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默默地听著,原来那位救命恩人越仙师,竟是太上掌门亲传弟子!而更让他感觉恐怖的是,师傅口中所说的,越无涯竟是从那恐怖的太古魔物手中逃脱,这一切,都远超出他这个小小杂役出身的弟子的认知范畴。
雷罡目光扫过昏迷的越无涯,又落到角落的越芽芽身上,眉头紧锁,显然也对这兄妹俩的遭遇感到棘手:“师叔放心,內务堂那边我即刻去知会,所需用度及疗伤丹药会儘快送来。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带著谨慎的探询,“越无涯伤势诡异,涉及魔种,是否需稟告太上掌门师伯后再做定夺?此女身份留在青屏山,是否”他虽未明言,但担忧溢於言表。
“不必。”玄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一座亘古不移的山岳,“伤势邪气已暂时压制,师兄处我自会分说。至於此女”他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越芽芽苍白的脸上,那额心似乎仍有淡青微光流转的痕跡,“留在青屏山,自有其道理。此阵隔绝內外,便是那源头邪物亲至,也休想轻易窥探。”
楚名人闻言,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师叔明鑑。弟子斗胆,不知无涯师弟在何处遭遇此等魔物?那些伤是否与之前的异事有关?”他目光闪著一丝寒光扫过林云,显然將越无涯的重伤与山谷虹彩事件联繫了起来。
玄智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静的竹海,声音淡漠如常:“巡安堂职责重大,宗门之外暗流涌动,警戒不可有片刻鬆懈。那虹彩之秘尚未解开,这才是重中之重。好了,不要再杵在这里了,回去吧。”
屋內沉默几息。
雷罡与楚名人连忙肃容道:“弟子谨记师叔教诲!必当恪尽职守,严密防范!”
玄智挥了挥手。雷罡与楚名人再次躬身行礼,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黑气虽压制却仍旧缠绕不散的越无涯,又深深看了一眼角落的少女,这才带著一眾巡安堂弟子,化作道道流光,迅速离开了青屏山。
木屋內恢復了沉寂,只剩下窗外竹叶摩挲的沙沙声,越无涯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越芽芽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林云看著玄智,欲言又止。师父似乎洞悉一切,却又讳莫如深。那黑匣子呢?师父刚才说探查储物戒未发现异常,是真的吗?还是他觉得不需要告诉自己?
玄智仿佛看穿了林云的心思,目光淡淡扫过他:“看好他们,药来后,按分量给他服下清蕴丹,外敷玉髓膏於伤处。”他没有提匣子,也没有解释越芽芽身上的异常,只是简单地吩咐著,语气毫无波澜。
“是,师父。”林云压下心头的万千疑问,恭敬应道。他明白,有些层次的事情,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触碰的。
玄智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门外,仿佛融入了这片山林的灵气之中。
等待內务堂送药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角落里,越芽芽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安的梦境,睫毛剧烈地颤抖,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偶尔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带著惊惧的囈语,像是在抗拒著什么。
就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一道传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玄智太上长老座下弟子林云何在?內务堂覃笑奉雷罡长老之命,送疗伤物资及清蕴丹、玉髓膏至,请领取。”
药来了!
林云精神一振,他看了一眼状况尚算稳定的两人,立刻衝出木屋,屋外站著一个穿著內门弟子服饰的青年,对方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態度颇为客气:“林师弟,所需之物都在储物戒中,清点一下吧。这是雷长老特別交代,丹药若不够或有其他需求,可隨时传讯內务堂。”
“多谢师兄!”林云连忙接过那枚古朴的戒指,原来这个东西叫储物戒,如何使用呢?他的灵力微弱以至於打不开储物戒,只能尷尬的对著覃笑说:“师兄,能否帮我打开这个东西。
覃笑有点疑惑,一名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竟然不会打开储物戒。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注入灵力,只见那古朴的戒指闪著微光,从里面吐出东西出来,除了一箱子的丹药,还有占多数的生活器具和饮食用品。
“多谢师兄,此物您不收回去吗?”林云道谢,他递上那枚戒指,归还给覃笑。
“此物,是每一座山峰都分配有的储物戒指,虽然珍贵,却也是青屏山名下,之前青屏山一直没有弟子,现在林师弟来了,这戒指就交给你吧。”覃笑抱拳笑道:“还有,我们这边接到雷罡长老的指示,每日按时供应饭菜到青屏山,也是免去了师弟一番后顾之忧。之前,师弟应该早早告诉我们內务堂,也好交代底下的杂役们按时送饭菜过来才是。”
“我出不去,”林云尷尬的笑道,他硬是吃了一个月山中的鱼和芋头。
“出不去?”覃笑疑问道,明显关於林云的情况被高层下令封锁了,覃笑这般弟子要么接触不了核心要么就算被屏蔽了记忆。但是对屏蔽记忆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消除和屏蔽记忆对修士都是不可逆的。
当然林云不知道这些。
“想必这林师弟是修行了什么功法,被太上长老禁足了。”覃笑心想,但也不再多问,只是拱手,乘著飞剑离开了。
林云看著覃笑化作流光远去,拿著那枚暂时无法使用的储物戒和地上堆放的物资,有些手足无措。眼下只能先拿著药箱子进屋去,速速给越无涯上药。 林云走到越无涯床边,仔细观察。这位越师兄脸色依旧苍白无血,但缠绕周身的那些恐怖黑气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在体表,不再像之前那样翻滚躁动,只是如同纹身般附著著。他的呼吸沉重,但还算平稳,仿佛陷入了极深的沉睡,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强制维持在了一种停滯的修復状態。
“这些药真的有用吗?”林云看著越无涯的伤势,似乎手中这丹药平淡无奇,能否起效还未可知。
不过林云还是遵从师傅的嘱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立刻瀰漫开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这就是清蕴丹。他倒出一粒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丹药,又犯难了——该如何给一个昏迷的人餵药?
在叔父的药铺中,有时候丹药会被研磨,冲水灌给昏迷的病人,不知道这些仙丹这样做能不能还有药效,最关键的,他能否研磨开此药,毕竟是仙丹,林云站在床边沉默片刻。然后直接把那丹药塞进了越无涯的嘴巴。
仙丹嘛,肯定是整个吞才是正確的。果然丹药入口,似乎遇津即化,化作一股清流自行滑入喉中。林云稍稍鬆了口气。
接著是上药膏,这个林云熟悉,直接用竹片挖出一勺药膏,糊在越无涯的伤口上。
刚才还质疑这些药物是否管用的林云,看见越无涯身上的黑气竟然一下子消去大半,伤口也神奇的癒合。看来这两种药,確实不是低阶的药品。
仙丹不愧是仙丹。林云感嘆道,如果他叔父有这些药物,定能在海州城开一家大药铺。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回去西阳岛吗,自己也是如叔父所期望那样入了仙门,虽然不是自己的能力带给自己的。
算了。林云摇摇头,不再多想。
一旁的地铺上,越芽芽眉头紧皱,眼皮飞快的动著,不多时,她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皮肤黑红的陌生男子正站在她面前。越芽芽嚇一跳,猛地缩进角落,像只受惊的小鹿,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林云,身体微微发抖,满是戒备和恐惧。她下意识地看向床铺,当看到兄长依旧昏迷但周身黑气似乎淡去不少、伤口也开始癒合时,眼中的惊恐才稍稍褪去一丝,但警惕未消。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细弱颤抖,带著哭腔道:“我哥哥呢?”
林云连忙后退两步道:“姑娘,你別怕,我叫林云,是是玄智长老的弟子。你哥哥受伤了,我刚给他用了药,你看,他好像好一些了。”
他指了指越无涯的伤处,又指了指放在一旁还散发著药香的玉瓶和药膏罐子,试图证明自己的话。
越芽芽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看向越无涯,然后挣扎起身,扑到越无涯身边。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尖悬在越无涯伤口上方,却不敢真的触碰,仿佛怕弄痛他,又仿佛怕惊扰了那虽然淡去却依旧盘踞不散的黑气。
“哥哥”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比刚才更加破碎,“哥”
她俯下身,仔细看著越无涯苍白的面容,听著他沉重的呼吸,眼泪无声地大颗滚落,砸在粗糙的床单上。她似乎完全忘记了林云的存在,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兄长。
林云站在原地,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看著。
过了好一会儿,越芽芽的情绪才稍稍平復一些。她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转过头,再次看向林云,眼神里的戒备少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不安和茫然。
“是是你给哥哥用的药?”她小声確认道,声音还带著鼻音。
“是师父吩咐的,药刚送来不久。”林云再次耐心解释,“玄智长老是你哥哥的师叔,这里很安全。”
越芽芽茫然的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越无涯身上,喃喃道:“师叔哥哥说过仙门的师傅们很厉害”她像是在安慰自己。
接著,她又陷入沉默,只是默默守在床边。
林云看著这一幕,心中微动。他想了想,走到那堆物资旁,从里面找出內务堂送来的崭新被褥,轻轻铺在越芽芽之前睡的地铺上。
“姑娘,你刚醒,身体还虚,坐下歇会儿吧。”他低声道,“越师兄这里有我看著。”
越芽芽看了看铺好的柔软被褥,又看了看林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但没有离开床边,只是靠著床沿滑坐到铺盖上,依旧紧紧挨著越无涯。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