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般平静而充实的日子里,越无涯在青屏山的修养,也悄然满了一月。
这日清晨,林云刚做完早课,便见越无涯从屋中走出。他穿著是一身朴素的灰白色劲装,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周身气息圆融內敛,再无半分月前初醒时的虚弱。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空气中隱隱有细微的灵气隨之流转。
“越师兄,您这是大好了?”林云上前问道。
越无涯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嗯,劳烦师弟掛心,伤势已无碍,灵力也恢復得七七八八。此地清静,於养伤確是佳所。不过,我也该回自己的青冥峰了,舍妹按师叔的吩咐在你青屏山做杂役,还望师弟多多照拂。”
林云虽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这是必然,便道:“师兄康復便好,芽芽妹妹我自然会多加照顾,您就放心。”
越无涯深深给林云行了一个礼,又对自己妹妹交代了几句,隨后淡淡一笑:“我今日便走,已传讯让峰內弟子前来接应。你在此处,还需谨守师命,勤修不輟。”
“是,多谢师兄的指点。”林云回礼。
午后,数道剑光自天际飞来,落在青屏山半山腰木屋前,是几位前来接引越无涯的內门弟子,其中两人林云上次见过,还有几位气息更为丰沛的,显然是越无涯的亲近同门。
“越师兄!”
“师兄,您可算大好了!”
眾人见到越无涯安然无恙,皆是面露喜色,围拢上来。林云安静地站在稍远处等候。
这段时间修行以来,林云的耳目感觉都有了极大的提高,即便他並未刻意靠近,那些弟子隨口的交谈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师兄您不知道,您闭关养伤这些时日,外面可是出了大事。”一个性子较急的弟子压低声音说道。
“是啊,南海那边闹得厉害!听说雷罡长老亲自带队出去调查,结果”
“嘘!慎言!”旁边一人立刻提醒,警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云。
“怕什么,这林师弟又不是外人。”那弟子不以为意,但声音还是压得更低,“雷罡长老亲自带队,带了楚名人师兄、孙静师姐他们那么多精锐,据说在西阳岛旧址遭遇了不测!楚师兄重伤垂死,孙师姐和王海师兄他们据说没能回来!”
“什么?!”越无涯一惊,他是知道他那位楚名人师兄的修为的,一位筑基期大圆满的修士,竟然因为外勤调查重伤逃回。而且此次外勤调查还是由一名即將结丹的金丹期大圆满长老亲自带队前去调查,“你且详细说说。”
“具体情况被宗门严密封锁了,只知道是一种诡异的绿光,能侵蚀神识,可怕得很!连雷罡长老似乎都动了真怒,与某种东西交了手,据我从內务堂那边听来的消息,我们五位太上长老,有三位都去了南海调查此事,结果据说是一无所获。”
“难怪近日感觉宗门气氛有些凝重,巡安堂和外事堂频繁调动人手。”
“南海如今成了是非之地,各派目光都聚焦在那里。玄智师叔祖前些日子赶去,至今未有確切消息传回,只怕情况比想像的更棘手。”
“西阳岛旧址”这几个字,如同重锤般敲在林云心上。西阳岛到底发生了什么?林云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家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之前只知道南海有事,师尊前往,却不知竟严重到需要金丹大圆满的长老亲自出马调查,並且还遭遇了如此惨烈的损失!楚名人、孙静、王海这些名字他虽不熟悉,但能跟隨雷罡长老出任务的,必然是宗门翘楚,竟也落得如此结局?那诡异的绿光,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他不知不觉的凑近。
越无涯看见林云眉头紧蹙样子,对那几位多嘴的弟子扫了一眼,几人立刻噤声。他转而看向林云,淡淡道:“林师弟,外界风波险恶,非是眼下你该分心之事。谨守青屏山,勤修不輟,方是正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追问。西阳岛、绿光、长老重伤、同门陨落这些字眼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尤其是“西阳岛”三个字,勾起了深藏的担忧。但他也明白,越师兄说得对,以他如今微末的修为和这青屏山的禁令,即便知晓了全部真相,也无力改变什么,徒乱心神而已。
他垂下眼瞼,將所有的焦虑与疑问死死压在心底,再次郑重行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是,师兄教诲,林云谨记。”
越无涯见他迅速收敛了情绪,不再多言。他转向等候的弟子们,简单交代几句,便与眾人化作数道顏色各异的流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青屏山外的云海之中,直往青冥峰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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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处,转眼间便只剩下林云和越芽芽两人。方才的热闹与喧囂仿佛只是幻觉,四周只剩下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隱约的鸟鸣,然而,那份由同门口中带来的、关於南海的沉重消息,却如同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林云心头,挥之不去。
他站在原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腾著那些只言片语,“雷罡长老亲自带队”、“诡异的绿光”、“西阳岛旧址”、“三位太上长老一无所获”。西阳岛,那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虽然只是海边一个普通的岛屿,有他熟悉的渔村小镇,有记忆里带著咸腥味的海风,还有他不敢再想下去。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叔婶他们还好吗?
如今,那里到底变成了何等模样?
一种混杂著担忧、恐惧和深深无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海水般淹没了他。他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如同盲人摸象。师尊玄智也多日不见人影,至今音讯不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胸口的千机盘和虚空引,一股从未有过的、对力量的强烈渴望在胸腔里灼烧。如果自己足够强大,如果能够压制住体內那“门”,是不是就能立刻飞出这青屏山,亲自去南海看个究竟?
“可恶啊!”积压的情绪骤然爆发,林云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窗沿的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把正在旁边安静收拾的越芽芽嚇了一跳。
“林哥,你这是”越芽芽看见林云涨得发红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抹布,轻声问道。
林云这才惊觉自己失態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翻涌的气血。
“没事的,林哥,”越芽芽虽然不懂什么长老、绿光,但她能感受到林云身上散发出的不安和焦虑,她笨拙地安慰道,“我不懂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天门山是最厉害的仙门,你在这里是不会有事的。南海南海的事情,肯定有仙师们去处理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多谢,”林云朝越芽芽行了一礼,知道越芽芽是好意,便没再说话,而是返回自己的屋中。
这一夜,林云辗转难眠。西阳岛的景象、叔婶模糊的面容、同门口中描述的恐怖绿光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睡去,却又被混乱的梦境惊醒。
第二天清晨,张莽和刘小刀准时前来送餐。两人也察觉到了林云神色间的疲惫与凝重,不似往日精神。
林云没有过多寒暄,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信封上是认认真真写的“西阳岛林云家书”字样。
他將信郑重地递给张莽。
“张莽,小刀,”林云的声音带著恳求,“麻烦你们,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地址是海州郡西阳岛乡。”
张莽接过信,看著林云眼中忧虑,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和刘小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瞭然。这几日宗门里关於南海、关於西阳岛的风声,他们在外门也有所耳闻。
“林云,你放心!”张莽將信小心收好,用力拍了拍胸脯,“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一定帮你把信寄到!”
刘小刀也在一旁点头:“林哥,別太担心,兴许兴许只是谣传,家里没事的。”
林云看著两位好友,心中微暖,低声道:“有劳了。”
送走张莽和刘小刀,林云站在牌坊下,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寄出的信,如同投入茫茫大海的一叶小舟,不知能否抵达彼岸,更不知彼岸已是何等光景。但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微弱的期盼与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