一息的赵长缨,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暗红色的板砖,正轻轻地在掌心里拍打着。
“崔公子,来都来了,不留下点什么就走,是不是太看不起我这冷宫了?”
崔浩一愣,随即便是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他堂堂崔家少爷,被一个废物皇子碰瓷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被威胁?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京城圈子里还怎么混?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赵长缨!你别给脸不要脸!”
崔浩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雪亮的剑锋在火光下闪著寒芒,面容狰狞扭曲。
“老子今天就算拼着受罚,也要宰了你这个装神弄鬼的杂种!”
剑光一闪,直刺赵长缨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