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的等待飞快过去。
一次日常的试探,林云的神魂意识终於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绝对的黑暗。他沿著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向前走,远处的光点逐渐扩大,直至將他吞没。穿过那片耀眼的光芒,神殿柱廊之下,那尊静默的黄衣身影依旧,仿佛亘古如此。
这一次,林云感觉自己的意识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与这片空间的联繫也似乎紧密了一丝。他没有犹豫,意念集中在那枚沉寂了许久的第二枚虚空引上。
怀中的虚空引银簪飞出,仿佛受到了本源的召唤,悬浮在他的胸前,簪尖精准地对准了他心臟的位置。下一刻,它如同融入水面的水滴,缓缓地、毫无阻滯地没入他的胸口,最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彻底消失在他的皮肤之下,与他肉身、与他灵脉、与他神魂融为一体!
接著,与之前不同的是,无比耀眼的金色光芒的纹路爬满林云的全身。与此同时,在他的身后,虚空之中,一个约莫尺许直径的金色光环,缓缓地、庄严地浮现出来。
就如楚名人的光环一般,但又不一样,那光环上流动著玄奥的暗金色符文。光环缓缓转动,仿佛牵引了整个虚空,只见如同实质雾气般的浩瀚生命元力和一股更加磅礴、仿佛来自太古洪荒时代的透明灵力,自虚空深处被强行匯聚而来,在林云的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然后如同天河倒灌,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他的体內!
这,正是突破筑基期时,引动天地灵气灌体、凝聚道基的徵兆,其规模却远超寻常修士引气入体、开闢丹田之海的景象!
林云能看见自己內在的灵力在暴涨,他不知道为何竟然感到害怕了,但是,此时他彻底相信青衣人所说的,只要吸收第三枚虚空引,他就能突破到筑基中期。
但是,这力量到底是借来的,林云明白。
此时,那浩瀚的生命元力和精纯的透明灵力匯聚在林云的丹田基塘处,接著,一阵阵极为疼痛的撕裂感传来,基塘边缘正在被这洪流般的灵力冲刷坍塌,基塘正在强行被扩大,金色的灵力和土黄色的灵力混杂在一起,旋转不停,冲刷不止。基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加深。
林云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无底洞,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这涌入的磅礴灵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剧痛与极致的舒爽感交织在一起,衝击著他的神经。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丹田基塘的中心,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细微金色符文构成的巨大石柱正在缓缓成型,石柱上同样漂浮著金色的符文。土黄色的坤元灵力与那透明的洪荒灵力相互缠绕、挤压、融合,在疯狂旋转的漩涡中心,那根模糊的、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石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它仿佛是整个丹田的定海神针,散发著镇压一切、稳固灵力的厚重气息。
柱廊下的黄衣人,那一直静默如同石雕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那仿佛能穿透万古的目光,似乎在林云身后那缓缓转动的金色光环之上,停留了一瞬。
只见著神殿之上,无垠的群星忽然出现,那巨大的、无垠的空寂压迫著这小小的神殿。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彩色阴影,伴隨著无数的星彩和无数天蛾人,滑过这璀璨的背景。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仿佛鯨鱼的鸣叫。
那巨大的彩色阴影,直接笼罩在了神殿的上空,流动的虹彩如同活物,带著一种侵蚀、扭曲一切的特质,缓缓压下。蝗虫振翅般的密集嗡嗡声,越来越清晰,扰人心神。
黄衣人抬起了头,平静地“看”著那覆盖星空的巨大阴影,以及在其上流淌的虹彩和密密麻麻的天蛾人。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竖在兜帽前,似乎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示意“安静”的“嘘”的手势。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安抚一个吵闹的孩童。
然而,就在他手势落下的瞬间,神殿上空,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不知何时亮起了层层叠叠、复杂无比的金色光晕,这些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紧接著,化作一片柔和却无比坚韧的金色光幕,如同涨潮时的浪涛,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而去。
那巨大的彩色阴影,以及其携带的虹彩与天蛾人,在这荡漾的金色光涛涟漪中,如同投入火中的画像,开始剧烈地扭曲、模糊、虚化!
“轰!!!”
一只完全由流动的、扭曲的虹彩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带著仿佛能拍碎星辰的恐怖威势,狠狠地拍击在那透明的金色结界光幕之上!
结界光幕剧烈地荡漾起来,金色的涟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一圈圈向外扩散,光芒闪烁不定,但,它纹丝未动,牢牢地將那恐怖的虹彩巨掌,以及其后的巨大阴影,阻挡在外!
只有那蕴含著无上法则力量的金色浪涛,在结界表面缓缓波动,將一切衝击消弭於无形。
隨后,那巨大的阴影似乎觉得无趣,缓缓散去。
此时的林云无暇他顾,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脱胎换骨般的突破过程之中。他本能地运转起《天衍诀》与《坤元道经》,引导著这浩瀚的力量,按照特定的路线冲刷肉身,巩固经脉,聚水成海。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庞大的灵力漩涡渐渐减弱,最终完全融入林云体內。他全身游走的蛇纹金光缓缓隱没於皮肤之下,不再显现。但他身后那金色光环,却並未完全消失,而是光芒內敛,化作一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虚影,悬浮在他背后,若隱若现,只有当他全力催动灵力时,才会再次清晰地显现出来。
就在突破接近尾声,意识介於清醒与恍惚之间的那一刻,林云的眼前闪过破碎的幻象,在恍惚中,他看到一个男人,沿著蜿蜒曲折的小路,经过了蔓藤盘绕的石墙,幽暗阴沉的林地,扭曲荒芜的果园,以及一座废弃已久的农房,逐渐深入一片深山的核心,最后他止步在一座巨大的门扉前,接著他拿出一把银色的钥匙,在逐渐黯淡的暮光中,打开了那扇遥远古旧的门。 猛然间,林云发觉,自己竟然站在了这扇门后。
他穿过了这扇门!
而在拿著钥匙打开门的,正是自己。
呼!
所有的景色突然褪去。猛地一阵闪烁,林云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感受著体內那奔腾咆哮、远超从前十倍的磅礴灵力,以及丹田处那已然化作一片广阔灵海、中心矗立著一根铭刻符文、稳如磐石的金色巨柱的景象——这,就是筑基期!
练气期是挖掘自身,筑基期,则是以自身为引,沟通天地,凝聚属於自身的道基,开闢能够容纳浩瀚灵力的灵海!而他林云的道基,似乎就是那根奇异的、由金色符文构成的石柱!
力量,真实的力量充斥全身。
他成功突破了筑基期,而且,根基之雄厚,灵海之广阔,远超寻常刚筑基的修士。
然而,就在他初步熟悉这暴涨的力量,心中刚刚升起一丝突破的喜悦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陡然在木屋外响起,瞬间將他拉回现实。
“林云!”
是师尊玄智的声音!
“出来!”
玄智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结界、直抵神魂的冰冷威压,瞬间將林云从突破筑基的玄妙感受与那扇“门”的诡异幻象中彻底惊醒。
林云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丝毫犹豫或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因刚刚突破而尚有些澎湃躁动的灵力,尤其是竭力收敛背后那若隱若现的金色光环虚影。
他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因突破时灵力冲刷而略显凌乱的衣袍,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推开了木门。
门外,清冷的月光洒在林中。
玄智就负手站在那未封冻的池塘旁,他並未看向林云,而是微微仰头,望著墨蓝色天幕上那轮冰冷的圆月。
“师尊。”林云走到院中,在玄智身后数步远处停下,恭敬地行礼。
“你强行突破,过去了数月之久,你知道吗?”玄智道,“这借来的力量如何?你见到那『门』后是什么东西了吗?”
数月?!林云瞳孔微缩,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一丝惊愕。
他下意识地內视己身,那稳固广阔的灵海,那巍然矗立的符文石柱,以及周身澎湃的灵力,无一不在宣告著他已是筑基修士的事实。这力量真实不虚,绝非幻觉。他竟然在那片奇异的空间里,不知不觉度过了数月光阴?
“弟子不知。”林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老实回答,语气真切,“弟子只觉闭关衝击瓶颈,仿佛仿佛只是一瞬之事。”他无法解释那神殿空间的时间流速问题,只能將困惑表现出来。
玄智的目光扫过林云全身,这一次,仿佛在確认著什么。
“筑基初期,灵力凝实,道基倒是奇特稳固,远超寻常刚筑基者。”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別的什么,“看来那『门』与你,確实產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变化。”他话锋一转,重回最初的问题,“回答我,林云,你是如何突破的?数月光阴,你究竟身处何地?莫要再以水到渠成搪塞。”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灵压如山岳,轰然压在林云身上,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玄智金色的瞳孔紧紧盯著林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带著洞穿虚妄的力量,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你突破之时,是不是,看到了虹彩的真相?!”
电光火石间,林云心念飞转。矢口否认?在玄智如此直接的质问和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完全否认恐怕只会引来更深的怀疑和更严厉的探查。但全盘托出?那神秘的神殿、黄衣人、虚空引、千机盘任何一样暴露,都可能是万劫不復。
林云脸上浮现出混杂著震惊、困惑与一丝恐惧的神情,仿佛被玄智的话勾起了某种不愿回忆的可怕经歷。他微微喘息了一下,半真半假地回答道:“弟子不知那是否是师尊所说的『虹彩的真相』”他抬起头,眼神中似乎带著残留的惊恐,望向玄智,“在突破的紧要关头,弟子心神仿佛被拉扯入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远远地远远地,似乎瞥见了一片巨大的、流动著诡异彩光的阴影,那色彩难以形容,看久了便觉得心神摇曳,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还伴隨著一种,一种密集得让人发疯的振翅声。
“弟子心中只觉那东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意与扭曲之力,仿佛多看一刻,自身的存在都会被其污染、同化”林云的声音愈发低沉,带著心有余悸般的后怕,“弟子当时全部心神都用在稳固突破、对抗那阴影带来的精神衝击上,根本无暇,也不敢去探究那究竟是什么,只记得最后,似乎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而坚韧的力量拂过,將那可怕的感知隔绝开来,弟子才得以顺利完成突破。”
林云说完,深深低下头,肩膀微微起伏,仿佛还沉浸在那恐怖幻象的余波中。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