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山神,莫非竟是此等邪物?
就在这时,中间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古鯢妖缓缓转动了一下它那颗占据了大半个头部的惨白巨眼。没有瞳孔的眼珠仿佛凝聚了万古的死寂与虚无,其转动的方向,隱隱罩定了越无涯藏身的区域。
越无涯浑身一僵,寒意窜起。
被察觉了?
所幸,那巨眼似乎並未真正聚焦,只是无意识的扫过。但紧接著,这古鯢巨头鳃裂处那些粗壮湿滑的触鬚停止了无意识的摆动,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沉重而诡异的节奏,轻轻拍打身下闪烁著油光的黏液。
啪…嗒…啪…嗒…
黏腻的拍击声在绝对寂静中產生迴响,形成一种单调而令人神魂发悸的韵律。
隨著这诡异节奏的响起,巨塔基座上那些混乱的符號,开始逐一亮起幽暗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磷光。光芒晦暗,却让那些线条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强烈的精神污染。
同时,越无涯感到手中的白金长剑长剑轻微震颤,警示著周围空间內的邪念与污秽灵机正在急剧攀升,变得浓稠而充满活性!
他强忍著识海中的刺痛和眩晕感,固守剑心,死死盯著前方。
只见那些环绕巨塔的小型古鯢们也齐齐仰起丑陋的头颅,触鬚不再乱舞,而是齐齐朝向塔身,微微颤动,仿佛在承接或共鸣著什么。
一种低沉、嗡鸣般的迴响开始直接在越无涯的识海中滋生。
那不是声音,而是无数破碎的邪思、狂乱的臆想、痛苦的记忆残片以及最原始的贪婪与冷漠无情混合而成的精神潮汐不断冲刷著越无涯的识海,衝击他的神识。
越无涯头痛欲裂,眼前幻象丛生,巨大的阴影在无尽幽海中沉浮,扭曲的城市在黏液里蠕动,无数形態怪异的生灵发出无声的嘶嚎与膜拜。
越无涯无意识地猛然放出神识,他经过雷电淬炼的广阔神识竟然一瞬压住那令人作呕的迴响。
不好!
隨即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暗自苦叫,全力运转丹田剑印,白金色的锐利剑意化作无形屏障护住识海,艰难地抵挡著这无孔不入的恶念侵袭。他心下骇然,这还仅仅是那头古老邪物无意识散发的精神余波,若是被其正面凝视或那邪音直接衝击,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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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越无涯神识放出、如同黑暗中海面突然亮起灯塔般显眼的一刻!
那些原本朝向巨塔的古鯢猛地转过头,齐齐看向越无涯所在位置,它们头部裂开的口器发出无声却尖锐的精神嘶鸣。
它们发现了入侵者!
下一刻,那些小一些的古鯢猛地从黏液地面上弹射而起,它们细长的身躯在空中扭曲,带著粘稠的拉丝,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越无涯!它们张开口器,露出螺旋状的利齿,喷吐出蓝紫色黏液球!
越无涯瞳孔急缩,一个翻滚,脚踏巨石,飞身跳跃至一处较高的建筑顶上,同时飞身而出的是十几道青色电光剑气。那些粘液球碰到墙壁、地板立刻把这些巨大条石组成的建筑腐蚀出一大块凹陷。
剑气打在那些古鯢上,似乎完全不起作用,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
他不知对方的修为,但是,那些鱼怪的神识攻击实在厉害,且肉身远超他能应对的范围。
越无涯注意到,古鯢似乎是依靠那巨塔一瞬间发力强化神识攻击。他不打算和对方硬碰硬,这些古鯢肉身强横,黏液腐蚀性极强,更兼诡异的精神攻击,缠斗下去必吃大亏,幸亏,只有五只古鯢。
他足尖在那高耸的建筑残骸顶上猛地一点,身形如白鹤掠空,不退反进,竟主动向著巨塔之下的巨鯢疾冲而去!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小型古鯢的精神波动与那头最大的古老邪物紧密相连,仿佛后者是一个中枢,在协调和放大著它们的力量。
古鯢的其他地方都坚硬如铁,但是那个硕大的眼珠子,应该是一个突破口。那古巨鯢似乎察觉到了越无涯直衝它的眼球而来,无数的触手齐刷刷刺向越无涯。
越无涯隨手挥出数十道剑光斩向触手。
接著,他手中长剑爆发出璀璨的白金色剑芒,凝聚了他筑基期的全力修为,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撕裂空气,直斩向那布满符號阵法的螺旋巨塔塔身!
“錚——!”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然而,越无涯志在必得的一剑,斩在塔身上,竟只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划痕。那塔身不知是何材质,坚硬得超乎想像,更是將剑芒中蕴含的锐利剑意尽数吸收化解,表面的符號幽光一闪,便將攻击轻易承受下来。
反倒是反震之力让越无涯手臂发麻,气血一阵翻涌。
“无用?!”越无涯瞳孔一缩,心下骇然。
而这一击,彻底激怒了那头最大的古老邪物!
“吼——!”
一声蕴含著恐怖精神衝击的咆哮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开。
那只巨大的独眼死死锁定越无涯,其中充满了被螻蚁挑衅的暴怒。它身下的黏液湖剧烈沸腾,数条犹如上古魔蟒般的巨大触腕轰然破开大地,以遮天蔽日之势,携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狠狠抓向越无涯。那五只小型古鯢也发出尖锐的精神嘶鸣,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喷吐出的蓝紫色黏液球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前后左右上下,皆无路可退!
生死一线间,越无涯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既然毁不掉塔身,那就上去!
他猛地將长剑往身下一掷,剑身瞬间放大数倍,承载住他的身体。他脚踏飞剑,將惊鸿步的身法运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附在剑上的一道流光,竟是不闪不避,迎著那拍落的巨大触腕直衝而上!
在即將被触腕拍中的剎那,他操控飞剑一个近乎垂直的锐角转折,险之又险地贴著那布满吸盘和肉刺的恐怖触腕錶面擦过!带起的剑风甚至削掉了几块坚硬的角质。
他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利用触腕本身作为掩体和跳板,不断向上疾驰! 下方是疯狂舞动追击的触腕和古鯢,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邪物的精神咆哮。越无涯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沿著那扭曲盘绕的巨塔塔身螺旋上升!
塔身极高,越往上,那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和污秽灵机就越发浓重,几乎要將他压垮。但他丹田內的剑印疯狂震颤,爆发出不屈的剑意,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压力。
不知上升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无尽的黑暗,眼前豁然开朗!
他竟真的衝到了这座螺旋巨塔的顶端!
塔顶並非尖顶,而是一个相对平坦的圆形平台,方圆不过数丈。平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由同种黑色材质雕琢而成的小小祭坛!
祭坛样式古朴邪异,刻满了与下方如出一辙的扭曲符號。而祭坛的中央,並非供奉著什么神像,而是静静地摆放著一个约莫尺许长的黑色不规则匣子。
那匣子不知由何种材料製成,非金非木非石,表面光滑,却给人一种吞噬光线的诡异感。更引人注目的是,匣子周围流动著浓郁的、如同活物般的漆黑光芒!这些黑光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溪流般从祭坛表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孔中缓缓流出,又环绕著匣子流转不息,仿佛在进行著某种循环。
一股比下方古老妖物更加作呕、更加古老的气息从匣子中瀰漫开来!
越无涯瞬间明白了一切的源头,恐怕不是那头古鯢,也不是这巨塔,而是这个黑色匣子!那古鯢或许是守护者,或许是被这匣子吸引、奴役的存在?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流淌的黑光,就是维持这一切邪恶联繫的纽带。
就在这时,下方巨大的触腕已经追至塔顶边缘,恐怖的身躯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向上涌来。那巨大的独眼中充满了暴怒和一丝惊惧,它似乎极其忌惮越无涯接近那个匣子。
没有时间思考了!
越无涯眼中厉色一闪,他没有任何適合封印的法器或符籙,但他还有最后的手段!他猛地抬手,体內雷霆灵根疯狂运转,压缩凝聚,掌心瞬间爆发出一团炽烈闪耀、至阳至刚的雷电球!这是他筑基后所能施展的雷法极致,蕴含著他一口本命元气。
“堵住它!”
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將那团狂暴的雷电球狠狠地、精准地塞进了祭坛上那个不断流淌出漆黑光芒的小孔之中!
嗤!!!!
一声极其尖锐、撕裂灵魂的异响爆发开来!
雷电与那漆黑光芒猛烈衝突、相互湮灭!祭坛剧烈震动,上面的符號疯狂闪烁明灭!
下一刻,那原本流畅环绕匣子的漆黑光芒如同被猛地堵住了源头的喷泉,骤然一滯,隨即疯狂地四下流散、溃灭!祭坛上的小孔被至阳雷霆暂时封堵,循环被强行中断!
“嗷——!!!”
下方,那头巨大的古老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愤怒到极点的恐怖嘶嚎,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翻滚,搅动得整个地下湖如同沸腾!那五只小型古鯢更是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变得混乱而茫然,甚至互相撞击撕咬起来!
巨塔的邪异气息骤然减弱了大半!
机会!
越无涯脸色苍白如纸,但毫不犹豫,他一把抓起那个失去黑光环绕、变得沉寂无比的黑色匣子,看也不看直接塞入储物戒中。隨即脚踏再次缩小的飞剑,化作一道流光,从塔顶另一侧向著黑暗的虚空猛地跳下,向著记忆中来时的方向亡命飞遁!
身后,是彻底疯狂、暴怒到极致的古老邪物和它失控的僕从们发出的、震彻整个地下世界的咆哮!
飞舟踉蹌著穿透呼啸的秋风与细雪,歪斜地砸向村后熟悉的空地。舟体与冻土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灵力耗尽的光芒彻底熄灭。
越无涯从舟上滚落,重重摔在雪地里。刺骨的冰冷短暂刺激了他模糊的意识。他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挣扎著想爬起来,右臂和胸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
他踉蹌著推开院门。
屋內,越芽芽正对著微弱的油灯缝补他的旧衣,听到动静愕然抬头。针线筐哐当一声打翻在地。
“哥,你去了哪儿了,消失了一整天!”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扑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湿黏,低头就看到自己满手刺目的鲜红。
越无涯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冰冷用力,几乎掐进她肉里。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无法抑制的血气:
“走,现在就走!收拾…最重要的东西…快!”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她,里面是越芽芽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急迫和一种更深沉的恐惧。那不是伤痕带来的痛苦,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留下的印记。
越芽芽的心臟狂跳,所有疑问都被那双眼睛里的惊骇堵了回去。她重重点头,嘴唇颤抖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转身衝进里屋,胡乱將几件衣物、墙角罐子里那点可怜的灵石和铜板、以及桌上那包没吃完的药草塞进一个布包袱。
越无涯靠在门框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胸口的剧痛。他警惕地望向窗外漆黑的、被风雪笼罩的黑山轮廓,耳朵捕捉著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风雪声掩盖了一切,也可能掩盖了正在逼近的东西。
越芽芽提著包袱衝出来,慌忙替他披上一件厚实的旧斗篷。
越无涯一把抓过包袱,扯著她衝出屋子,甚至没来得及关上房门。
院中的飞舟残破不堪,灵光黯淡。越无涯將所剩无几的灵力强行注入,飞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微微离地。
他將妹妹推上飞舟,自己跟著跌坐上去。
“哥,你的伤”
“坐稳!”
飞舟猛地颤悠一下,挣扎著升起,调转方向,如同一个醉汉般歪歪扭扭地、却又无比决绝地扎进漫天风雪与深沉的夜色里,迅速远离了下方的村庄和那片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色山峦。
冰冷的雪扑打在越芽芽脸上,她回头望去,只见他们的小屋迅速缩小、模糊,最终被黑暗和雪幕吞噬。
她紧紧抓住哥哥冰冷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和压抑的痛苦喘息。