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烤红薯”三个字,阿雅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睛终于动了动。
她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个很久没上油的木偶。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虽然洗得干干净净,但依旧掩盖不住长期营养不良带来的苍白,唯独那双眼睛,黑得发亮,像两丸浸在冰水里的黑水银,透著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厉和警惕。
看着这双眼睛,赵长缨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夜。
那天是大年三十,满皇宫都在放烟花,热闹得像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只有静心苑冷清得像个坟场,赵长缨闲得发慌,想去宫门口那个倒泔水的侧门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点御膳房扔出来的“残羹冷炙”喂狗。
结果狗没喂成,倒是捡回了一只濒死的“小狼崽子”。
阿雅当时就蜷缩在泔水桶旁边,浑身是血,大雪几乎把她埋了一半。周围路过的太监宫女都捏著鼻子绕道走,生怕沾了晦气。赵长缨凑过去的时候,她明明已经只有出的气儿没进的气儿了,却还是在赵长缨伸手的那一刻,死死咬住了他的虎口。
那是真咬,奔著咬下一块肉去的。
赵长缨没躲,反而从怀里掏出半个还是温热的馒头塞进她手里,笑着说了一句:“松口,跟我走,以后有肉吃。”
就是那半个馒头,换回了这个只会杀人不会说话的哑巴媳妇。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突然打破了宁静。
一直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野猫,或许是闻到了红薯的香气,竟不知死活地跳进了菜地里,在那几株赵长缨视若珍宝的番茄苗上狠狠踩了一脚。
几乎是同一瞬间,赵长缨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还安安静静坐在石头上的阿雅,整个人瞬间弹射而起,那速度快得简直不科学,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只见寒光一闪!
一把不知藏在哪里的生锈匕首已经出现在她掌心,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反手就是一记狠辣的抹喉,直奔那只野猫而去。
这一刀要是落实了,别说猫,就是头老虎也得血溅五步。
“卧槽!住手!”
赵长缨吓得心脏差点停跳,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一把攥住了阿雅那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匕首的刀尖堪堪停在野猫的鼻尖前,不到半寸。
那只野猫吓得全身毛都炸成了刺猬,“嗷”的一声怪叫,连滚带爬地窜上了墙头,眨眼就没了踪影。
“那是猫!是猫!不是刺客!”
赵长缨气急败坏地吼道,感觉自己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你这丫头怎么回事?看见活物就想给它放血是不是?那是咱们静心苑唯一的编外捉鼠人员!”
阿雅被抓着手腕,也不挣扎,只是歪著脑袋看着赵长缨,眼神里的杀气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无辜。
她似乎不理解,既然那东西踩坏了“粮仓”里的苗,为什么不能杀?
看着她这副呆萌又危险的样子,赵长缨到了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行了行了,把刀收起来。”
赵长缨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帕子,动作轻柔地擦去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又把她乱糟糟的刘海别到耳后。
“以后记住了,在这个院子里,除非我让你动手,否则把你的爪子收好。咱们是种地的,不是开黑店的。”
阿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手腕一翻,那把匕首就像变魔术一样消失不见了。
她重新坐回大青石上,伸出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掌心向上,眼巴巴地盯着火堆旁那个最大的红薯。
“就知道吃。”
赵长缨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用两根树枝把那个烤得流油的红薯夹了出来,也不嫌烫,左手倒右手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薯肉。
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呼——呼——慢点吃,烫。”
赵长缨吹了吹热气,把红薯递到她嘴边。
阿雅也不客气,捧著比她脸还大的红薯,啊呜就是一大口,烫得小脸通红也不肯松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在护食的小仓鼠。
哪还有刚才拔刀杀猫时的半点凶残模样?
赵长缨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伸手想帮她拍掉衣服上的草屑。
就在这时,阿雅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脖子上挂著的一根红绳被扯了出来。
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从衣领里滑落,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著温润的光泽。那玉佩的造型古朴,竟然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九尾凤,凤眼处点着一颗极其罕见的血玉,透著一股尊贵而妖异的气息。
赵长缨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朝皇室的图腾——泣血九尾凤!
这东西要是被外面那些眼睛看到,别说种地了,第二天他们俩就得被挂在午门上风干。
“藏好!”
赵长缨脸色大变,一把抓住那块玉佩,粗暴地塞回阿雅的衣领深处,甚至还用力拍了拍她的胸口确认塞严实了。
阿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嘴里的红薯都忘了嚼,瞪大眼睛看着他。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东西是催命符!”
赵长缨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在外面,哪怕是死了,也不能让这玩意儿见光!听懂了吗?”
阿雅看着赵长缨紧张的样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块漂亮的石头会这么可怕,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伸手捂住了胸口。
见她听话,赵长缨这才长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比刚才跟李莲英演戏还累。
“咱们这种人,想活着太难了。”
他苦笑着揉了揉阿雅的脑袋,“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算天塌下来”
话音未落。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乌云密布的阴天,而是像被人突然关掉了灯,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紧接着,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吹得静心苑里的枯树咔咔作响。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巨响撕裂了苍穹。
赵长缨猛地抬头,只见漆黑的天幕正中央,一道刺眼的金光像是一把利剑,硬生生地劈开了黑暗,并且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迅速覆盖了整个大夏京城的上空。
那金光太盛,照得整个皇宫亮如白昼,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阿雅手里的红薯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识地拔出匕首,死死挡在赵长缨身前,对着天空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赵长缨却没动。
他呆呆地看着那道金光,脑海中那个装死十年的系统突然疯狂地闪烁起红灯。
【警告!高维能量入侵!检测到时空因果律武器!】
【天幕系统强制开启!】
赵长缨嘴角抽搐了一下,指著天上那块越来越大的金色光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系统,别告诉我,这特么就是你给我的新手大礼包?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